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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小父王第13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是和以前一样啊,连睡觉的习惯也丝毫未变,他索性把外袍脱下来放在宵白手边,这才轻手轻脚走了出去。hubaowang

    等宵亦陌沐浴之后换了衣服回来,把外袍抽出来,小东西自然地把身子贴向他,半张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继续接着睡。

    满足地看着宵白娇甜睡颜,宵亦陌不由自主地微笑,侧着身子把她靠的更近些,实在是太过疲累,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待宵白醒过来,下意识抬头看身边的人,却见宵亦陌睡得正熟。双目微闭,那一排长长的睫毛像一只美丽的黑蝴蝶,乖乖地栖息在他的眼睑。薄唇习惯性地抿着,脸上表情很平和,让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分开不到一年,却总觉得他变了很多,成熟内敛的气质更为浓厚,少了些许斯文书卷气,多了成为君王之后的气势。看着看着,宵白忍不住笑眼弯弯,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宵亦陌衣摆。

    “喂,这个睡在你床上的家伙是谁?你不是说有人在就睡不着么?”

    夹带着酸意的不满嗓音在身旁响起,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

    “额……孔修,你醒啦?”

    宵白这才想起来盘踞在自己胳膊上的某蛇兄,乍听到他的声音很是高兴,直接忽略了说话的内容。

    “我说,不要转移话题,你居然让男人睡在你床上——”

    孔修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紧揪着她不放,非要讨个说法。太不公平了,自己就要变成元身,那家伙却能光明正大霸占小白的床。

    “这有什么,以前我们天天睡在一起……”

    宵白还是没有抓住话题的重点,不以为然地道,果然还是要陌陌啊,她觉得刚才那一觉睡得好极了。

    “他就是那个送你玉佩的男人?”最好说不是,如果你说是,我一定会宰了他!

    “嗯,陌陌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们说好了要相依为命……”

    想着那个约定,宵白不自觉变得温柔,注视着还在熟睡的宵亦陌,只觉得一颗心涨得满满的,满满的都是幸福。

    “是么?”

    孔修眼睛一亮,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宵白如此说,就证明她对送玉佩的更多是一种亲情上的依赖,就像是小动物出生第一眼看到的事物,都会被认作娘。

    “只是,如果他成婚了,就不会这样了吧!”

    低低的叹息,有些许的无助和彷徨,还有隐隐约约的伤怀和怨怼,宵白的情绪再次低落下来。

    “……”

    小白说话的语气,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么幽怨。孔修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立刻像是挨了一闷棍——宵白喜欢那个送玉佩的,只是她自己还不明白而已。哼哼,既然当事人都还懵懵懂懂,他自然不会好心地戳破。

    沉静的气氛没有保持一分钟,孔修突然想起一件事,开始为自己争取最大的福利——

    “小白,以后我也要睡在你床上,和送玉佩的一样!”

    “我看,你还是回自己房间去睡好了。”

    宵白照旧是毫不犹豫地拒绝,这家伙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居然敢提出这种要求。

    “……”郁闷的某蛇妖开始在墙角画圈圈,不公平啊不公平,为啥送玉佩的就有这种待遇,这绝对是“种族”歧视。

    “还有,见了陌陌你最好不要乱说,不然——”

    宵白冷哼两声,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这家伙似乎对陌陌充满了敌意,依着这家伙的性子,就算是哪天突然变回原形跑到陌陌面前吓人也不无可能。

    “胆小鬼,他早晚有一天要知道的……”

    孔修磨着牙不屑地嘲笑她,如果送玉佩的会因为小白不是人而讨厌她,那就根本不配和小白在一起。

    当然,以上对话皆为密语,所以两人虽争论的激烈,却一点儿没有影响到床上的“睡美男”。

    翌日吃早餐的时候,宵亦陌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长得很妖娆魅惑的男人。而且,那男人是不是那白眼珠横他。

    奇怪了,他们之前从没见过面,这人对自己有什么不满?

