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帝江山(全)第10部分阅读
宋帝江山(全) 作者:未知
一夜之后,精神好了很多,身上的温度也渐渐的退了,这天白天是甘昪在照顾赵瑗,晚上萧山自己留在赵瑗房中。等到掌灯的时候,萧山开始为自己睡哪里有些发愁了。
赵瑗的房中外间有一张宫女值夜用的小床,平时伺候的宫女都睡那里。萧山是不好意思去睡女生的床的,而且那地方隔赵瑗的床有点远,萧山担心自己睡的太沉不能及时的照顾赵瑗。
赵瑗的床自然是非常大,不过萧山肯定也是不会去睡的,倒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是因为病人需要休息,万一自己半夜起来嘘嘘打扰到赵瑗就不好了。
萧山最后搬了一张软垫,躺在赵瑗床边的地上睡下了。
赵瑗对于萧山不愿睡宫女的床有些不能理解,笑道:“昨天谢仪说你看起来很彪悍的样子,实际很害羞,我还不信,现在才算是信了。”
萧山有些诧异,不知道那个姓谢的宫女到底跟赵瑗说了自己些什么,问道:“她叫谢仪?她背后怎么说我的?”
赵瑗微微挑眉,道:“她说你平时很少跟女人讲话,一讲话就脸红。昨晚你还央求她了好长时间,让她留在我房中,她说当时她都没不好意思,你却十分扭捏吞吞吐吐的不敢说。”
萧山完全没想到自己为了谢仪考虑不想让她累着,居然得了这么个评价。他心中不禁有些懊恼,道:“我是怕她累着心里不高兴,所以才多说了两句好话。”
赵瑗忽然问道:“你也不小了吧,家里给你定亲了没?”
萧山根本不想谈论这种话题,但赵瑗问起,也是要认真回答的。他想了想,说:“我还小,并不准备成亲。而且男人应该先有事业,然后再有家。我记得有句古话叫什么‘匈奴未灭,何以为家’,忘记是谁说的了,我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吧!”
赵瑗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惆怅,问道:“你爹娘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么?他们能答应?”
萧山觉得赵瑗问的有些奇怪,便翻了个身,道:“他们对我管的松,不急这个。你怎么忽然问这些?”
赵瑗叹了口气,道:“因为我快要大婚了,我并不是很想成亲,但这事儿由不得我自己,阿爹已经给我选定了一个,只等太后回来看过之后就完婚……”
28、后路
萧山打了个哈欠,完全不能体会赵瑗此刻的心情,他觉得十分疲倦,胡乱应付了两句后,闭上眼就睡了过去,半夜的时候听到有动静,他睁开眼发现赵瑗正在挣扎着起床,原来是口渴了想喝水。
萧山将水倒了一杯给赵瑗喝,过了没多大一会儿,赵瑗又要小解,萧山只能去拿夜壶,一晚上起来三四次。
当萧山再次倒在自己的垫子上的时候,终于内心中发出了一声感叹:伺候皇子真不是人干的活,王府里的太监宫女们工作太辛苦了。
赵瑗的病来的很快,去的更快,四天之后已经一切如常了,他赏了不少银子给这两天辛苦过的甘昪和谢仪,萧山也收到了赏赐,却不是给他的,而是给他父母的。
萧山趁机回家了一趟,见到家中不仅有赵瑗的赏赐,还有秦桧送来的不少赏赐。
秦重和王美娘看着秦桧送来的明显比赵瑗多得多的赏赐,有些发愁起来。
秦重的意思是:两边的赏赐都不要,咱只图能平平安安的过个日子。
王美娘却认为,秦桧和赵瑗,哪个都得罪不起,既然赏赐了,肯定是不能不要的,但收下之后却又不敢花,只觉得烫手的很。
萧山想了想,觉得自己将来肯定是要和秦桧闹翻的,这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所以他的银子不要白不要。将来一旦闹翻,他绝对是不可能看在自己能够还给他赏银的份上对自己从轻发落,所以不妨趁机多要一点,也好拿这些银子,给自己准备准备,弄一条后路。
秦重听见萧山这么说,觉得很提心吊胆,王美娘却非常赞成萧山的看法。王美娘做妓女的时候,也有些可靠的姐妹,有一个如今自己在干老鸨,王美娘让那名老鸨花大价钱去买了三匹马养着,以备万一的时候能够逃命。
