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生存手册第19部分阅读
庶女生存手册 作者:未知
,也不私底下和她透透风。浩瀚书屋 ”
大太太就冷笑了起来。
“你当他是真宠爱四房?”
到底是多年夫妻,谈到大老爷,大太太是胸有成竹。
七娘子流露了几分不解。
大老爷对四房难道还不够特别?
“这内院的大事小情,怎么都是我这个做主母的在管,”大太太的声音有些飘渺。“内院要是太宁静了,他心里就不舒坦。”
大老爷虽然有杨家做后盾,但他们这一支和本家相隔千里,从前的关系也说不上多密切。
妻强夫弱。
不扶持起四姨娘给大太太找点麻烦,大太太难免就要颐指气使,以势骄人了。
七娘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老爷的担忧,绝非无的放矢,只看大太太对九姨娘的态度,就知道她不饶人的性子。
又是在微时带了大笔的嫁妆过来的……
世界上有严嵩,也有大老爷这种人。
“不过,说到儿女亲事么,做主的怎么都是我这个主母。”大太太点到即止。
七娘子已是露出了明白的神色。
四姨娘前一段时间敢于阳奉阴违,不过是看准了大太太要离家拜寿,她的机会要来了。
现在大老爷为了自己的利益,重新让三娘子的婚事回到了原点,但大太太短期内却没有出门的道理了。
四姨娘当然要放下架子悉心服侍大太太……明面上是决不会再和大太太作对了。
到时候大老爷该找谁给大太太上眼药?难不成是连子嗣都没有,身若飘萍的浣纱坞三姐妹?
她与大太太交换了一个眼色,却没有多议论大老爷的动机。
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既然母亲心里有数,小七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就让四房再得意一番吧。待三姨带着二婶上京了,便把消息放出来,四姨娘自然知道怎么行事的。”她垂下眼帘,把话题绕回了四姨娘身上。
说到二太太,大太太又烦躁了起来。
七娘子提到二太太,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尽管二太太是一脸悔改的样子,但大太太心里怎么能贸贸然就信了她?
她和四姨娘之间的利益同盟,才刚瓦解没多久,就因为三娘子的亲事,又回到了可以联手的情况下。
二太太不走,大太太还真不敢打破四姨娘的美梦。
“你二婶前几天派人来传口信,说是今年二叔要回来过年,恐怕要等过了年再上京!”她略带烦躁。
七娘子就皱起眉头。
事关九哥,在这几件事里,七娘子当然最关心二太太的上京日期。
没想到二老爷居然使出了拖字诀。
他身为翰林,常伴君侧,哪里能擅离职守,回苏州过年?
二娘子腊月又要在京里成婚,肯定要住在二老爷府上……这就又耽搁了时间。
再说,二房还有三位少爷,几个庶女在京中生活,回家过年带不带回来?带回来了,还是只过个年就回去?这也未免太折腾了些。
若是几位堂兄被留在苏州,那就又要生出无数的事来了。
在这一瞬间,她就品味到了大太太的心烦。
内外交煎,一日逍遥都没有。
大太太看着七娘子脸上掠过的阴影,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
人就是这样,要是知道了还有第二个不舒服的人,自己的这点难受也就不算什么了。
“算了,也只能见招拆招。”她叹了口气。“要紧的是把二姐平平安安送出门,别的事,回头过完年了再料理。”
七娘子点了点头,不免关怀,“方才可是孙家的婆子来请安?”
“嗯,说是孙大少爷再过几天也就到苏州了。”大太太知道,孙家婆子才走,七娘子未必能收得到消息,“我把嫁妆单子递过去了。”
原来是递了单子。
七娘子恍然。
单子上写了纤秀坊,那就是一定要陪出去了,在这件事上,大太太是不想再和大老爷磨叽了。
她欣然一笑,就起身道,“那小七告辞了。”
大太太笑着点了点头,又叮嘱,“这事别告诉你二姐。”
以二娘子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的嫁妆惹得父母纷争,恐怕宁可不要那几间铺子。
七娘子莞尔一笑,“母亲尽管放心,小七虽然笨嘴拙舌,却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两个人话语间已是带上了不少随意。
大太太也被逗笑了,“死丫头,和我谦让什么。”便带着笑目送七娘子退出了西里间。
王妈妈一直未曾说话,此时才低头上前为大太太换茶。
“这孩子……”大太太低喃。
王妈妈心头一紧。
正院的这几个儿女,说来也就是七娘子和她最有交情。
那一日帮着说情的事……王妈妈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虽然以她的身份,也帮不了七娘子什么,但总是情不自禁就多了一份关心。
“我看倒是个好的。”她笑着开了口,“年纪这么小,就七窍玲珑的,再长大一点,您就省心多了。”
大太太却没有想到这事上。
“我是在想。”她若有所思地道,“这纤秀坊,按理该是留给九哥的产业……小七就一点都不惦记?”
