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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生存手册第38部分阅读

      庶女生存手册 作者:未知

    而已……

    七娘子只恨自己问不出口。

    这种事,就算大家心知肚明,也不好放到台面上来讲。

    她本来有睡午觉的习惯,现在也只好忍住了不睡,干坐在桌边陪五娘子等待。一时就忍不住打起了呵欠。

    五娘子也有三分的不好意思,“你睡你睡,我去书房写写字。”

    七娘子越性也不睡了,“我和你一道去写,平心静气。”

    两姐妹才出了东稍间,就透过门口半挑的棉帘,见着了一抹绿裙子。

    五娘子顿时精神大振:谷雨今天就穿了一条淡绿色的半截裙。

    就掀帘子出去,站在门口等谷雨进来。

    七娘子也只好跟着五娘子出了屋。

    苏州的冬天阴冷,才一出屋,就有一阵寒风卷来,七娘子不由一缩脖子。

    “谷雨面上怎么有些不对。”五娘子带了几分诧异。

    七娘子也看出了谷雨脸上的惊惶神色。

    倒不像是来报喜、报忧的,像是在哪里被吓了一跳。

    “五娘子,七娘子!”她匆匆上了台阶向两个姑娘福身行礼。

    “抄到了没有?!”五娘子的声音都尖了。

    谷雨就抿唇摇了摇头。

    “才到外院,就听说慧庆寺的通光大师来了!”她神色紧张,“虽说老爷公务繁忙,但到底是拨冗见了他一面……听说当场就拍了桌子,叫人去翰林府请二太太立刻来说话。又派人进内院找太太出去——太太午睡呢,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才打扮好了上车出去……脸上的样子,很是不好看!”

    两个小娘子就交换了一个眼色。

    什么事叫大老爷这样生气……又立刻叫二太太说话……

    昏暗阴霾的天空似乎又低矮了一分。

    五娘子就勉强振作精神吩咐谷雨,“还不去探听探听消息?”

    七娘子也冲白露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两个丫鬟就结伴出了西偏院,想办法探听外院的消息。

    五娘子眉宇之间已有了深沉之色。

    思忖片刻,又吩咐才出茶水房的上元,“你到九哥把事儿和立春说一声!看看九哥是不是睡下了,若没有睡下,就把他也叫过来。”

    不管通光大师说了什么,只看大老爷又是立刻催请二太太过府,又是叫大太太马上出去,就知道这里头的事儿决不会小。

    说不准就是一场家庭风暴。

    九哥身为承嗣子,这时候,当然要随时跟进消息。

    七娘子就觉得五娘子其实很像大太太。

    不管平时多少任性妄为,到了关键时刻,却总也能镇得住场子。

    九哥很快就进了西偏院。

    一面走,立春还跟在他身后一面为他围斗篷。

    脸上还有未消的枕痕。

    “出什么事了?”他一脸的茫然。

    五娘子就低声将事儿向九哥复述了一遍。

    一边说一边进了堂屋,在梅花桌边落座。

    九哥也是双眉上轩,听得十分讶异,“我们家也就是四姨娘有时候去慧庆寺上香,这几年四姨娘很少出门,和慧庆寺就更没有什么往来了吧?”

    通光大师上门,说的是什么事呢?

    如果事关四姨娘,又与二太太有什么关系?

    五娘子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只好在桌边枯坐着等消息。

    没过多久,五娘子欠身进了西里间用净房。

    立春也早回东偏院坐镇了,屋内止余立夏服侍。

    九哥这才给七娘子使眼色,“七姐,这里头到底是什么事儿。”

    七娘子就看着九哥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里头的事,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她的声音很轻。

    语调却是意味深长。

    九哥顿时面露恍然之色。

    顿时凝眸沉吟起来,眼底写满了七娘子都看不懂的弯弯绕绕。

    这几年历练下来,九哥也早不是当年那个脸上写满心事的孩童了……

    没过多久,谷雨气喘吁吁地进了堂屋。

    “老爷发了极大的火,外偏院里就只有通光大师并太太、二太太在。”谷雨脸上犹有惧色,“只知道太太也极生气!梁妈妈和王妈妈都被叫出去了,还带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妈妈……白露还在外头等消息。”

    五娘子霍地就站起身,来来回回地踱起了方步。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她脸上写满了困惑与忧心。

    “还不清楚……各房都派了人来打探消息。”谷雨长出了一口气,“都是一无所知……”

    没多久,白露又回来报信,“四姨娘也去外院了!看起来也是不知所措的样子……一脸的惘然。”

    七娘子不由得在心底为四姨娘叫了一声好。

    这一等就足足等到了半下午,才等得了大太太、四姨娘的回归。

    “四姨娘直接回园子里去了。”谷雨又回来报信,“太太进了堂屋……正在摔东西……梁妈妈和王妈妈都不敢进去呢!”

