宋帝江山(全)第17部分阅读
宋帝江山(全) 作者:未知
秦熺数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能够下手的人选,他却正好路过普安王府,远远的瞧见王府的屋檐,忽然心中灵光一闪,这不正是个好的人选吗?
秦桧一直担心赵瑗将来会成为自己的威胁,而因为其出府,赵构最近的宠爱重心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位养子赵琢的身上。浩瀚书屋 秦桧也看好赵琢,宫中的太后,皇后,娘娘们也都喜欢赵琢,赵瑗几乎已经成为弃子。
况且赵瑗的府上还有林一飞安排的一个大大的口茭细,要是赵瑗府上出点什么事,负责此事的林一飞要倒霉,秦桧少了一个敌人会高兴,自己潜在的威胁——义子秦山也将会被连坐。一下子能够干掉两个对自己有威胁的兄弟,还能够讨好秦桧,简直是一箭三雕!
秦熺想到此处,不觉心喜,想要将自己的这个想法回去和王氏说一说,但随即又觉得不如瞒着,等到时候给爹娘一个惊喜,好叫王氏知道自己懂得举一反三!
秦熺主意已定,便想要见一见赵瑗身边的侍卫统领吴昊了。当年岳家军副将王贵指证岳飞的时候,自己因为有事,不能见到那精彩的一幕,实在是非常的遗憾,此刻何方去见一见吴昊背主的样子?
秦熺找了个机会,借用林一飞的名号,单独约见了吴昊一次。这一次他因为被秦桧骂过,未将约见的地点选在瓦舍,而是找到了西湖的一条小舟上。
此时正旦刚过,严寒依旧,西湖湖面上的小舟却已经又多了起来,并不断绝。
秦熺挑了一条小船,在西湖边等到吴昊的到来。
他一直等到傍晚的时候,才见到吴昊的身影出现在西湖岸边,吴昊看起来有些疲倦的样子,但走路还是小心,在发现了没有人盯梢的时候,才叫了一条小船,驶到湖中央后,上了秦熺的画舫。
吴昊一见舫中所坐之人是秦熺,吃了一惊,左右看去,只见除了舟尾一名船夫和秦熺身边的一个侍卫外,并无它人,这才心中稍安,将披风脱下,抖了抖上面的落雪,道:“秦少监找我有什么事情?”
秦熺歪着头看吴昊,吴昊生的有些矮小,脸上的伤疤狰狞可怖,此刻说话没有半点笑容,更是显得难以接近。
秦熺说了两句场面话后,便忽然话锋一转:“吴统领做的好大的事!不怕被普安郡王知道吗?”
吴昊心中一跳,杀意顿起,但也只是一瞬,便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是秦桧的儿子,不能轻易杀掉灭口。
吴昊装作毫不知情:“秦少监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秦熺哈哈大笑,道:“别装了,若是不懂,我如何能够用林一飞那野种的名义叫你出来?大家都是明白人,我有件事情让你去办,办好了,你以后跟着我,保管比跟着林一飞那个连秦府都进不去的野种好得多!”
吴昊不动声色的问道:“秦少监有什么事情要办?”
秦熺道:“赵瑗那小子不识抬举,处处和宰相作对,找个机会,把他做了!”
吴昊猛然变色,当即站起:“这话我从未听过,就此告辞!”
秦熺却拦住吴昊的去路,道:“你不肯?别忘了,要是我将你背着他做的那些事情告诉他,普安郡王再大度,也不可能饶过你吧!吴统领仔细想一想,不要一念之差,追悔莫及啊!”
吴昊的脚步猛然停下,他的手中已经拿着自己的披风,此刻却微微发抖,过了片刻,吴昊转过身来,决然道:“我已经很对不起他了,平日里你们问我王府之事,我不得已做了内应,此刻若是秦少监想对殿下动手,我姓吴的宁愿现在就死,也决不会跟你们合伙干此事!”
秦熺一愣,他倒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头号内口茭居然不肯干活,一时之间有些词穷起来。
吴昊对秦熺鞠了一躬,道:“若无它事,便就此告辞!”
秦熺也想不出什么事情来阻拦吴昊,他身边的侍卫低声在秦熺耳边说了两句,秦熺恍然大悟,忙道:“刚刚不过是玩笑话,吴统领切莫要当真!下官是真有大事要和吴统领商议!”