王妈妈没有答话,这话,她也不好答。
“就算小七不惦记,也拿不住九哥会不会惦记……”过了一会,大太太又缓缓地加了一句。“凤佳对七娘子无礼的事……就是九哥告诉立春的。”
49、拜访
王妈妈头皮发炸。
九哥是大太太亲手自襁褓养育成|人的。
二娘子和五娘子,就是他的亲姐姐。
杨家还有这么大一份家事……少了纤秀坊,以九哥的性子,恐怕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七娘子又是九哥的亲姐姐,知道表少爷欺负她,当然要和大太太说一声,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大太太也未免太多疑了吧。
大太太也自失地一笑。
“我也是被二叔吓怕了!”她多少有些自我宽慰的意思,“当年也是一样和和气气把他带到大,现在……”
王妈妈就陪着大太太叹了一口气。
梁妈妈笑眯眯地进了里间。
“奴婢先头看见孙家婆子出去。”她站到了大太太身前,“想是姑爷有了消息吧?”
“嗯,嫁妆单子已是递出去了!”大太太点了点头。
梁妈妈就掩唇一笑。“那三娘子倒是白费了心机了。”
几个人都看着梁妈妈,等她说下去。
梁妈妈解释,“三娘子见天往幽篁里跑……”
为的还不就是那张嫁妆单子?
就算看不到单子,看看二娘子身边的物事也好。虽然大部分嫁妆都摆放在库房里,但贵重的金银首饰,自然是收在二娘子身边的。
大太太不由得有些生气,“她也未免太贪了些,四房到底是怎么教导女儿的,一点大家小姐的气质都没有。”
嫡庶有别,二娘子又说了这么好的亲事,嫁妆是肯定要比三娘子丰厚的。
但三娘子也得先看看二娘子到底是得了多好的东西,才好向大老爷开口讨要。
梁妈妈和王妈妈对视一眼,抢着附和起来。
大太太数落了一会,也觉得没意思,就收了话头吩咐梁妈妈,“你亲自到幽篁里去,看着她们把嫁妆封好了上档上册,运到小库房里。”
“恐怕没有空地了。”梁妈妈面露难色。
大太太不由一笑——小库房里的东西多都快放不下了……就说明她的私房多。
没有女人会不喜欢攒私房的。
她的语气就柔和了起来,“挤一挤安顿一下吧!没有多久,也要运到京里去了。”
梁妈妈笑着应了是,就转身出了屋。
王妈妈看在眼底,心下暗羡。
她就是学不来梁妈妈的八面玲珑。
正这样出神,大太太又吩咐她,“你去溪客坊约束一下三娘子,孙家人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来来往往,都是客人,她再失礼人前,到时候还真没法说亲了!”
这说的是三娘子去幽篁里的事,也说的是在李家人面前失礼的事。
王妈妈就肃容应是,出了正院。
大太太就空闲了下来。
她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白皙娇嫩的手,尽管主人已经上了四十,但手背依然平坦光滑,不露丝毫老态。
又想到了四姨娘的纤纤玉指……一时就微微冷笑了起来。
小七说得对,就让她再得意一些日子吧,现在的得意,到了将来,都会化作说不出的苦涩……
把王妈妈派到溪客坊唱黑脸,为的倒不是真要约束三娘子的行为,不过是把戏做到十分罢了。
大太太淡淡地笑了起来,旋即又有些不舍。
二娘子出嫁后,恐怕家里就要冷清了。
五娘子是不中用的了,天生就的倔强古怪……在内宅的事上,她只是个学生,还不能做大太太的参谋。
立春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手中还端着果盘。
“让人到余杭去问问初娘子的身子。”大太太随口吩咐,“我上回在铜观音寺求的平安符也一并送过去吧!”