    “陌陌,那个长得很祸水的男人是孔修,也是我的保镖。”

    宵白咳嗽一声提醒孔修收敛一下,然后才笑眯眯地转首介绍,对待两人的态度让某蛇妖再次羡慕“种蘑菇”的灰暗状态。

    “在下云墨。”~

    宵亦陌温文而笑,清冷的面孔和缓了不少,却还是给人一种高贵而疏离的感觉,也证明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哼,装模作样。”

    孔修低声地嘀咕,不给人面子地把头转向另一边去,拿起筷子自顾吃菜。

    “……”

    宵亦陌微笑不变,心里却微微惊讶,这副平和的面具他自认为保持的很完美,却被这个初次见面的男子揭穿。

    “这家伙又在闹脾气,不用管他。”

    如果这话是由一个事故的长者说出并没有什么不妥,偏偏由窝在宵亦陌怀里的小人儿一本正经说出口,就让人觉得诡异无比。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来着?这家伙也姓云?”

    孔修看着面前这两个像连体婴一样一直没分开的人,送玉佩的和小白到底是什么关系?

    更加仔细地观察,他居然发现送玉佩的身上依稀缭绕着紫气,那正是帝王的证徽。

    几年前,小皇帝认女的事情几乎轰动全国……再对照现在的情形,莫非眼前这人就是那个“荒唐”小皇帝?

    “小白,原来你就是那个康平公主。”这句话,他用的是密语。

    “咳咳,咳……”宵白一阵咳嗽,到最后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呛到还是被孔修的话窘的。毕竟,有这么个“小爹爹”,实在是——

    “来,喝汤送一下。”

    宵亦陌拍着宵白的背,顺手把桌上的清汤凑到她嘴边,不解好好的怎么就呛着了。

    “唔。”

    宵白眼眶泛泪地瞪了一眼孔修(呛的),小猫一样乖巧地所在宵亦陌怀里喝汤。

    孔修心突然一拧,嘴角的笑容瞬间隐去,明明他和红儿都在一边,送玉佩的和小白之间却像是隔起了屏障,把所有人都摒除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嘿嘿,和那个人争姐姐,你是一点儿胜算也没有。”

    趴在半空中看好戏的小灵子笑得前仰后合,难得看到孔修这么幼稚吃瘪的一面,平时都是他欺负自己,现在遭报应了吧?

    “死小鬼,小心我把你炖了给小白进补!”

    孔修眼睛一瞪,浮在空中的小灵子突然动弹不得,整个身体都像是石头一样僵硬。这是他在休眠的时候领悟出来的“定身”,也是蛇族特有的技能。

    宵白懒洋洋地看着那两只掐架,只是在食物递过来的时候张张嘴,更何况还有娱乐助兴,吃的更是眉开眼笑。~

    宵亦陌一无所觉,耐心地拿竹签剃着蟹腿儿,他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小家伙儿长肉,也省得他每每看到那凹陷下去的小脸儿心疼。

    吃饱喝足,宵白砸吧砸吧嘴,任由宵亦陌拿着手帕帮她擦拭嘴角油渍,好心情地道:“陌陌,我们出去玩儿吧!”

    “我也要去。额,这是保镖的责任……”

    孔修立刻接话,察觉自己接的太快,毫不脸红地补充道。他绝不能放这两个人单独行动,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将“隐患”扼杀之。

    宵亦陌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微蹙眉,觉得这位孔公子反应未免太过激烈,而且对宵白的态度好像有些奇怪。

    “快走吧,待会儿太阳就下山了。”

    宵白雀跃地在走在前面,笑着招呼身后的宵亦陌和孔修。从昨日见到宵亦陌开始,她就失口不提选秀女的事情,也不问宵亦陌为什么来,又能呆几天。

    时值深秋,天气已经不再炎热,且满城桂花开到极盛之时,空气中到处充满了馨甜的香味。这时节正是游玩的好天气,也因此街上出行的人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奇怪,人怎么这么多?”宵白抱怨,昨天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人,今天却像是凭空冒了出来,本来开阔的街道竟然变得有些拥挤。

    宵亦陌牵着一旁的宵白,时时注意着她的情况,生怕就此走散了。

    “今天是南方初六赶集的日子,就连住在偏远村落的百姓也会凑着今天采买货物。”一旁卖糕饼的小贩儿热情地解释,麻利地抱起几片蒸糕递给宵亦陌,接着道:“还有就是当今圣上选秀女,许多人家都赶在今天拜神,黄历上今天拜神可是大吉啊!”