吴昊并不理会秦熺,只朝着舢板走去,想要离开这里,但先前那艘送自己来的小船却已经无踪了。
秦熺在吴昊身后道:“普安郡王待吴统领一向不薄,我刚刚那些话,不过是试探吴统领是否忠心。现在看来,吴统领果然忠义,但如此,就难以除掉另外一个口茭贼了!”
吴昊哼了一声,不做声,秦熺见吴昊的脸色似乎稍有缓和,便又道:“我此次见吴统领,纯粹是为了私事!的确想要除掉一个人,但那个人可不是普安郡王,而是他身边的侍读,我的便宜弟弟,秦山!”
吴昊浑身一震,他因为萧山最近对自己起疑,处处盯梢,搞得很是头疼,早就看萧山不顺眼了。此刻听到秦熺这样说,心中暗喜,但脸上却还是不露声色,问道:“他可是秦相公的义子,你们是好兄弟,他还曾数次前去秦府拜访,你为什么要除掉他?”
秦熺道:“想必你也知道,我并非我爹亲生的,我爹今天可以看重我,明天说不定会转去看重其它的义子!秦山口茭诈狡猾,做的事情非常讨我爹的欢心,我怕再这样下去,地位不保!”
吴昊冷笑了一声,道:“你们父子兄弟倒算计的好!”
秦熺笑道:“怎么样,你帮我除掉秦山,我去掉了一个大敌,自然会承你的情!到时候我只消在父亲面前帮你说两句好话,不再处处让你做内应,这岂非两边都好?”
吴昊有些心动,倒不是因为听说秦熺能帮自己洗白,而是因为听到能够干掉萧山。
秦熺进一步道:“秦山狡猾非常,他不仅哄得我父亲对他喜爱非常,更加哄的普安郡王对他十分的倚重。我听说他最近日日跟在殿下身边,吃饭饮食甚至睡觉都不曾离开,也不知是真是假?”
吴昊道:“你在府中的探子应该不止我一个,何必来问我?”
秦熺见吴昊这样说,便知道他是动心了,于是更加用力的挑拨:“要我说,普安郡王也真是糊涂,他年纪小不懂事,因秦山和他年纪相仿,便处处亲厚,反而将吴统领给冷落了,不辩忠口茭,真是让人叹息啊!”
吴昊道:“秦少监不必说这种话来挑拨。殿下并未对我有任何颜色,只是秦山一事实在难办,我也曾多次跟殿下说,这人留不得,但殿下都是一笑了之,根本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尚且不能除掉秦山,秦少监还是算了吧!”吴昊说话之间,脸上露出恨意,却又显得无可奈何。
秦熺见到吴昊的神色,心中非常的得意,知道只需要进一步利用吴昊对萧山的不满,便可成事,于是笑道:“我到有一个办法,其实也简单,我与吴统领一起演一出戏,派个人去刺杀普安郡王,到时候吴统领英勇救主必然重得信任,刺客死前指证秦山必让他有口难辨,岂非一箭双雕了么?”
吴昊上下打量了秦熺一眼,冷笑道:“秦少监想的太过简单了吧,且不说王府戒备森严,就算是刺客能够得手,你怎能保证秦山他不出面救人?万一有个闪失,伤到殿下,更是愚蠢之极!”
秦熺见自己的办法果然有很多漏洞,便道:“我是铁了心要除掉秦山的,吴统领想一想,有什么好办法?”
吴昊早已经想了上百条怎么干掉萧山的方法,只是条件不够,无法实施,此刻见秦熺过来问,便道:“五日之后,便是殿下大婚,因准备婚礼,殿下少不得要出城办事。等到殿下出城的那天,我带上所有的侍卫和殿下一起出城,只留下秦山一个人在府上,你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把他叫出来,杀了就是!到时候殿下回来,就算是再难过,也难教死人复生。”
秦熺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他倒不想要干掉萧山,一来因为林一飞比萧山更讨厌威胁也更大,二来则是只干掉萧山的话,恐怕自己老爹会不太高兴;主要目标还是赵瑗,若是真如吴昊所说,能够带赵瑗出城,那么势必守卫会疏忽,如果到时候自己在半道伏击,趁其不备杀了赵瑗,则是大功一件,秦桧一定会赞扬自己的!
想到此处,秦熺便问道:“吴统领准备带普安郡王去哪里?走哪条路?”