二娘子的婚事就在眼前,大太太还惦记着初娘子。可见,是真心疼爱这个庶女。
立春垂下眼,轻巧地转身又出了屋子。
大太太就目送着她的背影。
立春穿着淡红色小袄,水绿绸裤外系着淡绿色的裙子……行动之间,腰臀扭摆,窈窕轻灵。
真是个可人儿!
大太太一时又想到了七娘子的话。
她的眼神渐渐地深沉了下来。
身居主母之位,用人也是门学问。梁妈妈、王妈妈、药妈妈、曹嫂子……六娘子、七娘子,还有手底的这些丫鬟,都要摆在合适的位置上,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立春也是一样。
该怎么用她才好呢?
梁妈妈带着笑,又进了屋,“已是都安顿好了,只等着运到船上去。”
大太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说……二老爷屋里,是不是该添几个人了。”她随口问。
梁妈妈一下就怔住了。
过了几天,几个小娘子连上午的学都不去上了。
虽然婚礼要到京城去办,但到底是杨家的喜事,江南一带叫得上名号的人家,主母能亲身来拜访的也都来了,不能来的,便打发管事婆子来送礼,大太太不免也要应酬一番,收了礼,再请几个庶女出来见见人。
这样露脸的事,当然不会有溪客坊两位姑娘的份。也就苦了五娘子、六娘子与七娘子,六娘子干脆就在西偏院坐了,有人来访就与七娘子一道出去见客。
“好像卖笑的姐儿似的。”私底下悄声对七娘子抱怨,“一声令下,就得满脸堆笑出去应酬。”
七娘子大笑。“你要是不愿去,就和三姐姐、四姐姐换吧!”
“三姐姐是要定亲的人,哪里用得着出来应酬。”六娘子不以为然,“四姐那木头一样的性子,就是我愿意换,太太都不许。”
四娘子在人际往来上是差了一点。
六娘子又问七娘子,“我也没来得及问你,在光福的时候,你是不是和许家表少爷闹了别扭?”
七娘子不免有些微微的诧异。
这事怎么好像人人都知道了似的。
“怎么?”她不动声色地反问。
六娘子不疑有他,“表少爷这几次和你碰面,不都恶狠狠地盯着你瞧?好像要把你活撕了一样,我想来想去,只记得在光福的时候,你好像和他在一块说了说话!”
七娘子不禁莞尔。“谁知道表少爷心底在想什么,或许是觉得一直没能捉弄过我,心底很不舒服吧。”
六娘子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颇有几分惆怅,“也不知道许夫人什么时候动身回去,表少爷在,我都不敢荡秋千了。”
对六娘子来说,最大的烦恼莫过于此了。
七娘子笑得眼睛弯弯。
每次和六娘子说话,她的心情总是不错。
“他现在多半都呆在五姐的院子里,倒很少到园子里去。”她安慰六娘子。
六娘子就抿着唇,露出了几分笑意,“表哥和五姐倒是要好!”
许凤佳和五娘子的确很有交情。
少了许夫人,最近又很少上课,五娘子就成天往余容苑跑,找许凤佳玩耍,连九哥都大受冷落。
许凤佳也经常到东偏院找五娘子说话。
两人俨然有几分青梅竹马的样子。
“他们两个年纪相近,又是嫡亲的表兄妹。”七娘子含蓄的说,“彼此亲近些,也没有什么。”
六娘子就只是笑,也不肯再说下去。
虽然年纪小,但有些话也是不能随便出口的。
许夫人对五娘子格外的疼爱……许凤佳和五娘子之间格外的默契,大太太对许凤佳的看重,都可以理解出好多重意思。
不过这种事,一天没有定下来,就算看出了端倪,最好也是装聋作哑,否则又是一场麻烦。
六娘子和七娘子都懂得这里头的道理。
正说闲话,正院又来人请两人去堂屋见来问好的王太太与张太太。
王家在江南经营多年,当然有族人在苏州生活,这位王太太的夫君排行十七,身属王家六房,和福建布政使王光勉所属的三房倒一向走得不是很近。十七老爷也未曾出仕,只是仗着祖上荫余的几百顷田地、少许生意并王家的名头,成日里风花雪月吟诗作赋,在江南倒也有些文名。和江南大儒张唯亭很有交情,两家常来常往,大有通家之好的意思,连上门拜访,都是联袂而至。
