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韶九成凤来仪第22部分阅读
箫韶九成凤来仪 作者:肉色屋
我逼着自己转过头去不看他,我怕我下一秒就后悔。 我知道高凡和君安安在我身边的人都在外面,只要一出去就被他们盯上。这个时辰,应该会有一个小厮进来换上一炷香。
果然,不过一会,门上响起敲门声。
“进来。”我应道。
那小厮走了进来,看见我唤了声“夫人”,便走上前去,在香炉前放上几只香,顺便插了一支在香炉里。他刚转过身来,眼晴陡然睁大,慢慢倒了下去。
我立刻换上他的衣服。等一切准备好,我转过身来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小厮。我的力道不是很重,怕他醒得早把高凡他们叫进来,便找出一根绳子把他绑在桌腿上,又在他的嘴里塞上一块布,用布条在他脑后捆了一道。
这样的话,估计就算他醒了,也只能等人来救他,呼不了救。我看了看内室的帘子,最后还是走了进去。君安还是维持刚才的样子,死死地盯着我的方向。他看见我换上小厮的衣服,似乎是知道我早就有所准备,那一瞬间像是遭到背叛一样的表情几乎让我放弃了走的念头。
我走了过去,坐在床边,俯下身趴在他的胸口,轻声道:“君安,我知道你会生气,但是我不能放任着爹娘和哥哥在那么危险的地方自己却在这里平安无事的享清福。”我坐了起来,看着他的脸,他眼中蒙上一层无法言渝言喻的伤悲,我伸手抚着他的脸,“锦尘他……也算是我负了他,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他坐视不理。等这件事过去了,随便你怎么罚我好不好?”
我握了握他的手,好不容易下定决定,毅然决然的站了起来,不再看他,转身向外走。刚挑起帘子,就听见身后身后传来君安的咳嗽声,我连忙回过头去,眼前的上面差点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君安坐了起来,无力地靠在床柱上剧烈的咳嗽着,嘴角流着血,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他竟然想逆血倒行,逼出毒药。我虽然不像他们那样修过内功,但我也知道这样做对身体的伤害有多大。简直就是胡来!
“你做什么?!”我连忙折了回来,他的手伸了过来,抓住我的手。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像是用尽了他全部力气一样。他抬起头看着我,费力的发出声音:“别去……京城……太……危险……”
好不容易说完一句话,他闭了闭眼睛,休息了一下,这才又开口:“我保证……凤家……没事,梓阳,别去……”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要怎么拒绝,只得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很低,但即便是样也几乎耗去了他全部力气。良久,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我跟你……一起去……”
下唇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拼命压抑住眼睛里的酸涩的感觉,我对他笑道:“我是去帮你的情敌哦,你也要去?”
君安闭上眼睛,费力的点了点头。每一个动作对他来说都太过吃力,他又不可抑制的咳了起来。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君安,你在这里养好身体,等我打败了四王爷就回来找你,”听出我拒绝的意思,他顿时变的焦急起来,刚想说什么,就被我制止住:“刚才那种事情不可以再做,要是我回来发现你没养好身体,我就再也不理你,再也不见你!”
说着我站了起来,发现君安还是紧紧的攥住我的袖子,我自腰间扯出刀,一狠心割断袖子,不再看他,大步走了出去。
金戈铁马锁流云 第四十一章
当初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带小宝出来,现在骑的这匹马速度远远不能与小宝相提并论,我不免有些心急。途中,在一个客栈中换了一匹马,又换了身干净点的男装。越过山头,便是一个地势险峻的山谷。这个山谷离京城只有两天的脚程。
山谷的开口狭窄,我一抽马鞭,马加快了速度。一进入山谷,入口处立刻被人渚住,山上几个卫兵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厉声喝道:“什么人!”
我收了收马缰,让马停了下来,马似乎也感受到了对方凌厉的气势,不安的来回踱步。我抬头看着山上的人,扬声说道:“你老子我!”
“将军?”山上的几个人惊讶的呼道,紧接着对后方的人大声说道:“将军来了,将军来了,”我跳下马,立刻有人迎了上来,不等他开口,我下令道:“带我去见晏子尤!”
“是,将军!”那人立刻说道。
晏子尤像是已经得到了消息,与魏松海两人一前一后地迎了上来。两人走至我面前,立刻跪下行礼道:“末将参见将军!”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我挥挥手,示意让他们起来。
“大军休整的怎么样?”
晏子尤上前一步道:“末将等半月前接到将军的信就立刻动身,丝毫不敢托延,大军已经养精蓄锐,与京城内的蒋都统,孙参军也都取得联系,就等将军了。”
“很好,京城内的状况如何?”
“据探子来报,因为有西临军的帮助,四王爷的人已经快要攻到京城,四王爷手握兵符,来势汹汹,势不可挡。”晏子尤说道。
“萧烬也掺了一脚?”我惊讶道。
魏松海这是说道:“是,也不知道四王爷许了萧王什么好处,让萧王同意助他一臂之力。”魏松海说的颇有些气愤,“之前四王爷私底下偷偷招兵买马,但总会被太子殿下暗中破坏,萧王同意帮忙后,四王爷的兵力大增。后来,四王爷暗中周旋,让路亲王也归顺到他的营下。听闻皇上是被四王爷找来的的妖人下了什么妖术,才会糊涂的信任了他的谗言,将二位将军的兵符收回,更有人说皇上是死于妖人的妖术。”
我沉默了一会,说道:“想办法尽快让陈卓出城,我有事要让他做。”
“是,将军!”