吴昊看也不看秦熺,只是道:“这就不劳秦少监费心了,你只消准备好,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时间。我当晚就会转回,最好能够看到秦山的尸体!这个人整日跟在殿下身边,饮食坐卧都不避讳,实在是该死的很!”
秦熺见吴昊不肯说具体路线,心中着急,想要再问,吴昊却不在和秦熺多说,只道时间不早了,要赶快回去,秦熺只得命画舫驶回岸边,却在中途的时候,吴昊见一只小舟经过画舫,便从甲板上跃起,跳到小舟上,径自去了。
吴昊离开秦熺,下了岸之后,又小心的观察了一阵子,确定没有人发现自己的行踪后,这才朝着王府走去。
吴昊回到王府的时候正是晚膳时间,自从那天他搜查过赵瑗的寝阁之后,萧山第二天就回府,并且寸步不离的跟在赵瑗的身边,这让吴昊很是头疼,更加怀疑萧山是否在赵瑗面前说了些自己什么话。
他曾经数次去揣摩赵瑗的心思,但赵瑗对他始终一如往前,反倒让吴昊内心更加不安,也不知道萧山到底有没有拿到自己的把柄,赵瑗有没有怀疑过自己。
此刻吴昊一想到三天后萧山即将身首异处,自己的秘密不会再有人发现,便在心中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此刻天色已暗,吴昊见到赵瑗还在演武场练习射箭,而萧山则正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神态颇为亲密,吴昊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可遏制的厌恶之感,他深深的吸了两口气,走到赵瑗面前,躬身行礼道:“殿下,属下有事相告。”
赵瑗将手中的弓递到一旁的萧山手中,道:“什么事,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注:史上赵鼎死在绍兴十七年,被秦桧逼迫绝食而死。
小说中的现在时间是绍兴十四年正月初。
49、吴昊之死
赵瑗将手中的弓递到一旁的萧山手中,道:“什么事,说吧!”
吴昊见萧山也在旁边,便道:“是一件私事……”
赵瑗即刻明白过来这是吴昊要私下和自己说话,他在心中衡量片刻,便让萧山退下。
萧山有些不太情愿,只远远的走到演武场的一边,拿着赵瑗的弓假意想要练习射箭,实际上则在盯着吴昊,只要吴昊一有不对劲,就直接射杀。
赵瑗等萧山走远了之后,才道:“吴统领,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吴昊迟疑了片刻,道:“属下这些天感觉颇为不适,自觉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再担任殿下侍卫,恐怕有些力不从心,故此想要等殿下大婚之后,就辞官归田。”
赵瑗颇为意外,还未等他开口询问,便听到吴昊继续道:“但在属下离开之前,有件事情想向殿下禀明。只是一件私事,说起来比较复杂,又不想让任何人得知,还请殿下抽出一天时间,听属下禀明。”
赵瑗盯着吴昊的双眼,吴昊却根本不敢看赵瑗,只将目光移向别处。
赵瑗沉默片刻,道:“好吧,我也有事情想跟你说。大婚五日后便要举行,正好后天我要出城,你跟着一起去。”
吴昊却又远远的看了萧山一眼,道:“秦侍读对我似乎多有误会,我不太想跟他同行。”
赵瑗一挥手:“无妨,让他留在府中便是,我想同你说的事情,也不适合让他知道。”
萧山是在赵瑗准备出城的头一天晚上才得知这个消息的,当他听说赵瑗让自己留在王府,心中有着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特别是当他听说这次吴昊会随行的时候,便更加的担忧,劝道:“殿下还是多带些可靠的侍卫同行,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也不至于全无防范!”
赵瑗表示自己本来就准备多带侍卫同行,萧山还是觉得不太放心,问赵瑗准备去什么地方,又说三日后就是大婚,还是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城的好。
赵瑗也有自己的考虑,他一来想和吴昊好好的谈一次,再者因为近日连降大雪,担心自己在城外的几处田庄的佃户不好过活。又因为王妃即将过府,亲自去城南九凰山的寺里求张吉祥平安符,好在新婚之夜送给从未见过面的妻子,和她搞好关系。
赵瑗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只隐去吴昊的事情,萧山见赵瑗出去是为了讨老婆欢心,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是问了行程,便离开了。
当夜萧山回到自己房中,便和余漠商量这件事情,余漠倒没有萧山那样担心赵瑗的安危,只是道:“贤弟不需担忧,我也跟随殿下一同出行的,四个口茭细已经铲除了两人,除了吴昊之外,剩下的一个是府中的仆佣,他不会跟随殿下出去。若是有什么事情,我就及时回来,向贤弟示警!”