张唯亭虽然没有功名在身,却是名满天下的江南才子,出身又很高贵,连大老爷都不敢怠慢,因此虽然这两位太太没有诰命,但大太太还是满面笑容,又亲自叫了五娘子、六娘子和七娘子出来拜见长辈,在下首陪坐说话。
王太太就捡起了方才的话题,“自从进了九月,广州一带就全都断了货,现在通江南也就是广西还有出产一些,也都不是好货色。”
大太太和张太太都听得很专心。
“合浦年年都要出几万两的货,今年却只听说珠王牛家出了三百两就再也没有了。”张太太也道,“想着以杨太太的性子,二娘子的嫁妆必定是早就备好了珍珠,不过是随便一提罢了。”
大太太含笑点了点头,“倒是几年前就在留意了,现在合浦珠年年都在涨价,倒是早买不如迟买。”
“杨太太精明。”王太太又沉吟,“也不知道平国公夫人身边缺不缺南珠……”
“三姐恰好也是今早从光福启程回府。”大太太就笑了,“怕是这前后也就到家了,到时候自然要见面说话,王太太不妨自己问她。”
王太太多少有些尴尬,就没有接大太太的话头,而是笑着打量了七娘子一眼,“这孩子倒是和杨太太身边的四少爷有几分相似。”
九哥其实行四,不熟悉的人家,都以四少爷呼之,只有李太太这样亲近的长辈才叫九哥。
王太太不知道七娘子是九哥的双生姐姐,所以才有这么一句。
大太太稍稍有些不自然,却仍是笑道,“这是九哥的双生姐姐,前几年一直在生养的姨娘身边侍疾,今年才进正院来养活。”
对外,大太太一直是这个说法。
王太太就夸大太太,“真是慈母。”又笑眯眯地问六娘子,“今年几岁了?”
五娘子脸上就露出了少少的不快。
张太太看在眼里,也就夸起了五娘子,“生得越来越明艳了。”
场面一时是一团和气,大太太也说了京里的见闻给两位太太听,又问张太太,“今年置办了多少田土?”
张太太笑眯眯地掩口,“见笑了,我家那口子一喝了酒,什么都做得出来,手里有些余钱,就要置办了田土把地契藏好了,才能安心。”又道,“不过是多置了四五十顷罢了,如今江苏的田土也贵,倒是福建一带,大有赚头。”
她们主母说起家里的事,自然都是一套一套的,女儿家们哪里听得进去,五娘子枯坐无聊,坐立不安的,大太太看在眼里倒不由好笑,温言道,“都下去吧!”
王太太还问大太太,“四少爷得闲了,也出来见一见,上次要见他,偏又病了,倒有一年没见了。还有三姑娘……听说也出挑得越发好了!”
“他在园子里玩呢,这就派人叫去。”大太太就好像没听到王太太的后一句话,“还有许家的表少爷也在家,请出来见见?”
王太太和张太太对视了一眼,王太太才要说话,五娘子却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就先起身给两位太太行礼。
六娘子和七娘子也只好跟着起身出了正屋。
六娘子就问五娘子,“姐姐做什么去?”
“表哥闲坐无聊,先到了我屋里和我打双陆,一局才打到一半呢!”五娘子的双陆却是打得好,又邀六娘子,“你也来打?”
六娘子转了转眼珠,道,“我打得不好,又有些倦了,还是回小香雪去睡一会吧。”
五娘子也不在意,便先进了东偏院,六娘子方才扯了七娘子,兴冲冲地道,“走,到小香雪荡秋千去!”
神采飞扬,顾盼有神,哪里还有丝毫倦意?
七娘子忍俊不禁,想着也有多日没进百芳园,就点头笑道,“悄悄的,别被五姐看到了,倒埋怨你推脱。”
六娘子转了转眼珠,不以为然,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身在正院,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两人进了百芳园,正好看到九哥身边新来服侍的小丫鬟从园子里出来,手里还拿了一捧菊花。
七娘子就随手拉了她笑道,“你去西偏院和白露姐姐说一声,就说我和六娘子进小香雪去荡秋千了,到晚饭时分再进院子里。”
小丫鬟忙福身应是,“这就去带话。”
六娘子看着她进了正院,才问七娘子,“是新提拔上来服侍九哥的?”