    宵白没想到,她可以忽视的,还是被人不经意地提起。感到自己的手忽然被握紧又迅速放松,原来他也是在意的啊,或许是高兴也不一定。

    “一共是六十五个铜板,公子,我们这儿是小本生意找不开——”

    那小贩儿看着明晃晃一锭银子,吞了下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不必找了。”

    拉着宵白迅速离开,宵亦陌并不如表面上看去那般若无其事,虽然选多少妃子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可是突然冷不丁在宵白面前被提起,总让他觉得心浮气躁。

    “谢谢公子,您真是个大好人……”

    小贩儿千恩万谢的话被抛诸在三人身后,直觉得今天撞到了财神,这锭银子都够买他所有的蒸糕加蒸笼了。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奄奄一息”的孔修,听到这话突然来了精神,送玉佩的要成亲了啊,而且还不是娶一两个——真是个好消息,这样他就不能跟自己抢小白了。

    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蒸糕,宵白像是突然来了兴致,滑溜地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看到什么就买,也不管身后的人已经抱了一大堆。

    “公子,都逛了大半天了,休息一下吧。”

    孔修两手提着沉甸甸的几个大包,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前行,终于忍不住出声要求。

    再看看宵亦陌,也是拎着大包小包,可就是在这种时候,他的脸上还是保持着那“欠扁”的温和笑容,举止始终从容自若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

    “宵白,不要乱跑,小心走散了。”

    隔着两三个人,宵亦陌不放心地叮嘱,眼看着小家伙儿被人群挤得越发远了,眉宇间浅浅浮上一层焦虑。遇上宵白,他终是不再云淡风轻,失了从容自若。

    前面又是一阵锣鼓喧天,斜里冲出来一大群人,不知道是哪家挑在这天办喜事,喜轿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喜娘号手,吹吹打打占了整条街。

    等宵亦陌好不容易在一家商铺角落站定,这才发现宵白已经不知所踪,倒是那个孔公子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两人目光相遇又迅速地分开,都从对方眼中发现了一种名为担忧和情绪。

    看热闹的人群随着喜轿移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地分散开去,孔修忽然冲着宵亦陌一笑,挑衅地道:“等小白长大,也是要嫁人的。相依为命么?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说完,立刻朝着与宵亦陌相反的方向行去。

    宵亦陌一愣,手中拎着的东西悉数掉落在地,只觉得刚刚那些话像是一把尖利的匕首,根根地刺在他的软肋上。一想到有一天小白也会像今日的新娘子一样,穿着喜袍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垂下的双手渐渐握成拳。

    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街角的男子,东西散落了一地,他却并没有拾起来的打算,只是面无表情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宵亦陌这才想起来自己和宵白走散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却在这时候映入眼帘。

    “陌陌,救命啊!”

    身后狗在追,宵白尖叫着,猛然扑到少年的怀里,紧紧抓着他衣袍不放。

    “宵白,我说过多少次了?叫我父王——”

    宵亦陌无奈地把小人儿揽在怀里,声音里却透着几分宠溺,连要求的话听起来也是那么无力。他的宵白啊,他示若性命的珍宝,不愿交托给任何人……

    “切,这里又不是皇宫!”

    一点儿也没有被野狗吓到的惊惧,她缩在宵亦陌怀里撇嘴道。刚刚,是她故意踹了那只流浪狗一脚。看到这人落寞地站在黄昏里,不知为何,无法自若地走到他的面前。

    “陌陌,我们回家吧!”

    伸手环着宵亦陌脖子,鼻子在他颈窝蹭啊蹭,宵白咯咯地笑起来,突然觉得“家”这个字眼万份美好。

    下午的任性,或许将是她这一辈子仅有的一次,希望下次再听到那件事,她可以努力让自己不在意。她不想,变得让宵亦陌讨厌。

    “好,我们回家。”

    夕阳洒在两人身上,竟然说不出的温暖,宵亦陌缓缓地走在街上,但愿忽然生出一种再也不要放开手的念头。

    5海上明月 第二十八章 叛国

    静谧的夜,窗外的桂花盛极而凋落,馨甜的想起仍在,却已经失了往日的娇黄。风轻轻吹过,便会嫌弃一阵花雨,无声地铺满一地。

    宵亦陌醒来的时候,发现怀里空空,转身四下里寻找,却没有看到小家伙儿踪影。心里不禁有些慌乱,连外衫也没有披就出门寻找。

    走到门口,才发现门扇只是虚掩着,轻轻推开,他就看到了坐在桂花树下的宵白。

    同样只穿着白色的里衣,裹着单薄的身子让她看起来更行纤弱,这几日看她都是着男装,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束了起来,却是少了一丝属于女孩子的娇弱,如今才赫然发觉她是如此的脆弱。及腰的长发披散,几乎掩盖了她半个身子,月光洒在她微仰的脸庞上,连肌肤似乎也变得透明。