萧山这才稍稍安心,和余漠商量了联系方法和示警信号,又说:“只要察觉不对,就马上示警!”
第二日一早,赵瑗身着常服,带着二十多名侍卫,便朝着城外走去。他府中的马匹不多,除了吴昊,张渺等人骑马之外,其余的只步行相随,一行人出了北城门,朝着赵瑗在城外的田庄行去。
天上阴云低沉,朔风四起,城外皆是山丘,道路两旁可见积雪,赵瑗见到城外尚有不少百姓穿着草鞋,挑着柴薪而行。
赵瑗一路和吴昊说些闲话,吴昊却有些心不在焉,暗暗的揣测萧山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
赵瑗看过田庄,又安抚过庄上佃户,赏了些银钱之后,便带着侍卫朝着九凰山行去。
吴昊一路跟随这赵瑗,心中纠结万分,他数次开口,却又数次闭口,因连日大雪,山上的行人甚少,赵瑗一直在等着吴昊先开口,此刻正好走到山腰,遇到一个凉亭,便停下脚步,说要歇息片刻,只命吴昊在身侧伺候,让其余侍卫远远的五十米开外的地方警戒。
直到赵瑗身边再无旁人的时候,赵瑗才道:“吴统领,你不是说有话要说么,怎的一直不开口?”
吴昊抬眼,见到天上阴云越来越重,才午时刚过,便似要天黑一半,看样子似会有一场暴风雪。他心中暗暗的估量时间,琢磨着秦熺这会儿应该已经得手了,也有些担心若是待会下雪回程艰难,便道:“殿下,天色看起来有些不好,不如就此转回吧!”
赵瑗却根本不动,直直的看着吴昊。
吴昊心中一阵发虚,赵瑗道:“吴统领,你是希望变天呢,还是不希望?”
吴昊一时语节,尚未答话,天空中直掉下碎雪来,赵瑗道:“现在已经落雪,若是晚些回去也不防事,你有甚难处,说出来本王替你参详,或许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吴昊微微闭眼,过了片刻睁开,道:“我的确犯过一件事,这件事关系重大,说出来也没用,只会让殿下徒然担忧罢了。”
赵瑗不语,踱步走出亭外,伸手去接天空中落下的雪花,雪花触手即化,微感冰凉。
赵瑗背对着吴昊,缓缓的道:“你作为侍卫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却忽然说要走,又是为了什么缘故?”
吴昊道:“殿□边的口茭佞,少一个便会好上一分,属下也是迫不得已。”
赵瑗道:“我打听过了,你父母早亡,被哥嫂养大,他们对你颇为刻薄,你又无妻子儿女,若是离开,以后恐怕不太好讨生活。你若不想在王府,我可以向官家说明,让你仍在宫中当差,岂不是好?”
吴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官家的事情,属下不想再参与了。多谢殿下费心,本想早些就走的,但因想看到殿下大婚,故此多留了数日,还请殿下允许。”
赵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点头道:“你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再强人所难。你曾经救过我两次,不论你曾经做过什么事,我心中始终念着你的救命之恩,未曾忘记过。若是你以后有难处,记得来找我,我一定……”
赵瑗的话尚未说完,忽听得背后噗通一声,他转过头来,却见吴昊双膝跪在地上,双目泛红:“殿下厚恩,属下将永远铭记于心。”说着,便朝赵瑗磕了三个头。
赵瑗伸手,想要去扶吴昊,吴昊却执意不起,哽咽道:“属下猪狗不如,辜负了殿下厚望!有件事情,属下一直埋藏在心,今日不敢再有隐瞒。”
赵瑗将手慢慢的缩回,吴昊叩头:“属下其实是……是……”
赵瑗问道:“是什么?”一句话尚未说完,忽然听得空中一声破风之响,赵瑗脑袋一歪,一道白光从他耳边划过,嗖的一声,钉入凉亭的木柱上。却是一枚羽箭,此刻箭矢没入柱中,尾部的羽毛尚且在颤抖。
吴昊从地上一跃而起,拦在赵瑗身前,大叫:“有刺客,有刺客!”他一面说,一面拔出随身携带的铁剑。
在凉亭周围警戒的侍卫听到吴昊惊呼,都纷纷聚拢来,将赵瑗围在核心,搭弓张箭。