宋朝由于没有养马场,一直缺马,南宋更加如此,光是赵构就曾经颁布过几次民间不准私自养马的法令,所有的马匹必须要上报官府,作为预备战马,就连赵瑗的王府,也不过只有五匹马而已。萧山私下养马,隐匿不报是触犯刑律的,只能偷偷摸摸的托可靠的人做。
秦重有一个远房亲戚在做城门官,萧山让秦重花大价钱买通他,能够在必要的时候放自家出城。
而且在临安郊外买了一个庄子和一些地,平时借着出去收租和查看田庄的借口,将家中的重要东西都慢慢的转移到城外去,算作是狡兔三窟。
王美娘也开始有所活动,她的一个姐妹嫁给淮东韩世忠的一个部下当小妾,后来那正房死了,小妾生了儿子,便将小妾扶正做了夫人。那名部下自韩世忠回京被夺了兵权后,便代替了韩世忠的位置暂领部队,不论将来是要渡淮还是要躲藏,那名部将都是一条很好的线路。
王美娘已经很久没有和那个姐妹联系过了,她也开始重新和那个姐妹联系,希望将来万一有什么事情,能够多一条出路。
秦桧送来的赏赐被萧山一眨眼就花了个干净,且还不够用。萧山觉得如果秦桧找自己办事的话,自己也应该趁机找秦桧多要点银子。
但没有等到秦桧找萧山,萧山就碰上了另外一个姓秦的——秦桧的儿子秦熺。
秦熺并不是秦桧的亲儿子,是过继的他大舅子的儿子。秦桧的老婆王氏没有生育能力,秦桧又是个妻管严,不敢休妻另取,只能承认这个过继的儿子。
萧山碰上秦熺是在皇宫内,赵瑗每个月一号和十五号都要进宫给赵构请安,在赵瑗病愈后的第六天,便到了八月一日,赵瑗带着两名侍卫和萧山一齐进宫,在参见了皇帝赵构之后,萧山便和侍卫等候在外殿,正好这个时候秦熺也有事上奏,两人便碰上了。
萧山和秦熺虽然互相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但今天是头一次见面,只是略微打了个招呼就过去了,等到秦熺把事情说完,又出宫的时候,正好又碰上了萧山,两人便聊了一会儿。
萧山是秦桧名义上的义子,秦熺是养子,虽说两个人和秦桧都没有血缘关系,但秦熺显然是很不一样的。秦桧对萧山的态度还能够做到和蔼可亲,但今年25岁的秦熺显然没有其父那样的城府,和萧山讲话的时候便透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气息,语气间对萧山像家中仆佣那样的使唤。
秦熺问了两句萧山在王府的生活,便对萧山交代:“你现在是殿下的侍读,应该知道什么话能够在殿下面前说,什么话不能够在他面前说!我听说你在王府里和普安郡王混了点交情出来,有这回事么?”
萧山道:“殿下仁厚,不和我计较罢了。”
秦熺拿鼻孔哼了一声,道:“既然你和他有些交情,那就适时的在殿下面前替父亲多多的美言。只有家父这棵大树根基稳固,你我才能有一席安身之地,将来是少不了你的好处的,这个简单的道理你应该知道罢!”
萧山道:“呵呵。”
秦熺道:“你笑什么?”
萧山道:“我觉得大哥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呵呵’表示赞同。”
秦熺显然不知道“呵呵”这个词的经典深层含义(注1),见萧山态度恭谨,也表示比较满意,但非常不喜欢他对自己的称呼,便道:“以后不要这样称呼我,称呼官职吧!”
萧山知道秦熺是今年春闱中的进士,殿试的时候被巴结秦桧的官员给搞成了状元,后因为“父官子不得居状元这一条”而改成了榜眼,纯粹的拼爹上台,现在是秘书少郎,专门管图书典籍,编撰历史的职位。在秦熺任职期间,大量的史料被篡改不说,还严禁民间私自编写史书,违者大理寺伺候。
萧山躬身:“是,秦少监。”
秦熺满意的点头,他内心中非常的反对秦桧认萧山做义子,后来又听说萧山很贪财,把秦桧送去的赏赐花了个干净,心中更加看不起他,只把他当成一条走狗来对待,所以听到萧山称呼自己“大哥”就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现在秦熺看见萧山态度不错,随便夸了萧山两句走了。
秦熺前脚刚走,赵瑗后脚就出来了。几名侍卫也跟随赵瑗一起回府,路上的时候赵瑗问萧山:“秦熺跟你说些什么?”