    五娘子就起身要出门,“我去问问!”

    九哥和七娘子连忙联手拦住五娘子,“可别触这个霉头!”

    只要不是瞎子,恐怕都能看出来,大太太正在气头上。

    五娘子这不是上赶着去垫踹窝?

    五娘子是急得团团转,“到底怎么了!别是娘又在外头受了气吧!四姨娘那个——”

    “五姐!”七娘子变了脸色,一声断喝。

    五娘子就住了口,却仍是一脸的倔强。

    到底是亲生女儿,到了这种时候,也只有她毫不保留地站在大太太这边,心疼着大太太是不是在外院受了气……

    七娘子心中暗叹。

    面上却是冷厉,“大家闺秀,怎好口出恶言!”

    五娘子面上闪过一丝倔强,就要开口。

    “好了好了。”九哥只好出面打圆场,“外头吵,咱们里头也要吵?还是先探听着消息要紧!”

    两个小姑娘这才偃旗息鼓。

    快到请安的时点了,正院才来人传话,说是大太太身体欠佳,今日各房就不用请安了。

    白露和立春却也各显神通,从梁妈妈与王妈妈那里打探到了小道消息。

    “据说是通光大师上门,告诉大老爷,二太太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慧庆寺有供奉小鬼,可以厌胜魇镇……”白露一长一短地把事情说给了三姐弟听。

    “当场还拿了欠条出来看,和二太太的手印对得是严丝合缝。”

    “通光大师看了八字倒觉得眼熟,按年月推了推,倒觉得像是我们家的七娘子、八娘子和九哥的生日。他又和寒山寺住持相熟,探问得来,才晓得是九哥的生辰八字。”

    寒山寺的住持hongfa,是九哥的寄名师父,手里当然有九哥的生辰八字。

    “也不敢怠慢,恐怕二太太久等不生效,反而生了别的心思,要坏九哥的性命,就只好壮着胆子上门来向大老爷说明。说是自己就要闭关悟道,只是放不下这件事,禅心一直不够清静。”

    七娘子也不由得暗赞通光大师的机智。

    “老爷一听就气得差点厥过去,叫了二太太、太太来对质……二太太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晓得哭……太太知道了,气得要上去打死二太太。”白露面露惧色。

    这一场风波过后,大房和二房之间是肯定要决裂的了。

    “还是老爷稳得住,叫王妈妈并梁妈妈带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把二太太锁到翰林府花园里的空屋去了。又留了小库房的药妈妈照应二太太并八娘子,还叫人去山塘书院接三位堂少爷……”

    “太太气得厥过去几次,一回屋又大发脾气,现在直嚷心口疼,都起不来床了。”白露又悄悄地添了一句,“梁妈妈很怕太太被气出病来……”

    “那还了得!”

    五娘子猛地起身,失声惊叫。

    “良医请了没有?”九哥也急声追问。

    七娘子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这才上前做关心状,“是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姐弟就一边说话,一边出了西偏院,往堂屋去探大太太。

    96解元

    大太太已经被气到了床上。

    几姐弟进门的时候,立冬正缓缓地为她揉蹭着胸口。

    “娘!”五娘子和九哥一边一个就扑了上去。

    七娘子却是先踮起脚仔细地相了相大太太的容色。

    还好还好,大太太虽然被气得不轻,但还是中气十足,没有真个气出病来。

    费尽心机闹了这么大的风波,要是最后把大太太气出病来,七娘子还真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她就细声细气地关心,“娘,是不是如鲠在喉?呼吸不畅?”

    她早疑心大太太有哮喘的毛病,哮喘病人,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喘不上气来。

    大太太无力地点了点头。

    她只是看了看几个儿女,就又闭上双眼,呼哧呼哧地喘起了粗气。

    “还是要请良医吧!”九哥就要起身。

    大太太却又着急地摆了摆手。

    “别、别闹腾了!”她的话声微弱,伴着嗽喘,“还、还嫌……不够丢人么?”