天空雪落的更密,好似有人在天上不停的撒盐一般,将众人的视线阻隔,风呼啸而至,将雪吹得乱飞。
乱雪之中,出现了一个个白色的影子。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从四面八方涌来,与风雪掩为一体,根本辨不清有多少人,只听得嗖嗖箭声,和短兵相接的杀喊声。却因为风雪越来越大,天空越来越阴沉,那杀喊声竟听得不甚真切,白影也瞧的不甚明晰了。
雪越下越大,城外九凰山的这场伏击,没有丝毫的消息传到临安城中,这让在秦府赏雪的秦熺,有些坐卧不安起来。
秦桧因天气寒冷,又似要降大雪的样子,知道今天出去不得,便将家中的歌姬叫来,命歌姬在雪中起舞,丝竹声中,霓裳长袖宛若游龙,端的是曼妙无比。
秦熺见到歌舞伎表演到妙处,忍不住大声喝彩,秦桧见了,眉头微蹙的瞟了秦熺一眼,眼神中掩饰不住的厌恶。
秦熺犹自不觉,秦桧冷冷的道:“熺儿,身为朝廷命官,举止不要太过放肆了!”
秦熺见秦桧责备,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做成大功一件,他已经将这个秘密在心中埋藏多日,此刻被骂,再也按捺不住,上前附在秦桧耳边,低声道:“爹,儿子我并非为这些歌舞而笑,是因为今天即将有一件大好事,所以才忍不住笑的。”
秦桧心中厌恶至极,问道:“你又有什么好事?”
秦熺得意的朝秦桧眨了眨眼睛,道:“我知道爹你一直防范普安郡王,不过等到过了今天,他就不会再是我们秦家的威胁了!”
秦桧心中一跳,命歌舞伎都退下后,转头向秦熺看去,神色冷峻:“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熺一笑,将自己做的大事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特别是讲到自己如何派人跟踪赵瑗的行程,又如何选择伏击地点的时候,非常得意。末了还加上一句:“一个死人,又怎能和爹作对?我们秦家今后,尽可以只手遮天,翻云覆雨不在话下了!”
秦桧的脸色,随着秦熺的描述,变得越来越阴沉,当初他听说秦熺干的那些不怎么重要的蠢事的时候,尚被气得昏过去,此刻听到秦熺竟然不跟自己商量,就私自做了一件这么大很有可能让自己送命的事情,反而脑袋变得无比清晰,思考着如何解决此事来。
待到秦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说完,秦桧的脸已经成了青色。
秦熺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秦桧的赞许,可秦桧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对自己破口大骂。秦熺心中十分忐忑,偷偷抬头,与秦桧的目光相撞,见到秦桧眼中闪出的阴冷之光,不觉脊背一阵发麻。
秦桧巍坐不动,只是微微抬头,示意秦熺不要再聒噪,片刻之后,他猛然抬头,决然道:“事已至此,想要阻拦你办的蠢事也晚了!只有一不做,二不休!”
秦熺心中一寒,秦桧站起身来,问道:“你派的人,在什么地方动的手?”
秦熺一愣,随即摇头道:“不……不知道……”说完这句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蠢,便忙补上:“因事先不太清楚普安郡王的行踪,所以只是派人跟着,等找到了好地点,便动手,不拘在哪里。”
秦桧沉吟片刻,便在心中想出一条毒计。他森然道:“城中三衙驻军,殿前司是官家亲自掌管,五年前组建的侍卫马军司,却是我安插的人手,总共有六千人。你前去召集侍卫马军司,让他们在城外全面搜索!”
秦熺吃了一惊:“爹,你是要去救人,还是……”
秦桧冷笑了一声,道:“当务之急是找到人!若是赵瑗死了,就说是他的侍卫谋叛,将还活着的王府侍卫尽数杀了!若是你赶到后,赵瑗还没死,就说是听到消息前去相救的,将你派去伏击的人,全部杀了,不要留下半个活口!”