萧山道:“他夸奖了我工作干得不错。”
赵瑗一愣,萧山继续道:“说我已经得到了殿下的欢心,下一步就是要为家父多多的美言,好让秦家更加的稳固。我正在琢磨怎么帮秦相公美言,想半天也想不出来,真头疼。”
赵瑗听了,哭笑不得,道:“别头疼了,你已经尽力,我收到这些美言了。不过,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我心中有些犹豫,不知该怎么办好。”
萧山朝赵瑗看去,见赵瑗脸上的笑容渐渐的隐去,双眉紧紧的锁到了一起,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萧山想起赵瑗前两天对自己说过的关于大婚的困惑,便试探着问:“是不想成亲?”
赵瑗一愣,随即笑道:“不是这件事,这里说话不方便,回府后再说吧。”
回到王府之后,赵瑗只是和史浩两人私下里交谈过一段时间,但是对萧山却什么都没有说。因为赵瑗才刚刚病愈,萧山也不敢再去过分的折腾他,将训练课程减少了一半,又格外的小心,生怕赵瑗再次病倒。但是很出乎萧山意料的是,赵瑗恢复的极快,只几天就又能够承受全部的训练课程了,并且还大有继续发展之势。
但萧山也再拿不出什么教赵瑗了,特种兵的三个月新兵集训到此结束,之后的什么枪械,爆破,野外生存等等技能也没法教。
当赵瑗得到萧山特训结束的消息时,些微有些惆怅,萧山道:“其它的武艺,府中的武师完全可以教,两位师傅也说了,他们见到殿下能吃苦,也敢拼命,他们会按照真正习武之人的要求来教殿下的。”
还有后半句萧山没有说,冷兵器时代的人,对于体力和格斗技巧要求的更高,王府中的武师和侍卫,水平不比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差,甚至还更加强一点。且府中有两个侍卫还是曾经上过战场,在千军万马之中保护过赵构南逃的人。现在赵瑗的水平只能算是初级入门,但经过自己打头阵折磨皇子,府中的武师也会有样学样,不会再有太多的顾忌,让他们继续教冷兵器的战斗技巧,比自己来要好多了。
但是赵瑗心中却觉得有些空荡荡的,有一种离了变态教官管束之后的失落感。
在晚上等萧山吃完饭后,赵瑗忽然问道:“你还记得,那天进宫,我曾经说过心中有一件事情非常犹豫吧?”
萧山都快要忘记了,他下意识的问道:“哪天进宫?”他的话才一出口,就想起来了,赵瑗说的是自己遇到秦熺的那一次。
赵瑗自从那天进宫,便知道了“那件事”,这些天他一直在犹豫纠结,此刻他很想听一听萧山对“那件事”的意见,但他在心中权衡了半晌,决定还是不要直接对萧山说的好,他换了一种方式征求意见:“两国交战,我方有两座相邻的城池。其中一座眼看就要被敌人攻破,另一座城中刚好有多余的兵力可以相救。你说要不要救?”
萧山不假思索的道:“这还用问?当然要救!”
赵瑗脸上又露出了犹豫的神色,道:“可是,这救兵很可能会被敌人全部杀光,如果救兵被杀光了,另外那座暂时安全的城池一定会保不住的。”
萧山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很简单,但却不容易想通。我只问一句,如果不派兵相救,等到敌人攻破盟友的城池,那自己的城池能不能够守住,能守多久?此消彼涨,能够尽量的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和盟友,就是在消灭敌人。没有能力救援就算了,但是有能力的话,一定要救。不是道义上的考虑,只是因为保护了盟友,就等于保存了自己的力量,会多出一线生机。如果因为害怕而坐视不理,则我方会被敌人各个击破,最后谁都跑不掉!更何况,只要小心行事,自己援助盟友的救兵,也不一定会被敌人消灭,还是有很大的赢面。”
萧山顿了顿,道:“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团结真正的朋友,以攻击真正的敌人’。”
赵瑗沉思片刻,在心中权衡利弊,过了半晌猛然抬头:“你说的对,一定要想办法,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萧山莫名其妙,全然不知道赵瑗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更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赵瑗对史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史师傅,我决定了,‘那件事’我不能坐视不理,必须出手相救!”