    他不自觉地近前,悄然在她身旁坐下,一遍一遍地看着那少了天真稚气的面容,心中有些苦涩。有些人总是挂着面具,却会在睡着的时候松懈,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一直以为小东西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可是他错了,自从她打赢了夜狂的交易起,所有属于孩子的天真便已经远去。红儿给他的消息,记述着她如何让置身在没有硝烟的战场,同那些老j巨猾的商人纠缠……这张淡漠却平静的面孔,才是小东西的真面目。

    可是,这才是他的宵白,比起之前她可以表现出的天真,自己反而觉得真实的她更加可爱。因为她的一切改变,都是为了他啊!

    伸出手把她抱在怀里,温和的面具破裂——她居然就这么光着脚跑出来,现在身子根本就是冰凉。这几天气色才渐渐转好,就又开始胡闹。唉,就算她变得再怎么精明,还是无法让人省心——

    “陌陌……?”

    宵白根本就睡得不安稳,饶是宵亦陌动作轻柔,她还是醒了。脑子还不甚清醒,她揉着眼睛去看宵亦陌,不明白他怎么也会在这里。

    “吵醒你了?乖,继续睡吧!”

    宵亦陌看着她揉眼睛的可爱动作,嘴角不自觉浮现愉悦的笑容,声音低柔地哄动,一手有节奏地拍着她后背安抚。~

    “唔——睡不着了。”

    宵白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想着等下宵亦陌可能会问她为什么跑出来,真正的理由是绝对不能说的,她绞尽脑汁开始找借口。

    “花瓣落下来的时候,会不会哭?”

    无厘头的话语让被提问的人一愣,花儿会不会哭?他怎么知道?或许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吧?以前母后就常常对着花草伤春悲秋。

    “离开所爱,一定会伤心难过吧!”

    宵白望着仍然在飘落的花瓣,喃喃地道,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等待了一年努力让自己开出花朵,却又不得不离开。

    “明天我让红儿她们把花瓣收集起来,然后埋到树下面,明年一定会开得更美。”

    宵亦陌思索了一下,认真地回答这宵白的问题,虽然他已经看关了花开花落。

    “……”

    宵白觉得圆满了,就算自己说的是傻话,这人也绝不会阻止,反而还陪着她疯。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准确地落在宵亦陌肩头,扑棱了几下翅膀,用喙顺着那发亮的羽毛。这是一只鹰,非常漂亮,非常强健,所以才能从遥远的京城飞了来。

    “奔雷?没想到它长得这么快。”

    宵白惊喜地看着那只骄傲的鹰,此时它仍然昂着头,鹰目锐利地巡视着周围,发现没有危险才放松下来。

    “喂,你这家伙不认识我了?”

    宵白嘟唇抱怨,伸出手去抚摸奔雷的羽毛,当初还是小小的一只,现在居然变得这么,这么英姿飒爽。

    “小心,它啄一下很痛。”

    宵亦陌急忙出声劝阻,那双小手却已经伸了出去,肆意地蹂咧着奔雷的羽毛。奇怪的是,奔雷也一动不动,乖乖地任她摸个遍。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

    宵白得意地笑,目光落在它腿上绑着的小竹筒,拉开绳子拿了下来,心却悄悄地沉了下去。如果不是有事,兰奉那家伙是不可能让奔雷送信过来的。

    抽出竹筒里的纸条,强作镇定地打开,上面的内容让两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兰奉只写了两句话——“月国新主发动战争,我边境失去落叶城。速归!”

    宵白心里挣扎了一下,咬咬牙抬起头微笑道:“我已经好了,你回去吧!”