秦熺一愣,随即明白了父亲的用意。带着六千人前行,肯定是人多口杂,无法保密消息的。若是赵瑗死了,尽可以将污水泼到王府侍卫身上,将他们杀了,使他们根本没机会自辩;若是赵瑗还没死,那些军马也不见得会跟随自己前去谋杀皇子,便将自己的人杀了灭口,这样可以得到一个救皇嗣的名声,便能够掩饰自己之前的刺杀行动。而六千人去城外搜索,也能够在第一时间找到赵瑗究竟在何处。
秦桧说完,便自己起身,走入内房,换上朝服,秦熺跟在秦桧之后,见秦桧似要进宫的样子,不觉吃了一惊,问道:“爹,万一有失,你躲还来不及,为什么要进宫?”
秦桧嘿然道:“你爹我不进宫,又有谁能够稳住官家,让他不要得知普安郡王遇刺的消息?只消拖上两三个时辰,等到你大事坐定,他便是知道也晚了!”
说毕,便命府中的仆佣驾了马车,一路朝着皇宫奔驰而去。
萧山自从赵瑗离府,便觉得有些心神不安,他在王府转了两圈,只见处处张灯结彩,连王府的树上都扎了红花,在迎接三日后的大婚。
大红色的双喜字贴满了各处,仆佣门进进出出,忙碌非凡,大婚用的寝阁中香案已经陈设好,宫女们正在换上新的被絮,挂红帐,又拿香炉来熏。
到了午后时分,便下了大雪,萧山更觉得要出事,独自撑了伞等在王府门口,好教自己能够在第一时间得知消息。
天空中的阴云阵阵的压下来,雪也越下越大,正在萧山心惊肉跳的时候,忽见到街头有一骑奔至,萧山赶紧上前,只见余漠从马上跳下来,第一句话便是:“出事了!殿下遇伏!”
萧山先前心中忐忑,片刻难安,此时听到消息,反而冷静起来,问道:“在哪里?都有谁?你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余漠道:“午后时分,殿下前去九凰山求平安符,在半山中的凉亭歇息,吴统领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和殿下两人说了半晌,我等在外警戒,不能得知详情。两人正在说话,忽然有人伏击,我见到不对,就抢了一匹马赶回来报信,并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萧山心中一紧,责问道:“你当时见到出事,怎么没把吴昊一剑杀了?”
余漠道:“隔得太远,杀不到!况且我若一靠近,定然被缠住无法赶回!尚有二十多名侍卫,伏击的人不多,五十个左右,应该能够支撑一阵子。我想他们两个在凉亭交谈,定然是殿下拆穿了吴昊,吴昊才恼羞成怒起了杀心。既然殿下已知吴昊是叛徒,只要一声令下,二十多名侍卫一拥而上,必然第一个斩杀吴昊,他并不足为虑!”
萧山听到余漠的解释,点头道:“大哥你考虑的周到,是小弟我急了!你以前是宫中侍卫,熟门熟路,赶快进宫给官家报信。我带着剩下的十多个侍卫前去救援!”
萧山说完这句话,便召集王府剩下的侍卫,余漠在萧山身后问道:“贤弟,你知道路吗?”
萧山头也不回:“我去过,知道路!”
萧山带着府中剩下的十来名侍卫疾奔而去,跑至城门口,找守城的官员借了十来匹马,便朝着后山奔去。
余漠则一路前行,策马奔向禁宫。
萧山去过九凰山两次,此刻大雪封路,风如利刀,他毫不停歇,带着人一口气奔到山脚,九凰山道路崎岖,不能骑马,萧山干脆弃马而行,他身边跟着的十多个侍卫,都知道即将面临一场恶战,纷纷弯弓的弯弓,拔剑的拔剑,朝着山腰摸去。
萧山一路走来,越到山腰,就越见到雪地上脚印凌乱,间或有冻结的鲜血,萧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赵瑗若要出事,此刻就已经出事了,若是无恙,自会无恙。但他虽然这样想,但在看到地面上雪地里那些身首异处得尸体时,却手臂微微发抖。
一行人摸上凉亭,只见到一座小小的木头搭建的亭子,已经被射的如刺猬一般,亭柱上尽是箭羽,亭内三四个侍卫横在地上,身上尽被箭矢射出大洞,洞口的血早已凝固,呈现出暗红色。
萧山上去查看,见到还有两个还有热气,便将随身带的烈酒灌倒那两人的口中,片刻之后,那名侍卫渐渐苏醒,指着北面的一条小路,喘道:“吴,吴统领带着殿下,往那边……逃了……”
萧山咬牙,后悔没有迟早杀掉吴昊,以至引来今日之祸,他环顾周围,只见风雪交加,天色已黑,北边的小路上雪掩荒径,哪里有赵瑗的影子?