作者有话要说:注1:呵呵——每当我说呵呵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去你妈逼的sb。
主要是担心某些cj的同志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特此注释一下。小的跪求本章回复的时候各位大大不要回“呵呵”啊。
29、离间秦桧
赵瑗道:“史师傅,我决定了, 那件事情我不能坐视不理,必须出 手相救!”
史浩吃了一惊,连连摇 头:“殿下,那件事情你还是不要管 的好,现在太后即将南归,你不要在 其中多生事端,惹陛下不快。再 说这也不是殿下你能够管得到的 事情。”
赵瑗听史浩这样说,心中有 些失望,他本以为史浩会赞成自 己的行动,毕竟“那件事”是史浩告 诉自己的,但没想到他临到头居然 反对自己插手。
赵瑗在下午练习武艺的时候, 看着陪自己一同练剑,浑身大汗的 萧山的时候,心中感到很有必要 重新寻找一个同盟了。
当晚赵瑗邀请萧山共同进 食,当两人一齐坐在桌边的时 候,萧山心中有些困惑。平时都 是赵瑗先吃,之后才会轮到自 己,今天他忽然有变化,肯定有 问题。
席间赵瑗也没提正事,只是 和萧山讨论下午武师教的一套剑 法,并且不断给萧山夹菜,劝他 多吃点。
直到晚上的时候,赵瑗借口 要和萧山继续探讨剑法,两人黑 夜中站在空旷的练武场的时候, 赵瑗才说出到了正题。
原来“那件事”,是和朝廷官员 的去留有关。
宋朝丞相一直是两位,但自 从四年前秦桧上台之后,就只有 秦桧一个宰相了,很多官员对这 种有违祖法的事情提出过意见, 但都被秦桧所打压。
在解决完岳飞之后,秦桧开 始对曾经反对过自己的人一一报 复了。
在一个月前,秦桧就已经贬 斥了曾经反对过自己的二十多名 官员。但他的这个行为,遭来了 更多的反对声音。这次反对的声 音不是关于国家是该战还是该 和,而是单纯针对秦桧肆意揽权 的。
这些人中,除了秦桧的一贯 政敌,还有一些曾经是秦桧的盟 友,比如和秦桧合谋干掉岳飞的 现任参知政事万俟思,以及三大 将之一的张俊也是其中之一。
秦桧面对朝中反对自己的势 力,也找出了一条很有效的解决 办法。
宋朝的官员纠察机构叫做御 史台,专门弹劾办事不利的官 员,凡是遭到御史弹劾的官员, 都必须上书请辞。秦桧将自己的 嫡系亲信安□御史台,命他们竞相 弹劾上级官员,等到上级官员下 台后,这些御史便会接替他们的 位置。秦桧又会找新的御史上 台,看见哪个不听话的,再让新 御史弹劾之。新御史见到自己上 任因为弹劾高官而自己顶上的榜 样,便得到了莫大的鼓励,非常 听命于秦桧的话,使劲的弹劾攻 击。
于是现任御史弹劾由上任御 史升上去的执政,就这样无限循 环下去,在秦桧当政的这几年 中,执政几乎都是由御史升任。 而所有的高级官员中,除了秦桧 自己和自己的子孙以外,其它的 人一直在不停的走马换任,没有 任何一个人能够借机做大而威胁 到秦桧的地位。
现在人人都知道秦桧准备将 朝中残余的主战派以及反对他的 人一举肃清。因为宋代有“不因言 获罪”的太祖遗训,所以秦桧即便 是打击那些官员,也只能将其贬 黜,而无法杀死并彻底的除掉。
但在一个月前,史浩最新得 到消息,秦桧竟然在寻找那些官 员的谋逆证据,准备再来一次谋 反大案,将新旧政敌全部弄死。
史浩曾经试探过皇帝赵构的 态度,但是发现赵构对这一切, 居然不管不问,任由秦桧行事。 在一次讲学过程中,史浩曾经对 赵瑗提过这件事情。
赵瑗得知之后,也大吃一 惊,但他不相信赵构会对这种事 情不管不问,所以在八月一日进 宫的时候,赵瑗也曾经试探过皇 帝的态度。
赵构并不在意,反倒称赞秦 桧办事让人放心。