    这短短一句话,是被大太太说得肝肠寸断,每一个音节似乎都拧得出血泪。

    几个孩子就都静了下来。

    七娘子深深地长出了一口气。

    “娘,您就别想太多了。”她上前柔声安慰大太太。

    又垂眸接替过了立冬,缓缓地为大太太揉起了心窝。“这事儿,父亲心里自然有数的,也不是咱们内苑女眷可以随意插手的事,您就且放宽心……”

    大太太又费力地喘息了几声,才苦笑了起来。

    这笑声也像哭。

    “倒是怎么都没想到是你二婶!”

    话里的伤心也很有几分货真价实。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妯娌,又是亲生的表妹,眼下闹到这个地步,大太太又怎能不感慨?

    “您就别想太多了!”五娘子也禁不住数落大太太,“二婶做错了事,又干着您什么?倒是累得您白气坏了身子。”

    几姐弟就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连劝慰起了大太太。

    大太太的精神头渐渐地好了起来,渐渐的,也把气喘匀了。

    她吃力地半坐起身,让七娘子服侍自己缓缓地喝着立冬端来的药茶。

    “还好我们九哥福大命大。”

    看着九哥的眼底满是欣慰,“还好我们九哥福大命大……”

    又打发九哥,“你父亲心底怕是也不好受,你也要去外院探探他!”

    看来,九哥丝毫犹豫都没有,就进了正院探望大太太,还是让老人家心底多了几分宽慰的。

    九哥大为踌躇,“可您——”

    大太太不由分说,叫了王妈妈,“你亲身送九哥到外偏院,让他陪老爷说说话。唉……我知道老爷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王妈妈低眉顺眼地应了是,就把九哥带出了东稍间。

    九哥虽然频频回顾,却也听话地跟在了王妈妈身后。

    大太太又啜饮了几口温热的药茶,就示意七娘子拿开甜白瓷沉口杯。

    “我没事儿。”她勉力一笑,喃喃地安慰两个女儿,“就是一时气急了……”

    五娘子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探问白日里的事儿,“难道二婶真的——”

    七娘子咬了咬唇,倒也没有阻止五娘子的意思。

    大太太就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人证、物证齐全,”她不禁又咬牙切齿起来,“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二婶真是个蛇蝎妇人!我是真没想到她居然狠毒到这个地步!居然暗中供养小鬼……多年来,一直私下魇镇我们大房的子嗣!”

    五娘子和七娘子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多年?”七娘子有些疑惑。“不是说,二婶只是有找通光大师施法的意思?”

    一个只是意图犯罪,一个却是犯罪多年,这里面的差别自然不小。

    大太太连声冷笑。

    七娘子到底年小,不懂得人心险恶。

    “你大姐早就觉得奇怪了。”她淡淡地提起了远在余杭的初娘子,“这些年来,家里的子嗣竟是没有太平过!不是出这事,就是出那事……还有九哥接二连三的出岔子……”

    “不是说,是三姨娘——”五娘子就惊讶地问。

    大太太眉宇间一片阴霾,“三姨娘都去世多少年了?才去世就经年累月地给她念经超度,她就算怨气再大,也不至于逗留人间这样久吧?”

    人就是这样,一旦接受了一种说法,就会为自己找出种种理由反复论证,越想越真……

    “多半还是你二婶,听说我们对家中怪事起疑,就找人装神弄鬼把罪名推到三姨娘头上!”大太太是越说越生气,“她一向信奉梅花观的久寿道长,今年年初我们家做法事,还极力想把久寿撮弄进来,让他进到百芳园里,真是其心可诛!”

    当时对魇镇的看法,普遍认为是距离越近越有效用。

    有的人甚至会把符咒塞到目标床下,就好像《红楼梦》里,赵姨娘在凤姐和宝玉床上动的手脚。

    《金玉儿女传》里也有类似的情节。

    大太太俨然是自己想象出了一个全须全尾的故事,连□带转折,一并起因都设想好了。

    就连二太太简简单单的献殷勤,都被安上了这样的动机。

    七娘子自然不会为二太太辩解。

    “怎么会!”她是一脸的惊讶和后怕。

    “还好当时想着园子里的僧道够多了,不差梅花观一个。”大太太语调森冷,“就回绝了她,没多久,我就发了痘子——这小鬼可真的是睚眦必报啊!”