“嗯,也是正院执事的女儿。”七娘子点了点头。
九哥身边的差事,是杨家最好的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众人都争着送人进来,这丫鬟看着虽然普通,身后却说不定有好几个靠山。
六娘子就格外看了那小丫鬟一眼,“叫什么名字?——倒是和药妈妈有几分相似。”
“就是药妈妈的外孙女。”
两人一头说话,一头过了万花溪上的小桥。
迎面恰好遇到了三霞中的一个。
“哎,是六姑娘、七姑娘。”笑盈盈地招呼。“七姑娘难得进百芳园!”
七娘子留神打量,也没看出这是哪个霞,只好胡乱点了点头,笑着道,“进来荡秋千。”
“九哥也在里头采花。”三胞胎就指点给七娘子看,“就在朱赢台左近。”
正好先头那小丫鬟又进了园子,急匆匆地和七娘子对撞上了,“七娘子可曾看到九哥?大太太找。”
这下倒是撞上了,三胞胎笑着给小丫鬟指了方向,六娘子和七娘子一路说话,进了小香雪,你推我,我推你,荡起了秋千。
六娘子荡得高高的,上半身都出了院墙,银铃般的笑声洒遍了梅林。
半晌,两个小姑娘肩并肩坐在秋千上讲悄悄话。
“太太又派人给大姐姐送东西去了。”六娘子眉眼弯弯,“大姐姐也有七八个月的身子了吧!可惜不好过来送二姐出门子了。”
“太太看大姐倒真是如珠似宝。”七娘子不禁也有些感慨。
六娘子就含笑看了看七娘子。
“看你也不会差的!”她笑嘻嘻的道。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不过,我倒宁愿在小香雪住着。”六娘子又自言自语,“虽然比不上正院,但小香雪也不差。”
七娘子就望向了倚着回廊,和丫鬟说话的七姨娘。
远远的,只能看着七姨娘的轮廓,她微微地低着头,秀丽的脸庞上一片笑意,在午后温煦的阳光里,透出了深深的静谧。
七娘子忽然就羡慕起了六娘子。
在深宅大院里,能拥有一块小香雪一样的地方,不能说没有福气。
她正要说话,就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一声惊惶的叫。
倒像是三姐妹的声气。
七娘子和六娘子都怔住了。
浣纱坞的三姐妹,一向是安安静静。现在连小香雪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七姨娘也站直了身子。
“去问问怎么回事。”院子里传出了七姨娘低柔的声音。
大雪就笑微微地出了小香雪,绕进了假山。
六娘子和七娘子也失去了兴致,两人一起进了院子。
“也不晓得出了什么事!”六娘子咕哝。“正院里还有客,若是闹大了,太太觉得没了面子,又要发火了。”
七姨娘就看了看七娘子。
七娘子神色自若,就好像没听到六娘子话中的僭越。
“百芳园里的声音,恐怕是传不出去的。”七姨娘就慢悠悠地道,“怕是也没有什么大事吧!”
浣纱坞这三姐妹一向很得宠,就算是四姨娘见了也要客客气气的,还有谁会找她们的麻烦?
六娘子也就释然,拉着七娘子,“总在你屋里蹭吃蹭喝的,今日也在小香雪吃些苏式点心。”
大太太是北方人,曹嫂子当然也更擅长做北方菜,百芳园里住的却都是南方佳丽居多,大厨房里也是苏州厨娘当值,因为要侍奉大老爷,手艺并不下曹嫂子,有几味点心也是江南有名的。
七娘子也就跟着六娘子进了屋,一边赏鉴着六娘子的绣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嗑起了玫瑰瓜子。
没过一会儿,大雪仓皇的脚步声就响进了院子里。
“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散开了,只看到地面上淌了些血!虽不多,却也怕人!”她气喘吁吁,“听几个婆子说,好像是表少爷闹出了什么事。”
50、生变
此时的正院却是一片阴霾。
“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事!”大太太难掩惊愕,“可伤到哪里了?”
“挣扎中割破了脸颊!”王妈妈一脸的焦虑,小心地看了看屋外,“大夫还没到,我们也不敢乱动,就是稍微清理了一下伤口,孩子已经是吓得晕过去了!”