赵瑗见皇帝和宰相的态度如 此,他心中十分的纠结。他自从 出宫就在心中暗暗的数数,到最 后竟然在心中拟出了接近有一百 三十多名会被秦桧下手的人的名 单。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他还能 私下通知一下,让对方防范,可 现在人数众多,赵瑗若是一一去 告知,必然会被秦桧发觉而成为 其最大的攻击目标。
他心中非常的纠结,一方 面,他听从史浩的意见,在秦桧 风头正盛的时候,不要去和秦桧 作对,而应该避其锋芒;但另一 方面,他心中又非常的明白,如 果一味的只知自保,让秦桧继续 这样下去,不过十年,大宋将会 被秦桧整的凋敝不堪,秦桧大权 独揽,成为“太上皇”,自己最终也 会被他干掉。
赵瑗左右为难,所以才会去 问萧山的意见,因为这件事情牵 连过大,他没有对萧山直说,而 是换了个“两国交战”的比喻来形 容。当他听了萧山的话之后,心 中便豁然明了。如果放任秦桧肆 意的清洗政敌,打压所有非嫡系 的官员,最终的结果,只能是秦 桧安如泰山,自己危如累卵。
赵瑗决定在这个时候,必须 破坏秦桧的这次行动,但具体该 怎么做,他心中也是一团乱麻, 史浩因为不赞成他现在和秦桧作 对,根本不和他商讨这个问题。
赵瑗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去 和萧山商量一下。
赵瑗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来 龙去脉都跟萧山说了后,萧山表 示十分的惊讶。
萧山去过杭州,在岳庙里看 见的那几尊跪着的雕像,其中就 有万俟思和张俊两人。现在听到 赵瑗说秦桧连这两个都不放过, 不由的感叹这两位运气真心差。 生前没抱紧秦桧的大腿,被其用 过之后就丢掉不说,死后还要跪 上上千年。
赵瑗道:“因为害怕引起秦桧 的注意,我不敢派太多人,只派 了两个心腹去打探情况,初步看 来,约莫有一百三十多人会牵连 在这新的莫须有的罪名中。包括 已经辞官的赵鼎、力主北伐的张 德远、前任的副相擅长理财的李 光,不肯和秦桧合作的枢密副使 王庶,任御史期间始终公正不阿 的黄龟年,还有曾经帮岳飞说过 话的何铸等等。上一次秦桧制造 岳飞冤案,使得军中士气大为低 落,现在又准备故技重施在朝中 搞大清洗,定然会将本来就不怎 么好的朝廷风气败坏殆尽。牵连 的人太多,我也不可能一一去通 知,我虽是官家的养子,但到现 在都还没有正式被立为皇子,不 能够上书言事参与朝政。可又不 可能坐视不理,真不知该如何是 好!”
萧山见赵瑗眉心间都凝成了 一个川字,月影下显得十分愁 闷。
萧山并不知该怎么安慰赵 瑗,他默默的坐在赵瑗的身旁, 拍了拍赵瑗的肩膀,道:“车到山 前必有路,不用太过操心了。”
赵瑗缓缓的摇头,道:“其实 这件事,只要圣上不赞同,秦桧 就绝对办不成。可是我前几天进 宫,看官家的意思,却是赞同秦 桧的做法。哎,他真是糊涂,把 秦桧当做国之司命,对他信任的 不得了……”
说道一半赵瑗忽然意识到自 己这是在指斥乘舆,便连忙住 口。
萧山顺着赵瑗的话随口说 道:“哪里会有皇帝彻底信任权臣 的……”说道这里的时候,两人互 相对望了一眼,仿佛同时在黑夜 中,看到了一丝亮光。
赵瑗瞪大了眼睛盯着萧山, 萧山道:“殿下不是将来想要当皇 帝么?你设身处地的在官家的位 置上想一想,就知道该怎么离间 秦桧了,我猜没有一个皇帝喜欢 看到大权被别人揽去而自己被架 空的。”
赵瑗的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他将目光缓缓的移向黑暗的天 际,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过了 片刻,赵瑗摇头道:“我不会那样 猜忌我所信任的人的。即便是有 人恶意中伤,我也能够分辨。”