王府中的侍卫赶紧散开,留下两人在这里找到活口救活,剩下的七八个人顺着北边的小路追去,萧山心中着急,奔在最前面,一口气跑出十多里路,忽见到远处有着两个影子,不是别人,正是赵瑗和吴昊!
萧山不见这两人还好,一见之下,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赵瑗走在前面,吴昊跟在他身后。萧山借着雪地的反光看得清楚,只见吴昊正手举匕首,朝着赵瑗背心窝扎去。
萧山二话不说,张弓搭箭,拉成满月,嗖的一声,一箭射出,射中吴昊的手臂,吴昊手中的匕首当即落地,萧山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又是连着三箭,直射吴昊心窝,三箭连中,吴昊嘭的一声,扑到在地。
萧山疾步奔去,他看见赵瑗回过头来,一脸惊诧的看着自己。
萧山冲到赵瑗面前,隔得近了,才见到赵瑗并未中箭,更没受伤,他在心中舒了一口气,道:“属下来迟,殿下受惊了!”他一面说,一面去拉赵瑗,却不料赵瑗抢上一步,抱住倒在地上的吴昊,声音悲痛:“吴统领,吴昊,你怎么样了?”
萧山冷笑:“当然是死了!是死有余……”他一面说,一面朝着吴昊看去,一看之下,不禁吃了一惊,后半句卡在喉咙眼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50、脊背
萧山冷笑道:“是死有余……”他一面说,一面向吴昊看去,一看之下,那个剩下的“辜”字便卡在喉咙中,再也吐不出来。
刚刚隔得远,又是黑夜,萧山看得不是很清楚,此刻离近了,这才看到,倒在地上的吴昊,背上竟然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箭矢,那些箭的箭杆都被折断,上面还带着血迹,足足有十多处之多,而自己所射的那三箭,箭杆尚未被折断,箭翎颤动,尤为显眼。
赵瑗抱住吴昊,将其身体翻转过来,是他面朝上。只见吴昊口中已经涌出大股鲜血,而正面亦有不少地方中箭,那些箭头深深的扎入其体内,只留下被折断的半截光秃秃的箭杆露在外面。
吴昊竟是身重数箭,中箭之后随手折断箭杆再战,力竭至此,尚保护赵瑗撤离。
原先萧山所见到的,吴昊手中所拿的准备刺向赵瑗心窝的“匕首”静静的落在雪地中,那哪里是匕首,分明就是一块护心镜,却是吴昊听到背后有脚步声,知道自己无力和后面的敌人相搏,故此取下自己的护心镜,要给赵瑗挂上。
赵瑗紧紧的抱住吴昊,哽咽难以成声:“吴昊……”
吴昊此刻微微的睁开眼,他的目光涣散,脸上也尽是血迹,在月色下,本来丑陋的脸,显得更加可怖。
吴昊用力的喘了口气,断断续续的道:“殿下,我快死啦……我,我要说的话,还没说……”
赵瑗紧紧的咬着唇,心中难过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昊道:“我……我那时候……还没说完,便忽然遇到伏击。其实,其实,我是秦……秦桧的口茭细。我……我对不起殿下。”
赵瑗只觉得吴昊的身体在一点点的变冷,他收拢手臂,希望用自己的体温能够温暖对方一些。
吴昊用力的咳嗽起来,血再一次从他的口中涌出,他想要伸手,在空中抓住点什么,但只是徒劳。
赵瑗低声道:“我早就知道了,我说过,不论你做过什么,我心中从未忘记过你的救命之恩。你不会有事的,不要胡思乱想。”
吴昊的嘴角却微微的扬起,声音也渐趋微弱:“殿下心好,我却……却不能再陪伴殿下了。我……我早年失手害死太子……我……我能够看着你从小长到大,心里,心里很舍不得……”
赵瑗见吴昊已经双眼涣散,忍不住滴下泪来,吴昊的双眼,茫然的看着黑糊糊的天空,空中正飘散着团团白雪。
“我……背主之人,唯有血才能够洗清……我……害死过一位皇子……早就该死了……”
吴昊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他的思绪,已经飞回了十多年前的那一场意外的事故。
十年前,赵构唯一的亲儿子,年仅两岁的太子,也死在这样的一个冬天,那是吴昊刚当侍卫没多久的时候,他因事闯入内殿,不小心打翻火盆,炭火将两岁的太子烫伤,无药而医就此夭折。
赵构伤心至极,哭了三天未曾上朝,谥号元懿太子,随即迁怒旁人,将当服侍太子的宫人太监全部处死,而吴昊因为溜得快,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原以为这件事情,不会再有人知道,这将会是他最可怕的秘密,却不料,在数年之后,无意被秦桧得知。
那个时候,赵构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无法再拥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了,只要想起年幼的太子,赵构必然会迁怒旁人,哪怕是捕风捉影,也会将那些疑似害死亲子的人斩杀。秦桧以此要挟,让吴昊做自己的内应,只是一念之差,便陷入泥潭,无法自拔。
吴昊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他的尸体,很快就被落雪所盖,脸上,也落了一层雪,彻底的死了过去。
一时间,四周静谧,只听得沙沙雪落之声。
萧山微微仰头,他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但仔细想来,又什么也没做错,必当如此不可。
赵瑗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你,杀了他!”