大太太满心的烦躁,“身边跟着的都是死人?表少爷要上去作弄,也不会拦一下!”
王妈妈只是苦笑,不敢作答。
大太太叹了口气,蓦地就站起了身。
凤佳这孩子在杨家的气焰,她也不是不知道,就连许家自己带来的几个丫鬟,都不敢逆了凤佳的脾气,更别说杨家的下人了。
“七娘子也是的!怎么就不知道跑!”她不禁又埋怨了一句。“这女孩子脸上带了伤,还怎么说婆家!”
王妈妈一凛,“已经派人去请了欧阳神医……”
欧阳家的回春露号称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对刀伤也有奇效,只要救治得当,未必会留下疤痕。
大太太脸色稍缓,“这事就先交给你了!”
王妈妈脸上虽有些苦涩,更多的,却还是兴奋。
这事虽然难办,但正因为如此,也是夸耀能耐的好机会。
“凤佳呢,现在人在哪里。”大太太又想起来问。
“已是派人去余容苑找老妈妈了。”王妈妈抿了抿唇。
许夫人没有把老妈妈带在身边,而是留在了余容苑。
现在出了事,杨家也不方便出面约束许凤佳,自然是由老妈妈出面来得妥当。
大太太只是点了点头,便出了东里间,笑盈盈地重新踱进了西翼。
“怠慢两位太太了!”她脸上虽然还带着少许心事,但唇边的笑却很自然。
王太太和张太太就对视了一眼。
都是大户人家的主母,就算没有杨家的富贵,王太太和张太太却也不是见识短浅之辈。
正说得兴起,王妈妈进来和杨太太嘟哝了几句,杨太太就道了罪,起身出了见客的屋子。
这大宅大院的,哪一天没有几件见不得人的事。
谁都有谁的难处,大家互相给个面子,遮掩过去也就完事了。
两个太太就都笑着说,“不要紧,本来也该告辞了,耽误了杨太太的功夫!”
张太太就吩咐侍女递了礼单过来,“给二娘子添妆。”
王太太也忙如法炮制。
大太太虚留了留,见两位太太去意甚坚,也就只好领了情,“日后必定亲自上门致谢。”
又送张太太、王太太出门。
丫鬟们往来穿梭,虽然没有露出异色,但只看片刻前还幽幽静静的正院忽然多出了这么多人,就知道杨家是出事了。
两位太太不动声色,上了二人抬的小轿。
大太太目送她们相继出了夹道,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她恨恨地跺了跺脚。
脸上已是失去了一贯的从容。
立春正好从百芳园出来,连忙上前搀扶住了大太太,“太太请息怒!”
大太太叹了口气,就稍微缓下了语气,“人怎么样了?”
立春脸上闪过了一缕忧色,“奴婢赶到的时候,浣纱坞里慌乱一片,只远远看到七娘子在榻上躺着,也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她又加了一句,“血倒是已经止住了。”
大太太稍微放宽了心。
七娘子是九哥的双生姐姐……如果因为凤佳的顽皮出了什么大事,将来九哥面对凤佳,心中肯定留有芥蒂,凤佳也未必好意思和九哥来往,杨家和许家十几年后,就要渐行渐远。
只要血能够止住,这事就不算太大,就算脸上留了疤痕,以杨家的门第,还怕找不到人家?
她就扶着立春往百芳园里走。
“这事到底是怎么闹的,弄清楚了没有?”一边走,一边问立春。
立春眼神一闪。
“当时情况很乱!”她直言不讳,“表少爷身边也没有下人……恐怕除非七娘子醒来,或者表少爷开口……”
大太太就叹了一口气,又扫了东偏院一眼。
五娘子当时不会在凤佳身边吧!
她一向不大喜欢小七,要是一个拧劲,闹得脾气上来了,怂恿凤佳做下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应该还不至于荒唐到这个地步!
大太太在心底念叨了几句,才勉强安下神来。
“五娘子呢?也在七娘子身边吗?”
立春犹豫了一下,“事发时就在一边了,好像还是五娘子一起张罗着把七娘子送到浣纱坞去的。”
大太太心底一个咯噔,脚下差点没有站稳。
事情闹得这么大,四姨娘就算现在不知道,日后终究是会抓到一些小辫子的。
正好见到白露出了西偏院,大太太就招手让她过来。
“去找你干妈,让她到各房传话,没有我的吩咐,一个下人都不许放出来!”