    奔雷在桌上吃着鲜美的兔肉,时不时拍拍翅膀,满足地咕噜几声,一点儿没有发觉无力压抑的气氛。吃完了轻巧地飞到宵白翅膀上,拿羽毛刷宵白脖子,试图像从前那般地嬉闹。

    “奔雷,回来。”

    宵亦陌把写好的纸卷放进竹筒绑在奔雷的腿上,一手大力地拧它脖子,看着宵白细白的肌肤被它那不知轻重的几下刷红,忍不住力道又加重些。

    “等天亮,我就回来。”

    就算他再怎么不愿,还是要回去,既然选择了继承王位,那么他就必须背负随着而来的责任,宵亦陌可以只要宵白,而阳国的皇帝心中却还有无数的百姓。

    “陌陌,能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弯起唇角,宵白笑的酒窝深深,眼睫低垂,盖住了无尽的不安和彷徨,以后的路如何走下去,她还没有定论。

    “好好照顾自己,按时用膳,晚上不许再赤着脚跑出去……”

    宵亦陌觉得这情景有些恍惚,上次分别的时候,他似乎就是说的这些话,可是重复一次,其中的不舍和眷恋却比上一次更浓。

    “我本来就没事,是红儿太夸张了。”

    宵白吐吐舌头,以后她会记得检查红儿的信,让她只写好的,不许写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让宵亦陌担心。~

    “怎么,送玉佩的走了,你的魂儿也跟着走了?”

    孔修有些意外,他还没用想好整那个小皇帝,他就匆匆忙忙的走了,到让他有种满腹怨气没出发的郁闷。

    “你要是太闲,就去查查亨通钱庄,那个人给李虎的银票上有亨通钱庄的印戳,只是具体属于哪个省还没查出来。”

    一个茶碗丢过去,宵白没好气的瞪着他,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老是夹在她和陌陌中间,不管他们去哪儿,他都要跟着去。弄到最后,她连和陌陌独处的时间也没有。

    “知道了,我这就去。”

    目光一扫,那茶碗就奇异地在空中不动了,随手把它放回原处,某蛇妖终于放下心来。看来宵白还没有因为这送玉佩的离开就伤心的昏了头,这该做的事情一件也没落下。

    “尹家这几天有什么动静?”

    祭祖仪式就在后天,夜智的话已经传到,免不了又替尹笑月说了一箩筐的豪华。宵白微笑着答应,她倒是想看看,尹笑月请她过去是打的什么坏主意?

    至于夜智,现在恐怕她说什么都晚了,只有事实在能让他明白爱上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只希望,他到时候不要受到太大的打击才好。

    “没有,小灵子这几天一直在那里监视着,尹笑月一直在书房里处理账务,祭祖仪式全权由其母在打理。额,至于那个讨厌的女人,暗地里虽然做了一些小动作,却都是冲着他来的,当然不足为惧。

    提起某个死缠烂打的女人,孔修眉头皱的死紧,一想到那可怕的魔音头好像更痛了。

    “孔修,说起来尹姑娘对你也算是情深意重,到现在还念念不忘,你不如从了人家吧?”

    宵白悠悠地喝口茶润润喉,一脸促狭地笑着调侃道,总之女人都是很小心眼的,她就是一直要急着孔修前两天当“搞破坏”的仇。

    “山无陵,天地合,我就考虑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经从窗户闪了出去。对于宵白的不解风情,某人极其怨怼,可是对着这么个小不点儿,他就是想“生米煮熟饭”也吃不下去啊。一想到那日海上看到的“绝代佳人”,某蛇妖心又开始怦怦乱跳。

    手不自觉地抚着玉佩,宵白出身地看着窗外的桂花,红儿果然照他的吩咐,把花瓣埋在了树下。他那日走得仓促,却始终没有忘记答应自己的事情……

    “绿儿,把香包里的花瓣换了吧!”

    宵白半倚着窗子,对外面帮着收集落花的绿儿说道。七侍女中,绿儿虽然活泼好动,女红却是最好的,只不过只肯为她做衣服,旁人却是无缘一见的。

    “公主……额,公子,你以前不是喜欢桃花么?”

    绿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离宫之后就属她适应最快,天天欢快的像只离了牢笼的小鸟儿。

    宵白微笑,有些羡慕她的无忧无虑,自己在陌陌面前的天真都是装出来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我突然觉得,桂花也不错。”

    想着那晚两人在桂花树下的对话,宵白笑容愈发柔美,看的一旁几个侍女眼睛都直了。

    “公子,你长大了一定是阳国第一美女,就是那什么红颜什么水的……”

    绿儿挠挠头,不假思索地道,一时却想不起来那句形容美人儿的成语。公主刚才的笑容好漂亮,不单单是指容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气质——

    “绿儿,就说你要多看几本书,红颜祸水能用在公主身上么?”