    连发痘疹的事都编进去了。

    七娘子双目圆瞪,“世上竟也有这样的人!”

    又忙安慰大太太,“还好娘福大命大……”

    五娘子也一脸的不可置信,“平时只觉得二婶为人很没意思,没想到,没想到……真没想到……”

    大太太就和五娘子、七娘子唏嘘了一番。

    “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对她的一片心意,都被狗吃了!”

    大太太是接连感慨,“咱们家这些年的不顺,也终于是找到了来由。”

    七娘子一下就懂得了大太太的心理活动。

    人就是这样,有时候与其相信自己的厄运来自于命运,倒更宁愿相信是有人在后头算计。

    毕竟运气这样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并不像敌人,是无法被打倒的……

    她就附和大太太,“以后咱们家也就越来越好了……”

    大太太慢慢地就有了些精神,又叫了想吃些点心。

    这一回就让五娘子喂她喝粥。

    五娘子很少服侍人,笨手笨脚,不是调羹嗑了大太太的牙,就是把粥米洒落到褥子上。

    连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连声道歉。

    大太太一开始还忍耐着没有数落五娘子,待五娘子又嗑了她的牙一下,到底忍不住要开口。

    七娘子连忙出言缓颊,“五姐今天也累着了!还没睡午觉……”

    时辰到底也已经晚了。

    大太太容色大缓,反而催五娘子,“你去睡吧,让你七妹服侍就行了。”

    “我学学就会了!”五娘子却很坚持。

    已渐渐长开的娇艳容颜上,浮现出了淡淡的坚持。

    大太太也就望着五娘子笑了笑。

    “好,好。”她看似无奈地应和。

    七娘子慢慢地转开了眼。

    到底是亲生母女,个中情分,的确与众不同。

    第二日早上,几个堂少爷联袂进了总督府。

    大老爷把他们招进外偏院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又吩咐张总管妥妥当当地把几个少爷送回山塘书院老实读书。

    据说达哥和弘哥是流着泪上车的。

    敏哥脸上却带了深深的失望与悲痛。

    外院的事,七娘子当然也只是听人讲述。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各房都派了丫鬟出来打探消息,可大老爷和大太太第二天起,却都是如常行事,连大太太都没有露出一星半点的不对。

    一大早起来就又开了堂屋的门,让众儿女进来请安,歇过午觉起来,继续处理家中的大小事务。

    就好像外院的事是一场梦一样,梦醒了,大太太还是那个安安闲闲的贵妇,大老爷也还是那个忙得不可开交的中流砥柱,姨娘们还是姨娘,小姐们还是小姐。只有二太太已经不是二太太,而是阶下囚了。

    却自然是外松内紧。

    七娘子没有去上学,一直在大太太身边侍奉。

    要不是就快过年了,大太太还想叫初娘子回一次娘家。

    “这几封信都不大好写。”她凝眉叮嘱七娘子,“尤其是给秦家大舅写的这封信……最好是把事儿解释得清楚一些。”

    七娘子不免有些不解。

    她一向是不大熟悉大太太娘家那一块的人事。

    大太太只好稍微解释。

    “你大舅毕竟是二婶的亲表哥。”她眉宇间有淡淡的阴霾,“和我呢,又隔了母……”

    七娘子恍然大悟。

    人心就是这样,连亲兄弟都有互相算计的时候,不要说隔了母的兄妹了。

    事情要是解释得不清楚,恐怕秦大舅会误会是大太太找了缘由要和二太太翻脸,栽赃嫁祸,借题发挥……毕竟鬼神这事,是最说不清的。

    她就一边听着大太太断断续续的口述,一边在信纸上奋笔疾书。

    “……慧庆寺方丈通光上门告诉原委,并拿出欠条、手印为证……王氏闪烁其词,却无法辨认。”大太太絮絮叨叨地把前因后果都叙述了一遍,又加了一句,“……事情已至如此,恐怕无法挽回,分家一事,势在必行……”

    七娘子的笔锋不由就是一顿。

    终于说到分家上了。

    世家大族,人口繁衍得快,分家并不稀奇。

    说起来,小四房的财产早在二老爷娶亲的时候就已经做过分割了。

    不过这些年来,兄弟俩是分产不分家,对外还是一房的兄弟,连子女的排行都在一块。

    如今二太太做下了这样伤风败俗的丑事,两房是怎么都要分家的了。

    这也是最温和的处理办法。

    否则,不论怎么做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把二太太的性命葬送在内。

    “已是严加看管王氏。”大太太又思忖着添了几句话,“两房分家后,王氏想必会随着二弟上京,大哥如有疑虑,即可当面询问王氏……”