萧山道:“但……”他只说了一 个但字,就闭了口。萧山知道赵 瑗心中对于赵构颇有父子之情, 尽量的不在他面前说赵构的坏 话。
赵瑗抿了抿唇,有些艰难的 接下去萧山的话,道:“但阿爹不 是我,他被身边的人背叛过无数 次,他不会相信身边的任何 人……”后面半句话赵瑗没有说出 来,因为任何人中间,也包括他 自己。
萧山虽然不知道赵瑗心中在 想什么,但他能够感觉得到赵瑗 的沮丧。萧山也不知道为什么, 每当他看见赵瑗皱眉的时候,看 到赵瑗苦闷的时候,他总是有一 种冲动,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 将那一切让他苦恼,让他抑郁的 东西全部扫除干净。
赵瑗只是郁闷了片刻,便马 上开始思考起具体的操作方法来 了。他既然已经想明白赵构的结 症之处,想要劝说赵构去阻止秦 桧也非常的容易,但具体的困难 是该找个什么样的时间和机会才 能不被秦桧发觉是自己干的。
赵瑗必须面见皇帝才能开始 劝说。王府人多,赵瑗每次出去 要避开旁人并不容易;皇宫中人 更多,并且遍布秦桧的耳目,赵 瑗只要和皇帝相见并且私自谈 话,必然会被秦桧知道。秦桧不 是笨蛋,只需要稍一分析,就能 明白是赵瑗在搞破坏。
找到皇帝私下谈话,却不被 任何人知道,这对于不住在宫中 的赵瑗,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情。巧遇偶遇皆不行,就算是半 夜偷偷进宫,都有可能被发觉。
赵瑗和萧山这两天一有空, 便开始分析怎么样才能够单独的 面见赵构。但两人将赵构的行程 分析了个遍,发现无论何时,都 不可能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去面见 深宫中的赵构。
正在两人为找不到时机而头 疼的时候,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 会送到了两人的面前。
30、英雄迟暮
正在两人为找不到时机而头疼的时候,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送到了两人面前。
八月二十三日,也就是两天后,赵构的生母韦氏将会抵达临安。
赵构的生母韦氏,是一个不得宠的妃嫔,长久以来默默无闻的生活在徽宗皇帝赵佶的后宫,只得到过皇帝的一次宠幸,就诞下了赵构。
韦氏生下赵构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得到任何晋封,直到赵构十八岁那年奉命出使金营,当时的皇帝为了安慰这对母子,才给韦氏进封为贤妃。
但赵构尚未抵达金营,金兵就已经攻破了北宋的都城汴京,城中的皇族被一网打尽,全部抓到了金国。公主,后妃们,都沦为了金兵的玩物,赵构的妻子母亲也在其中。他的妻子被金人强口茭至流产;他的母亲先是被丢到金国的妓院中,后来被金国的盖天大王完颜宗贤收了,并且还生下过两个儿子。
赵构对这一切当然十分的清楚,他和金人议和的时候,提出的要求就是把自己的母亲还回来。而金人的条件则是“要议和,必杀岳飞。”
现在岳飞已经死了八个月,金人也遵守约定,将赵构的母亲韦氏送了回来,赵构在四个月前就已经派了人去接韦氏,并且命秦桧的儿子秦熺将韦氏的岁数改大了十岁,昭告天下众人,自己老妈被金人抓去的时候已经年老色衰,什么自己老娘被金人强口茭并生了两个儿子的事情纯粹是谣言。
太后韦氏两天后就会抵达临安,赵构对韦太后的归来十分的重视,命临安城的大小官员必须出城迎接太后銮驾,包括普安郡王赵瑗。
当赵瑗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袋中第一个闪过的年头,就是终于有机会可以单独和赵构说话了!