白露面色一白,咬住了下唇。
七娘子出事,她这个大丫环难辞其咎,这时候,更应该到浣纱坞候着。
但大太太也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
她只好领命行事,转身匆匆离去。
大太太不由得又烦躁起来。
“这个死丫头!”
立春低眉顺眼,不敢多说一句话。
远处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老妈妈的声气。
“一两百年的面子,一夕就给你丢光了……许家什么时候出过这样胡闹的少爷?夫人知道了,只怕伤心得都要厥过去了!”
大太太和立春不约而同立定了脚步,转身看向了老妈妈。
老妈妈训斥的当然是许凤佳。
许凤佳还是今日穿出来见客的锦鸡纹连环葫芦蓝直缀,头发却有些凌乱,衣服上也多了些褶皱与血痕……他的神色也隐隐带了不安与沮丧,右手还包了块白布。
大太太脸色就是一白。
许家以武传家,子孙世代习武,时常领兵作战。
万一七娘子在挣扎的时候伤到了许凤佳的右手,以后他还能不能握剑练武……万一不能,许凤佳的前途岂不是毁于一旦?
“这个死丫头。”
她又喃喃了一句。
不过,许凤佳虽然十分沮丧,但双眼有神,面带血色,并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大太太心下稍宽。
见到大太太,老妈妈顿时脸色一肃,抢前几步就跪了下来。
“老奴未能善尽劝导,以至于出了这样的事……请姨太太责罚!”
许凤佳也单膝点地,垂下了头。“外甥鲁莽,给四姨添麻烦了……”
老妈妈就恨铁不成钢地横了他一眼,连磕了几个响头,“家教无方,请四姨太太恕罪!”
大太太正要说话,前院又进了两个婆子,面上犹自带着笑。
“……三姨夫人才进了大门,眼下正换轿子往余容苑去理衣,一会儿就来与太太相见。”
大太太就苦笑了起来。
又有人来回,欧阳老神医到了。
场面一时乱得不可开交。
立春只好站出来,先把老妈妈和许凤佳请起身,又派了省事的婆子,引欧阳老神医进百芳园去,并传话众女眷回避,大太太也回过神来,索性就带着老妈妈和许凤佳进了堂屋。
许凤佳面上也带了不安之色,频频向外张望,大太太看了,倒有几分好笑,温言道,“不要紧的,不过是玩闹时出了些差错罢了。”
顿了顿,终究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老妈妈看在眼里,神色便一点点地松弛了下来。
不过是个庶女……伤口也不很深,想来,让少爷多赔几次礼,事也就揭过去了。
不至于让杨、许两家生了嫌隙。
三姨太太连事情的经过都不想追问,看来,是要把这件事含糊过去了。
也好!
只是没想到夫人回来得这么巧,就怕夫人起了性子……
才这么想着,许夫人就脚步匆匆,进了正院。
“四妹!”她神色肃穆,“七娘子没有大碍吧?”
“欧阳老神医才进了浣纱坞……我们也不大方便进去,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大太太神色宽和,“三姐旅途劳顿,先歇一会,等那头诊治完了,再过去探七娘子。”
许夫人大大松了一口气,又立起眉,恶狠狠地瞪了许凤佳一眼。
许凤佳面色端凝,虽有不安,却不曾过分。
堂内一时沉默下来。
许夫人只是出神,面上闪过了万千思绪,竟是喜怒参半。
大太太看在眼里,倒是有些不解。
以许夫人的要强,凤佳作出这样的事,只怕早就暴跳如雷,喝骂起来了。
怎么不但没有出声,还隐隐现了喜色?