    看来秦家大舅和王家的关系还真的很紧密。

    大太太又就着七娘子的手,看了看信纸上娟秀的字迹。

    “我们家小七的字比三娘子不差。”她没有吝惜夸奖。

    七娘子抿了抿唇,只是笑,不说话。

    “不过。”大太太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晓得不晓得,张家来说三娘子的,不是庶出的三少爷,而是嫡出的二少爷?”

    “什么?”七娘子一脸的惊讶。

    又有些惶恐。

    就要起身辩解。

    毕竟,当时她转达四姨娘意思的时候,四姨娘求的是三少爷。一下又变成了二少爷……闹不好,大太太恐怕要生出误会了。

    大太太和颜悦色地摆了摆手。

    “听老爷说,当时原本也是想以三少爷来求配的。李太太去问,也是问的三少爷。”她笑着摸了摸七娘子的头,“不过,是咱们家得了左柱国的勋官后,张家觉得门第有些不相配,就换了以嫡子来求。正好二少爷这一科下场,想来功名也是十拿九稳的事……你父亲已是做主应下了。”

    大老爷只要不是傻的,当然不会介意张家提高求配层次。

    七娘子就凝眉思索起来。

    大太太又叹了一口气。

    “这是前几天的事了,要不然,我还真想借着这件事搞一搞四房!”

    七娘子不禁吓了一跳,就要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大太太拍了拍七娘子,“还是和二房分家,才是大事。你娘晓得轻重的!”

    是啊,现在的头等大事,毕竟是和二房分家。

    该怎么体体面面地把家分了,又不把家丑外扬,才是眼下的最大课题。

    七娘子就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小女儿的娇态,“娘什么都知道,小七以后就不说话了,只管写字!”

    大太太被逗得呵呵笑。

    自从二太太又坐实了一次养小鬼魇镇的罪名,她对七娘子、九哥的最后一丝猜疑,好像也随之而去了。

    “还要给你三姨写,给你二舅写,你父亲也在写给二叔的信……到时候一总送到京城分别投递。”她就仔仔细细地算给七娘子听,“刚好快过年了,一开春立刻派人到族里为二房新登出一册来。以后他们家的事,就再也烦不了我们家了!”

    七娘子埋头写了一天的字,掌灯时分,才回了西偏院。

    立夏顿时就迎了上来。

    为七娘子宽去了缂丝莲荷银线斗篷。

    “榜已是发出来了。”一边为七娘子宽衣,一边说,“李家的大少爷和三少爷、四少爷都中了举,还有张家的二少爷,也低低地中了,不过解元呢,却是当年的银花案首封锦……”

    97自尽

    府里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大老爷、大太太对山塘书院的三个侄子,还要比以往更关心。

    二房的吕妈妈也经常代二太太过府请安。

    除了小库房的药妈妈请了长假之外,杨家没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甚至还以四姨娘还愿的名义,给慧庆寺送粮送油,大老爷还做主为慧庆寺多划了十顷僧田。

    僧田是不用缴税的,江南这一带佛风旺盛,官府一向看得很紧,慧庆寺一次能添十顷田地,已经算是难得地大手笔。

    亲近的几户人家,也好像不知道杨家的这场风波一样。

    张家果然托了李太太上门转达:由于二郎已经中举,可以成家,不论从出身还是序齿上,张家都觉得三郎还不够资格说亲。因此,这结亲的人选就换成了二郎。

    虽说临阵换人,多少是有失礼仪,但毕竟是从庶子换到嫡子,大老爷又已经先一步答应了下来,大太太也只好点了头。

    连委屈都顾不得委屈了,进了腊月,又有无数的事要忙,今年还要办和张家的亲事,大太太是忙得脚不沾地,连四姨娘都没法躲懒,已经开始为三娘子的嫁妆用心了。

    三娘子连着几日都不好意思见人,四娘子更是直接称病,又是进了腊月,家学停课,五娘子、六娘子与七娘子也就成日里聚在一起玩耍——大太太这时候倒不要五娘子在一边了,她嫌乱。