萧山也认为这是个好机会,赵构为了迎接韦太后归来,特意整修了皇宫,修建了慈宁宫,还在宫中准备了盛大的宴席。那一天全城的官员都将出城迎接,并且会陪同饮宴。
由于这一次前去迎接韦太后的官员非常多,甚至还包括韩世忠这种主战派的大佬和一些秦桧尚未整倒的死敌,所以在这个时候对赵构进言,即便是赵构作出什么反常的反应,秦桧的怀疑对象也会很多,赵瑗相对来说不容易暴露。
但难度也在于此,赵构十多年都没有见过生母,现在母子团聚肯定是片刻都不肯分离的,赵瑗想要单独进言的机会将会非常少。
两人商议了半晌,虽然做出了总总的计划,但总觉得在那种人多口杂的聚会中,会出现的变数太多,不可能有什么周密的计划,只能够随机应变。
在韦太后即将抵达临安的前一天,赵瑗就开始积极的做准备了,他挑选了三位陪自己一同前去的人。一个是萧山自不必说,另外一个是他身边的太监甘昪,还有一个是王府中的一个叫做吴昊的侍卫。
半夜的时候赵瑗就已经起床,和萧山,甘昪以及吴昊一同前去临安城外的临平,等待韦太后的銮驾。
城中的禁军早就将临平打扫干净,黄麾大仗一字排开,道路上都铺了红毯,两旁的侍卫亲军五步一人,守护官道。
等到赵瑗抵达临平的时候,在这里已经有不少官员等候了,赵构却还没有来。
那些官员纷纷和赵瑗打招呼,他们自然也看到了萧山,问过之后得知是秦桧的义子,有的官员便默默的走开不再理会,有些官员却马屁拍的更加疯狂,甚至将赵瑗都丢到了一边。
萧山注意到这些官员中有几名比较特殊,其中有一个官员看起来似乎比较有权势的样子,甚至当着萧山的面嗤笑秦桧:“秦相公倒是喜欢到处收义子,干什么不多纳两个小妾?”
萧山呵呵的干笑了两声,私下里问赵瑗这个人是谁。
赵瑗道:“参知政事万俟思。”
萧山忍不住把万俟思上下打量了一翻,这家伙就是跪在岳飞庙里的四人组之一。但现在居然敢当着众人的面向自己挑衅,说明其觉得自己已经比较牛叉,开始和秦桧公开唱反调了。
但很可惜,具萧山所知,他即将卷入新一轮的莫须有中。
赵瑗和萧山一面低声交谈,一面看着天色,天空中星星还在闪烁,地面上的灯笼点点,雾气已经开始渐渐的升起,远处的山峦青峰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众人正等着,忽然人群中传来了一阵x福动,萧山和赵瑗一齐向x福动处看去,只见官道上本来两骑,一匹马上骑得是一位中年汉子,另一匹马上,来的却是一位身穿红衣的美妇。
那中年汉子身形魁伟,身披铁甲,背后的红色披风猎猎作响,尽管相隔老远,萧山还是赶到了他身上那股浓浓的杀伐之气;那汉子身旁的美妇身形娇小,但却动作矫健。两人骑术高超,身法潇洒优美,在夜色中无疑是一道闪亮的风景,非常醒目。
萧山看着那两人,低声问赵瑗:“那是谁?”
赵瑗道:“男的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将领,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不如你猜一猜?”
萧山见美妇一身红衣,英姿飒爽,而中年汉子英姿勃发,他脑袋中忽然就闪出“黄天荡韩世忠大破金兵,其夫人梁红玉擂鼓助威”这几行字来。萧山道:“难道是谭国公?”谭国公是韩世忠现在的封号。
赵瑗摇了摇头,道:“谭国公现在早就不是这个样子了。这是李显忠和他的夫人。你家的那个伙计张三临走前,不是还拿过他做榜样吗?”
萧山吃了一惊,他再朝那奔来的两人看去的时候,那两人已经下马,果然听见别人称呼那中年汉子为“李节度”。
萧山也想要上前去打招呼,赵瑗拉了拉他,道:“别过去,半个月前他曾经向官家上书恢复陕西的计划,是秦桧的清洗对象之一。你现在特意过去,我们今天的计划很容易被暴露。”
萧山便止住了脚步,他四周看了一圈,也没见到有谁像韩世忠的。便忍不住低声问赵瑗:“殿下,谭国公是哪位?”
赵瑗道:“刚刚已经跟他打过招呼,只是你没注意而已。那边站在角落里的一直不说话的就是!”