大太太心里就泛起了无数个泡泡。
过了一会,二娘子也进了正院。
“娘,三姨!”她面色沉肃,匆匆行了礼。
又森然望了许凤佳一眼,便坐到了大太太下首。
欧阳神医年纪虽然大了,但二娘子展眼就要出嫁的人,也不好贸然见到外男,只能进正院等消息。
立春不断出去打探,过了一盏茶功夫,便进来回话,“神医已是为七娘子敷了回春露,现下被管事的接到外院奉茶。”
大太太在心底叹了口气。
进外院,那这事也就瞒不过大老爷了。
不过,这事闹腾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本来也瞒不过谁。
“过去看看吧。”许夫人已是起了身,又扫了许凤佳一眼,暗地里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众人就进了百芳园。
许夫人一路都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在盘算什么。
浣纱坞离正院很近,进了百芳园往左手边一拐就到了。
此时里里外外,围满了正院的婆子、媳妇,一地的凌乱。
见到大太太,众人都行礼请安,神色也还镇定。
大太太也顾不得搭理,几个人匆匆进了屋。
浣纱坞倒很宽敞,是两层的小楼,楼上楼下都有七八间房与两个花厅。一楼大花厅门口散了一地的白布,还有未撤去的帷幔,伯霞、叔霞、仲霞三姐妹在门□头接耳,面上都带着异色。
见到大太太来了,三人都止住了话头。
“孩子就在里头!”三姐妹中的一个抢前为大太太带路。
人群围满了花厅里头的美人椅,隐约能见到七娘子的裙角垂落到了地上。不时有白布被抛下地面,上头还带了点点的血。
五娘子就站在人群边上,面色煞白。
“娘!”她上前招呼。
大太太横了她一眼,没有搭理。
人群已是散了开来,露出了面色惨白、双眼紧闭的七娘子,在华贵的装束下,她显得格外的孱弱。
脖子上,还有未曾擦拭去的血痕。
左边脸颊上一道长长的伤口,上头敷了淡黄|色的药粉,看上去很有几分触目惊心。
几个婆子正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按细白布。
大太太一见伤口,就是一阵的天旋地转。
这么长的伤口,还只叫一点点?
以后该怎么说婆家!
“欧阳神医可说了,会不会留疤。”她干涩地问。
这要是留疤,以后就真没法见人了!
一时之间,大太太对许凤佳也生出了几许怨气。
“说是若好,能不留,若不好,也要留几分。”五娘子回答。
她望着七娘子的眼里漾满了歉疚。
大太太再也忍不住,连声叹息了起来。
许夫人瞪了许凤佳一眼。
“孽子,孽子!”她语气中也多了痛惜。
小小的脸上多了这一道红红黄黄的伤口,格外有了几分可怜。
许凤佳没有吭声,脸上却也闪过了一丝后悔。
“怎么会闹成这样!”大太太脱口而出。
凤佳虽然顽皮,但也不是这么不懂事的孩子。
怎么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这次的事,是外甥的不对。”许凤佳就老老实实,双膝点地跪了下来,对大太太解释。
语调虽然低落,却还平稳。
他又扫了一边的三姐妹一眼。
五娘子欲言又止,许凤佳便盯了她一眼。
眼神严厉而阴郁。
“因出去见了王先生与张先生,张先生将新得的一柄倭钢匕首送给了外甥。外甥拿着进了百芳园与五表妹一道玩耍,迎面看见七表妹过来,就想吓她一吓。”许凤佳平淡地描述着,垂下了凤眼,眼帘遮去了无限思绪。“不想七表妹胆子小,见到刀子就吓得软了,外甥一时倒是忘了手里的刀,上前想要搀扶,七表妹又醒了,一个不巧……就出了这样的事。”
这是直认不讳地承认了他是肇事者了。
大太太不由得就看了五娘子一眼。
当时只有五娘子在场,除非七娘子醒来,否则都不会有第二个人证。
五娘子也垂下眼,一时没有说话。
“小五?”大太太终于忍不住轻声问。
五娘子咬住唇,慢慢地抬起头,眼中聚起了盈盈的泪珠。
她又看向了七娘子,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
“是我不好,没有扶住七妹妹……”
众人都长叹起来。
大太太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许夫人也埋怨许凤佳,“脸上落疤,是一辈子的事,这要是有个万一……你怎么对得起七娘子?!”
许凤佳眼底掠过了一丝愧疚。
“怎么还昏迷着?”二娘子上前几步,坐到七娘子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又扭头问五娘子。
五娘子年纪还小,良医来诊治的时候,可以不必回避。
五娘子摇了摇头,脸上还挂着泪珠,“说是惊吓过度……”
二娘子脸色一沉。
惊吓过度,可大可小。被吓成痴儿,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她正要说话,心头一动,却又皱起了眉头。
许夫人还在数落许凤佳,“多大的人了,还不知天高地厚的……你叫我回京怎么好意思把这话告诉你父亲?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