    其她几个无力地摇头,绿儿从来都是这么口没遮拦,偏偏公主宠着她,从来都不生气。她们哪里知道,绿儿这样的性子,正是宵白渴望而不可及的。

    九月九日,尹家祭祖仪式伊始,便汇聚了许多人,都是南方极其有名望的人。虽然这只是尹家家族的事情,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成了宣扬家族声威的机会。

    但凡是尹家人,这一天都会穿着白色的孝衣,额头上系着一条黑色的发带,这种装扮几乎成了尹家人的标志,她们也都为此感到骄傲和自豪。~

    宵白应邀而来,在一群“大人”之中极为醒目,她却是早已经习惯了的,自若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如果宵白这个时候照镜子,就会发现她此时的表情像极了皇宫里的某人,外表温和有礼,骨子里却尽是疏离。

    尹家本就居多,切都长得极为标志,今日一身缟素更衬得一众女子清丽动人。其中最为显眼的当属尹笑月,一身白衣盈然伫立,淡雅如菊,清雅若仙。

    “云公子今日能来,实在是荣幸之至。”

    尹笑月在众目睽睽下直接走到宵白身旁,清清淡淡地鞠礼,说出的话也极为客气。

    “是么?原来尹当家这么看得起云白。”

    宵白笑容愈发温和,要比客套她自然不输人,目及站在自己身边的夜智,只见他满眼都是尹笑月,已经是用情至深。

    想起昨晚夜智一脸欣喜期待地缟素她,等祭祖仪式之后,他想要到尹家提亲,那幸福的神情让她不忍打碎。可是现在,她却有些后悔,应该早些同他说清楚的。等他知道尹笑月的所作所为,到时候情何以堪?

    所有人都已经到齐,由尹家老妇人拿出九曜琉月,在大家有些好奇有些敬畏的目光下,小心地注入清水。

    本就灿若琉璃的影更加的明亮,七彩流光渐渐环绕,似乎连天上金乌也瞬间黯淡了下来,所有的光和热都被注进壁内,里面的清水开始冒起气泡,最后终于恢复平静。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老妇人把清水倒出,平均地倒入九个杯子,却忽然有人喊道:“啊,是九龙杯,传说中的神杯啊!”

    九个杯子里各自映出龙形,似乎在水中翻腾嬉戏,栩栩如生的形状让在场所有人都开了眼界。尹家的声威,到了这一刻,似乎已经显赫到了极点。

    “云白公子,这一杯老身敬你。”

    老妇人站起来,郑重地把第一杯递给面前的男童,尹家能够继续祭祖仪式,多亏了夜家。至于尹笑月所做的种种交易,却是瞒着她的。~

    宵白微笑着接过去,一饮而尽,只觉得身体清凉无比,像是从上到下被洗涤了一遍。孔修所说的没错,这九曜琉月实在是妙不可言。

    相信很快的,它就会物归原主。不用她来取,尹家定会自动奉还。

    老妇人已经回了内堂,仪式最精彩的部分俨然过去,宵白耐心地等待着,想看看尹笑月特意请自己来,到底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门外传来无数的脚步声,整齐有序,从那回音宵白判断,这些人都穿着铁甲。心中疑惑顿起,难不成尹笑月打算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武么?这样未免太笨,而且完全没有必要。

    似乎,整个尹府都被围了起来,一群身穿铁甲的士兵冲了进来,无声地分成两边站立,紧接着一个高大威严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头戴官帽,身穿官服,从颜色和图案可以断定,这人是南方六省总督,却不知他兴师动众来此为何?

    “本官乃南方六省总督铁岩,有人告发这里藏着叛国贼。”

    铁岩威严地扫视着众人,带整个大厅安静的掉下一根针都可以听到,他才满意地开口道。

    “叛国贼?”

    “叛国贼可是死罪啊,而且要株连九族,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众人面面相觑,只用目光交流,却没有任何人敢出声询问。在这种紧张的时刻,搞不好说一句话都会被牵连。~

    “你们,谁是云白?”

    铁岩随着众人聚焦的目光,把视线放在了厅中一个小不点儿身上。说他是小不点儿并不为过,那小小的身子只到众人的腰际。他觉得有些荒唐,这么个孩子,有谁会相信他是叛国贼?