    虽说府里看似风平浪静,但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又怎么可能不议论大人们私底下的动作。

    “听说小厨房几个碎嘴的婆子都被赏了哑药,直接拖到庄上做活……”

    五娘子时常煞有介事地传播小道消息。

    古代文盲率高,粗使婆子,多半是不认得几个大字的,灌了哑药,以后就只有靠手语和他人交流了。

    想要传播主人家的秘事,靠一双手可不够。

    大太太这是在杀鸡儆猴。

    “都是在传话的时候,被曹嫂子拿了个正着。”五娘子就绘声绘色地描述。“当场就回了太太,没有半天,滚烫的药一灌……”

    “母亲也算是心慈的了。”

    就连最心软的六娘子,都是一脸的习以为常。“若是摊在别人家里,现场就能打死……完了报个暴病,一家人远远地卖到天南海北去,神不知鬼不觉……”

    大户人家,一年出上十多条人命,外头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的。

    七娘子眉宇间蒙上了淡淡的阴霾。

    “这些事说着怪怕人的!”她勉强一笑,转了话题,“张家预备什么时候正式上门提亲?”

    “怕也就是这几天了。”说到张家,五娘子倒高兴起来,大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据说他家的二少爷资质不大好,这一次下场只是权且一试,不想倒是挂了个榜尾,也算是走运了。”

    七娘子还没有说话,六娘子就笑话五娘子,“该不会是我们家五姐着急出嫁了吧?三姐说了门好亲,你高兴什么!”

    “我……我是高兴李家的几个世兄也中了!”五娘子就有些惊慌起来。

    六娘子本来只是随口打趣,五娘子这样着急地辩解,倒露出了马脚。

    七娘子眼神一闪。

    封锦中解元的事,被通光大师横插一杠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引起大太太的注意。

    五娘子这样高兴,只怕十分里有九分是为了自己的偶像吧?

    万一在大太太跟前说走了嘴,转眼那又是一场风暴。

    “好了,”她就笑着打圆场,“又不是咱们的亲戚,年纪也都大了,就别说外男的事了。”

    “假道学。”五娘子第一个不高兴。

    “小冬烘!”六娘子也跟着起哄。

    七娘子扮了个鬼脸,“现放着许家表哥在边境喊打喊杀的,谁有心思挂念别家的世兄?”

    这话却是七分假三分真。

    这一仗也已经打了一年了,在平国公的指挥下,这一仗已是渐渐地露出了胜机。北戎就渐渐地只能勉强支撑,有了颓势。

    在这样的情况下,许凤佳也不至于遇到什么太大的危险吧。

    五娘子却是立刻就被分了心。

    “也是!”她就惦记起了许凤佳。“不晓得表哥是已经回了京城,还是在西北!”

    古代消息传递不便,有时候甚至能滞后数年之久,自从桂含春开拔,几个小娘子就再也没得到过许凤佳的信息。

    七娘子也不禁面露沉吟。

    六娘子左看看右看看,也颇有些颖悟之色。

    一时也是凝眉不语,片刻,才缓缓地长出了一口气。

    竟是大有忧思的样子。

    七娘子倒觉得怪,“怎么,六姐又有什么心思了?”

    六娘子就笑,“我想,今年怕是去不成香雪海了,这样算起来,就有一整年没出过门啦!”

    古代贵族少女生活的枯燥,可见一斑。

    五娘子也被勾引得惦记起了香雪海的梅花,“眼下白梅应该也都开了吧?”

    几个小姑娘长吁短叹,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在香雪海度过的几个假期。

    不免就说起了年年也到香雪海小住的李家。

    “李太太今年就没有去光福。”五娘子多少带了几分不屑,“说是家里事多……”

    大太太去光福小住的时候,就不见李家事多了。

    七娘子倒觉得李太太未必是虚言相欺。

    “李家的大郎、三郎和四郎都中了举人,一门三举子,是难得的荣耀,听说有两个已经是说过亲的,现在要成婚,还有四郎没有说亲的,也很该说媒了……李太太肯定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即使是庶子,中举之后也不会当寻常庶子看待,更何况还有嫡子的婚事,仅凭李家当家的翠姨娘,是应付不了这种大场面的。

    更何况李太太还要为张杨两家的婚事做大媒。

    “连李世伯都忙。”五娘子抿着嘴笑,“现在浙江省布政使的位置还空着呢,父亲又哪里有空管省里的那些事?还不都压到了李世伯身上,现在苏州人都叫李世伯‘小总督’。”