萧山朝着赵瑗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到一位五十多岁,发须花白的人站在不显眼的角落里,因为隔得远又是黑夜,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萧山便又上前了两步,这次赵瑗没有阻止萧山,萧山径直走到韩世忠面前,对他行了个礼,道:“久仰谭国公大名,今日能够见面,荣幸之极。”
韩世忠本来是一直低着头也没和什么人说话,此刻他抬起头来,朝萧山看去。
萧山也朝韩世忠看去,只见韩世忠嘴角有不少的皱纹,神情冷漠,表情疏离,背已经有些驼了。
韩世忠听见萧山的这句话,只是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声,并没有开口说任何话。他只是默不作声的抱着胳膊,独自向另一个人更少的地方走去。
萧山注意到韩世忠的十根手指头只剩下了四根,抱着胳膊的样子显得非常的诡异,又有些滑稽。韩世忠的身影很快的就隐藏在黑糊糊的阴影之中,看得更加不清楚了。
萧山他久闻韩世忠的威名,今日一见,没想到竟然成了这个样子。“英雄迟暮”四个字,跃入萧山的脑中。
他回到赵瑗身边,低声道:“没想到谭国公会是这个样子,居然都这样老了,我刚刚看他走路都已经有些驼背。”
赵瑗道:“我五年前第一次见他,那时候他威武豪迈,常常大笑。但自从朝廷议和岳飞被害之后,他一夜间就好像老了十几岁,也不再过问朝政,只求能平安度过余生了。”
萧山的心中不觉的涌起一股酸楚的感觉。他之前虽然知道岳飞被害死在大理寺中,但总是没有亲眼见过;后来在刑场见到岳云张宪被砍头,也没有太多的感觉,因为那个时候他刚来这个陌生的时空,一切都觉得十分遥远,并不像是真的。
但现在他来到这里已经大半年,早已适应了周围的生活,并且开始融入其中了。
他心中的韩世忠一直是那个威风凛凛,让金人闻风丧胆的英雄好汉的模样,但远处的那个发须花白神情淡漠的老头却无情的打破了他心中的幻象。
这种憋闷的感觉,比当日在刑场看岳云张宪斩头来的更加强烈,几乎是在掐着萧山的脖子,让他觉得有些透不过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赵瑗低声道:“官家来了!”
萧山抬头朝远处看去,果然,不仅赵构来了,秦桧也和他一同来了。
众人私下的交谈忽然间便全部止住,“万岁”之声此起彼落,过了好大一阵子才安静下来。
赵瑗走上前去,向赵构行礼,赵构见到赵瑗提前在这里等着,十分满意,点了点头之后,便不再理会赵瑗,只是不住的踮着脚,朝着北边张望着。
所有人都知道,赵构是在心中焦急的等待母亲的归来。
太阳缓缓的升了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盛夏的天气十分的炎热,早晨的时候还好,中午的时候便有许多官员不堪忍受了,但没人敢说半点不满。
正午的时候赵构简单的用过干粮,便又继续等待,连一旁随行的太医劝说他回宫都不肯听。
赵瑗和萧山自然也是满头大汗,两人心中更加焦急。秦桧年纪大了,中午火辣辣的太阳受不了,倒是没有继续等到,而是前去旁边的一个帐下歇息,可秦桧走了秦熺却留在赵构旁边,赵瑗就站在赵构的手侧,却始终没有任何机会开口说自己想说的话。
况且,赵瑗偷偷去看赵构的神情,赵构神情焦急,坐立不宁,一旁有御座都不肯坐,现在自己不论说什么,赵构都决不会有心思听的。
直到下午申时,韦太后的车架,才出现在路的那一段尽头。
赵构几乎是失态的从地上跳起来,又一路小跑的朝着远处的那个小黑点奔去。
黄麾大仗和众多侍卫都跟随在他的后面,赵瑗也不得不跟在赵构的身后。
赵构跑上两步,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走两步,走上两步,却又觉得速度太慢,忍不住再跑上两步。
就这样跑走交替,终于来到了韦太后的车驾前。
驾车的侍从从马上跳下,向赵构行礼。
赵构几乎是用着颤抖的手,缓缓的揭开车帘。
车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微微抬眼,然后两人就这样互相呆呆的看着。
欢庆的鼓乐马上响起,但跟在赵构身边的赵瑗,以及赵瑗身边的萧山,都看见赵构眼圈发红,而韦太后却已是满面泪痕。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丫丫(哈哈)的火箭筒~~
谢谢牙崩了的地雷~~
么么,爱你们
31、茅厕拦截
韦太后和赵构相见后,便又见过赵构周围的一些人,赵瑗也上前去向韦太后行礼。
韦太后对于赵瑗并不怎么喜欢,并不是因为赵瑗自身的原因,而是因为赵构阳痿生不出儿子这件事实在是让人高兴不起来,顺带的对这个养孙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见过众人后,韦太后忽然非常不适时宜的问了一句:“哪一位是韩世忠?我在虏营常常听见他的名字,金人一提起这个名字,就浑身颤抖。”
赵构马上让出一条路,让韩世忠上前参见。
萧山心中有些疑惑,为什么韦太后不问岳飞而?br /好看的txt电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