    只是,那孩子镇定的表情,平静的话语,让铁岩有些不确定了。在场的人无不噤若寒蝉,他却能够走到自己面前宣告:

    “大人,草民正是云白,但绝非叛国贼。”陈述的语气,并没有被冤枉的愤怒和委屈,也没有东窗事发之后的慌乱,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云白,有人举报你里通外国,本官必须带你回去审讯。”铁岩说话的语气放轻柔了些,明知面前的人有可能犯叛国罪,可是肚子和这么个小孩子,他还是无法摆出铁面无私的表情来。

    “大人,我家公子不可能事叛国贼,一定是有人诬告。“夜智突然冲了出来,挡在宵白面前,神情激动地道。

    “夜大哥,你让开吧,云公子有没有叛国,大人自有定夺。”

    尹笑月忍不住上前,冒犯了朝廷命官同样是死罪,如果夜智始终护着云白,等于是公然违抗朝廷。她只想夜家完蛋,却不想夜智有事。

    “夜智,尹当家说的对,我自然无愧于心,就跟着大人走一趟好了。”

    宵白微笑着安慰他,却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眼角余光突然撇到一身缟素的尹怜音,此时的她嘴角有着几不可察的笑纹。

    这是尹家最后的预谋,想要置他于死地,想要让夜家的所有财产全部冲交国库,好狠毒的女人,好阴险的计谋!

    “公子,我答应了主子要好好照顾你,我真是没用……”

    夜智颓然地跪倒在地,缓缓松开了拉着宵白的手,在没有洗脱罪名之前,他这样的举动只会让公子陷入更大的困境。

    所有人散去,尹笑月同夜智一起跪坐在地板上,没有想象中铲除夜家的快意,只有对眼前男人无尽的心疼和自责。

    府衙大牢,宵白坐在一堆稻草里,终于露出疲惫的神情,她所经历的一切勾心斗角都没有这次来的眼中。本以为会立刻开堂审理,总督铁岩却说要等同犯还没有抓捕归案。

    宵白仔细地思索,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却始终想不出来,这“莫须有”的罪名到底是怎么编排出来的。呵呵,既然是莫须有,她当然想不出——

    牢房一角放着一碗清水,几个硬邦邦不知道放了几天的馒头,宵白缓缓地走过去,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的胃在抗议。

    “唉,都怪红儿太宠我,现在这种东西居然吃不下去。”

    费力地掰开一块儿馒头塞进嘴里,粗糙的黑面磨砺着喉咙发痛,让她险些眼不下去。幸好清水没有什么怪味儿,她苦笑着就水送下去半个馒头,就再也吃不下了。

    次日,正缩在稻草里朦朦胧胧睡着,却听到铁链哗啦啦作响,一个官差让开,让提着食盒的少女进去。

    “公子,你受苦了。”

    红儿放下食盒,泪珠啪嗒滴掉了下来,看到一身狼狈的公主,只觉得一阵阵心酸。

    “红儿,你怎么来了?”

    嗅到食物的香气,宵白的肚子配合着咕咕地叫。她还以为自己这样的重犯,是绝对不会容许被探视的。

    “夜智花了许多银子,他们才让我给公子送吃的来。”

    红儿压低了声音,哽咽着道,公子身子还没有大好,却又要受真么大的罪,主子才刚走,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牢里没有桌椅,只能把碗碟放在地上,公主自小在宫里长大,后来就是在夜家也是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想着想着,红儿这刚止歇的眼泪又开始泛滥。

    “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宵白头痛地安慰她,自己才是该哭的那个吧!说话间,筷子却一直没停,若真是要死的话,那也要做个饱死鬼不是?

    “嗯,公子不会有是的,奴婢已经传书给主子,绝对不会有事的……”

    红儿直接用袖子擦拭泪水,眼睛里却透出希望来,主子可是这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

    “嗯。”

    宵白叹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想瞒着他,也是不可能的了。只是,红儿这傻丫头哪里知道——若真的被判成了叛国贼,就算是皇帝也保不了……

    6海上明月 第二十九章 始末

    有着重重士兵把守的地牢,时不时有人换班,连只苍蝇也很难飞进去,呆在没有窗的黑暗地牢中,时间似乎过得特别缓慢。宵白随意用手描画着墙壁上斑驳的青苔,觉得再过几天自己也要发霉了。

    入夜了寒气更重,饶是宵白可以通过打坐练功驱除寒意,又冷又硬的地板还是让她觉得十分不适。从前不觉得自己有多娇贵,真到了这种极度恶劣的环境,才知道以前的生活根本就如同天堂了。

    “我不过是离开了两天,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幅鬼样子?”