    这几年朝中多事,大老爷又在这个位置上,从天亮忙到天黑,那是常事。外院的师爷幕僚也是越来越多,这都还是心腹,不是心腹的那些,都在总督衙门里居住。

    几个小姑娘东拉西扯,五娘子又张罗着切些莲藕来清清口。

    寒冬腊月而能吃到新鲜的莲藕,也只有杨家这样的豪门能办到了。

    谷雨才出去没多久,白露就笑嘻嘻地进了屋子。

    “五娘子,六娘子。”她礼数周全。

    五娘子同六娘子都笑着点头招呼,“白露姐。”

    这一年来,白露倒像是回到了主屋似的,连小姐们都要给三分面子。

    这就叫水涨船高……

    白露就一边笑着和屋里的几个丫鬟点头打招呼,一边给七娘子使眼色。

    七娘子会意,“你来得正好,跟我进净房吧。”

    就把白露带到了净房里。

    一边掸着身上的灰,一边听白露在耳边说话。

    “梁妈妈刚才来了一趟,说是二太太昨儿晚上想要悬梁……”

    白露的声音低低的。

    七娘子不禁一个机灵。

    “噢?”

    “倒是及时被药妈妈发觉了……不过,听说吕妈妈这段时间也不安份得很……二太太的饮食又还是他们自己人在照管,”白露的声音轻得好像一阵风。“药妈妈托梁妈妈问您的意思,说是就看您打算怎么办了……”

    “我?”七娘子不禁有些吃惊。

    药妈妈一向在小库房办事,很少到正院来,与西偏院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白露就只是含蓄的笑,“以后,您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多……”

    七娘子也明白了过来。

    大宅院的管事妈妈,谁不是看风头火势行事。

    连梁妈妈、王妈妈都和自己这样亲善,药妈妈从前是找不到机会向自己卖好,现在机会一到,也就上门来了。

    二太太和七娘子、九哥之间的利益冲突,是谁都能看懂的。

    如今,她一心寻死……就看七娘子想不想成全她了。

    二太太烦躁地翻了个身,面冲向了黑洞洞的床栏。

    这是她陪嫁来的酸枝木黑漆螺钿大床,这一张床就是个小小的天地,床头围栏一拢,吃喝拉撒,都不用离床半步。

    当时又哪里能想得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囚禁在这张床上?

    自从昨晚想要上吊,被药妈妈发觉,床头围栏上就多了一把锁。

    虽不结实,但要扯开,也会有动静……

    大房这是铁了心要和二房翻脸了!

    如果自己在药妈妈的监控下去世……死人,就死无对证了。

    二老爷也就有了和大房谈判的筹码。

    几个儿子也就不会全受自己的牵连,被大房疏远。

    没准三年五年,时来运转,就又有了转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一天她的敏哥,也能够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大房的女儿们……

    要不是想到这一点,她又怎么有勇气上吊?

    想到那一瞬间的失重与窒息,二太太就是一阵的后怕。

    不由自主,摸了摸脖子,细细地发起抖来。

    “怎么会……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她不禁低声自问。

    现在回首前程,往事就好似掩映在一层薄薄的烟雾后头,就算她再想看,也都看不清了……

    四姨娘那个,为什么要出卖她?

    又是怎么轻轻巧巧地就把庶出的三郎调包成了嫡出的二郎?

    秦秀菲难道是死人?心心念念的打压四姨娘打压四姨娘,反倒打压出了天大的笑话!

    她不禁不寒而栗。

    从大老爷来人请她立刻过府的那一刻开始,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就因为一个误会,她就从云端忽然跌进了最肮脏的泥潭里?

    不,这绝不是误会!

    四姨娘说话的风格,自己又哪里不熟悉。

    一向是遮遮掩掩,云山雾罩。

    当时她说,“我有什么心事,就到慧庆寺去悄悄地点几盏灯发个誓愿,求几包安神的药……是再没有不灵验的。当年三姨娘就是因为不尊重神佛,才得了报应。”

    “既然二太太这样爱重我,少不得我就替二太太到慧庆寺走一遭……”

    没想到又在大太太跟前碰了钉子,没办法亲自去慧庆寺为自己操办。

    以大太太和四姨娘水火不容的程度,又怎么可能串通好了做戏骗她?