萧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是!”
赵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悲痛,更是决绝:“今日的行踪,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为什么会突然遇伏?”
萧山转头,看着赵瑗。
赵瑗微微闭了眼:“我最终还是信错了人,你要杀我,现在就动手吧!”
萧山将赵瑗上下打量了一眼:“你的武器呢?”
赵瑗双手张开:“愿赌服输,我的武器,在刚刚的伏击中,失手掉落,你还说那么多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动手?”
萧山弯腰,将吴昊尸体上所佩戴的剑拔出,丢到赵瑗手中,一字一句的道:“我记得,那时候你找我学武,我曾经说过一句话,‘不论什么时候,也不要丢失自己的武器!’”
赵瑗伸手接过剑,那剑柄上满是污血。
萧山继续道:“因为你不知道敌人会在什么地点,什么时间会突然袭击。就像现在,我听说刺客有五六十个,但刚刚在路上看到的尸体,却只有不到十具!想活着走回去,就收起所有的悲痛!”
赵瑗的眼睛,和萧山对望。
萧山斩钉截铁的道:“我的后背,只会留给自己的队友,我相信他们会保护我不加防范的地方。你若信我,就过来,与我背靠背,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到来的伏击。若不信我,就一剑刺下去,然后找你相信的人一齐走回去!”
赵瑗的手,紧紧的握着剑柄,他的双眼,紧紧的盯着萧山,远处,有着一阵阵的脚步声奔来。那是自己人的脚步声,还是敌人的脚步声?
赵瑗挥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然后脚步挪动,站到了萧山的身后,用自己的脊背,抵住萧山的。
在两人脊背相靠的那一刻,先前的怀疑,猜忌,不满,愤怒,尽数被压下,剩下的,只是渐渐燃烧起来的斗志。
风雪之中,寒光再次闪过,白色的身影,在丛林中出现,足足有着五个人,将萧山和赵瑗团团包围。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天的内容貌似有点少,明天更一章大的给力章
51、暂露头角
萧山紧紧的握着自己手中的剑,在这一刻,面对生死的关头,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拼杀无声的进行着,树上的积雪随着打斗的震动而簌簌落下,又被血染红,迅速的凝结。
在这一刻,赵瑗和萧山同时感受到,平日的辛苦未曾白费过。五名刺客,萧山杀死一人,刺伤两人,赵瑗砍伤一人,剩下的一个,眼见情势不妙,便连忙退去。
两人累得气喘吁吁,拄着剑在雪地里喘气。赵瑗首先道:“不能呆在这里,赶快藏起来,后面肯定还会有人!”
萧山摆了摆手,他指向小路上赶来的那十多个侍卫,道:“暂时不用!救兵来了。”
十多个侍卫一奔到跟前,立刻围到了赵瑗的身边,天色黑暗,四边都是积雪,丛林之中,仍不知会有多少敌人,更不知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
十多个人连同赵瑗和萧山,开始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名侍卫向赵瑗说:“殿下,趁着天黑,我们赶紧下山,回到城中!”
赵瑗尚未开口,便又有侍卫插嘴:“那些受伤的兄弟怎么办?带着他们一起走,肯定会拖慢我们的速度;但如果不带他们一起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