    熟悉的讥讽嗓音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心痛,孔修的身形出现在地牢里。因着那腐蚀的难闻味道而皱起了秀丽的双眉,在看到墙角某些无壳的爬虫,脸色更加的阴沉。

    他手一挥,本来脏乱恐怖犹如人间地狱的牢房瞬间变了样子,光洁如新不说,还有全套的古董家具,桌上一壶香茶冒着香气,让宵白看的眼都直了。没办法,就算是只在这里呆几分钟,某人也不愿意受委屈。

    “唉,这也不是我愿意的。”

    宵白忍不住翻白眼,有哪个神经病愿意呆在这种鬼地方啊?不过,她不得不承认,看到孔修的一刹那心里还是有些欢喜的。谁让送饭来的狱卒都像僵尸一样,把饭菜丢下半句话不说就闪人,害得她从关进来就只能自言自语。

    “如果我没记错,你是有法力的吧?”

    孔修挑眉冷冷地看着她,这家伙脑袋里也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平时看起来精明又能干,到了这种时候居然犯糊涂?

    “可是,你也知道,我轻易不能使用法力,不然会被那个红衣怪人追杀。”

    宵白一脸的无辜,从地上爬起来,舒舒服服地坐在了铺了软垫的雕花梨木椅上,不忘给自己和孔修各倒了一杯香茶。

    “那好,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孔修立刻站了起来,拉着宵白就准备闪人,这区区一个破地牢,他还不看在眼里。等明天他们发现人不见了,“犯人”都不知道跑到几千里外去了。

    “孔修,不行,我不能离开。”

    宵白叹了一口气,如果她真的要离开地牢,就算是不用玄术也能脱困。只是,她不能,不能就这么逃走。

    “这又是为什么?”

    孔修不解,难道她还想一直呆在这种鬼地方,最后等着被砍头么?这可不是他认识的小白会做的事。

    “如果我们现在离开,在别人眼里就会变成畏罪潜逃,那叛国的罪名就真的作实了。”

    放下茶杯,她微微地叹息,这罪名恐怕一辈子也无法洗清了……

    “那又如何让?我可不知道你是那种在乎虚名浮利的人——”

    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随便找一个世外桃源隐居,或者到其它国家去都好。

    “如果我逃走,夜家就会被牵连,到时候所有的财产都要被充公,我不能连累义父。”还有就是,阳国的经济也会因此再一次受到冲击,好不容易有所复苏的商业,将会再度凋零,到时候坐在高位上的那个人,恐怕又要头痛不已。~

    “你还真是——平时老做些没心没肺的事,到了这种时候怎么就……”

    孔修说不下去,恼恨地伸手把她本就凌乱的头发揉的更乱,恨不得再她身上咬几口才解恨。这丫头脾气倔的很,她说不会离开,那自己再劝说也是无用。

    “你现在才发现么?其实我是个笨蛋。”

    宵白低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茶壶柄,从前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洒脱的人,可如今才发现有太多的重担背负在身上,让她无法自由。

    气氛一下子静寂下来,一时之间两人都觉得无话可说。时间点滴流逝,巡视的人已经来过两次,每次都对牢中华丽丽的夸张摆设“视若无睹”,也丝毫不觉得里面多了一个“人”。

    宵白突然扬起头来,神色非常严肃地凝视着孔修道:“事到如今,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看到宵白这异常认真的神情,孔修也有些紧张起来,坐正了身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只要是她提出来的要求,自己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也会帮她完成。

    “你走的时候能不能把这些东西留下?因为,我实在受不了这该死的环境了……”

    终于忍俊不禁地笑出来,宵白看着某蛇妖目瞪口呆最后僵硬的表情,觉得心情无比愉快。

    “你——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某只终于暴走,食指颤颤地指着她,气得有些发抖,他的担心在她眼里就这么可笑么?

    “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宵白走过去,第一次主动拉着他的手安慰道,他眼中的担忧自己又岂会看不出?心里真的很感动,可是她还是不能离开。

    “哼,随便你!”

    赌气地撇过头去,手却没有抽出来,曾经和无数男女厮混的风流公子,居然微微红了脸,那红晕甚至有些下移的趋势,连脖子和锁骨也染上了桃花。

    宵白看呆了,如果不知道这家伙曾经是小倌馆的红牌,她真的会以为他纯情的不得了。

    孔修为自己这样的反应羞惭不已,他怎么知道被宵白这么主动一碰,这心就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手也像是触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