    但这难道就真的只是巧合?

    又想到了四姨娘当时的说话。

    “就算是我们家现在不那么得意,还有官司缠身,但张家的少爷,我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没有功名在身,不过就是白衣!哪怕是张家的嫡长子来求,我都不舍得把三娘子给他!”

    所以她才会相信,张家的亲事,让四姨娘和她有了再度联手的机会……

    否则为什么这亲事的消息没有传出来之前,四姨娘装傻充愣,只做听不懂自己的暗示。

    消息一传出来,四姨娘就态度大改?

    除非……四姨娘一开始就在骗她?

    可,这……四姨娘又怎么知道自己会来找她?

    第一,她何必这样和自己作对,第二,张家的亲事是要过杨海东和秦秀菲的,他们两个不点头,也根本没法操办。

    四姨娘就为了讹她,特地找了杨海东和秦秀菲求情,要把三娘子说到张家?

    说不通。

    会处心积虑对付自己的,也只有自己真正的敌人。

    二太太眼前就又浮现出了七娘子和九哥的面容。

    这对长相俊秀的双生姐弟,都有一双让人看不透的眼!

    七娘子今年才十岁,她有那么大的本事算计自己,让自己连死都死得糊涂吗?

    二太太就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仔细地推敲着这几年来两房的大事。

    本来事情就渐渐出现了转机……

    秦秀菲对浣纱坞前的事耿耿于怀,生怕养出了一个狼子野心难以驾驭的庶子,自己借着这点机会,做了无数的功夫,才做得她稍微松口,有了看看几个侄子的心思。

    没想到这时候就出了浣纱坞流产的事,又闹上了三姨娘作祟的风波。

    秦秀菲本来松动的一点点心思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对杨善久好像对几辈子没见的亲爹,恨不得去舔他的腚!

    接着就是族里的二哥来苏州,秦秀菲发痘子,自己也正巧运气不好,连着腹泻,只能派吕妈妈过去献殷勤。

    痘疹一好,秦秀菲的脸色就变了,不但提拔了杨善久和杨棋进她名下,还对自己若有若无地冷淡了起来。

    这些事都是小孩子能算计出来的?

    能算计得到秦秀菲得了痘疹?

    不,不可能。

    二太太就又陷入了迷惘之中。

    既然派往西北的管家铩羽而归,她只好在大房内部寻找盟友,四姨娘对她的提议一开始也很冷淡,是后来出了张家的事,才热乎起来。

    怎么看,这里面都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做手脚的地方……

    二太太越想越冤,越想越气,越想就越纳闷。

    她不过是向通光大师略露一点厌胜的心思,就算通光大师是食古不化之辈出来揭发,也还有个未遂!

    凭什么就直接把府里这些年来的不顺全栽赃到她身上?

    凭什么就认定她已是供奉了多年的小鬼?

    秦秀菲的这些念头到底是哪来的?

    她总不会傻到听信杨棋的挑拨吧?

    就好像自己也不会傻到直接说杨棋和杨善久的坏话一样……

    床内渐渐地昏暗了下来。

    天色又黑了。

    二太太忽然就有了深深的恐惧。

    大房该不会想把自己一直关在床上,直到老爷回来吧?

    她已经受够了这又憋屈又气闷的日子了!

    她就直起身来,要摇晃床栏。

    手都伸到了床边,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她是书香世家出身的小姐,就算是死,都要死得干脆利落!

    二太太就只好咬着牙又躺了下来。

    天色果然渐渐地黑了。

    屋内连个灯火都没有。

    黑暗就从四面八方向二太太挤压过来,让她渐渐地喘不上气,有了流泪的冲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点橙光慢悠悠地近了堂屋的窗户。

    就有一缕光漏进了床里。

    二太太一个轱辘,翻身坐了起来。

    虽然羞于承认,但她的确已经很饿了。

    沉重的脚步声,伴着开门的吱呀、开锁的叮当乱响,渐渐来到了床前。

    又是一阵清脆的开锁声。

    床门被拉了开来。

    一张平庸死板的脸出现在二太太眼前,大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中。

    药妈妈。

    98扬眉

    “话已经是带到了。”

    第二天早上,白露服侍七娘子起身的时候,就轻声细语地对七娘子交代。

    “据说她听了以后,倒也不哭不闹,只是沉吟着?br /免费电子书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