“传令下去,除了守夜兵,其他人今晚好好休整,明天与我一道去京城,拿下那些乱臣贼子!”
“是!”
陈卓来的很快,几乎是当夜他就到了,与他一同到来的还的孙定贵,蒋律留在京中管理前锋营的五万多人。两人见到我皆是郑重的一跪。我翻了翻白眼:“怎么都突然这么知礼节了?”
陈卓说道:“将军,这可是蒋都统说的,要注重礼节,他说将军身份高贵,与我们玩笑是因为将军随和,但是我们不能忘记本分。将军,你说,天天被人在耳边念叨,谁还敢不记下来?!”
我不由得笑了起来,“这话的确像是蒋律说的。”
孙定贵这时插嘴道:“将军,你想让二猴子做什么?”
久未听到自己的小名,陈卓立刻龇牙咧嘴起来:“头儿,别叫我二猴子,还是陈卓叫起来比较斯文。”
“我去你个斯文,爷爷的,连大字都不认识一个,还学人家装什么斯文?爷爷我也就人前给你点面子,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孙定贵瞪大眼睛骂道。
孙定贵身为山贼头子,气场十分强劲,陈卓只有瘪着脸挨训的份。我见他们吵完,对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跟我来。走到没人的地方,我问陈卓道:“听说你以前经常进大户人家盗窃?”
陈卓顿时紧张起来:“大人,将军,我自从跟了您之后可再也没做过偷鸡摸狗的勾当,要是不相佶,你问我们头儿。”
孙定贵点了点头,说道:“二猴子的确很久没做过,几次手痒痒想去偷都硬是忍下来了。”
陈卓脸一红,“头儿,说这么做什么。”
孙定贵不理会他,问我道:“将军,是不是有人跟你告状什么的?我孙定贵拍胸脯替他保证,到了京城过后,他真的是一根线都没拿过人家的。”
我不由笑了起来:“这么紧张做什么?谁跟你说我要找他麻烦?”我对孙卓挑了挑眉,“我是想让你帮我偷一样东西。”
面前的两人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皆是一愣,我皱了皱眉问道:“不过你的功夫不会不怎么样吧?要是失败了可是要命的。”
陈卓立刻得意起来,两只小眼晴发出精明的光来:“将军你就放心吧,我陈卓的偷盗的功夫世上没人比我更厉害,只要我想偷,没什么我偷不到的,想当年兵部尚书大人家守备这么严,我进去如入无人之地一般,还把他那个传说是神器的七星龙渊给偷了回来,你说兵部尚书得多宝贝那七星龙渊啊,派人轮流守卫,但小的我一来一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连一个侍卫都没惊动,大人我跟你讲……大,大人?”
“原来那把刀是被你偷去了的?”我气势汹汹地问道,我说后来我与四哥一起潜入兵部尚书府里怎么没有找到,神器啊,谁不想看看?那兵部尚书又是出了名的铁公鸡,硬是看都不让别人看一眼,后来去了,心疼的天天在街上遇见熟人就拉住人家,说个好半天,一时间害的大家见着他就躲,下了朝个个直往自家的轿子里冲,场面蔚为壮观。不过不可否认的是,看铁公鸡丢东西心疼的样子的确是无比爽快。
“算了,”我说道,“但是这次的任务比潜入尚书府难的多了,而且一个不小心会丢命,你可要想好了?”
陈卓这才正色起来,认真的看着我说道:“陈卓既然跟着将军,这条命早就是将军的了,就算是死,陈卓也毫无怨言!将军说吧,就算将军想要我去偷王母娘娘的头上的凤钗,陈卓都二话不说,帮将军偷回来!”
“我要王母娘娘头上的凤钗做什么?”我笑了笑,正色道:“我要你去四王爷的军中,把兵符偷回来!”
陈卓先是一愣,继而咧嘴一笑:“我还以为是要偷什么要命的东西,将军放心吧,我现在就去,保准天亮之前把兵符偷回来,将军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说完转身就想走。
“等等!”我叫住他,“还是我与你一道去吧,一个人去我怕太危险。孙定贵,你留下来帮我照看大军。”
孙定贵笑了起来,“将军,你糊涂了吧?大军的统帅是你,你怎么可以擅自离开?将军留下来,我与二猴子一起去。”说着对陈卓使了个眼色,不等我回答,两人一溜烟的跑了。
虽然他们说的这么轻松,但我还是忍不住有些惴惴不安起来。潜入敌方的军营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况现在这个时候,守卫必然非常的严峻,与那个时候的尚书府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他们并不知道四王爷将兵符藏在何处。如果单单只有一个诡计多端的四王爷也就算了,但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萧烬。我突然才些后悔起来。
“将军,怎么如此不安?”出来的时候,魏松海见我的神色,忍不住问道,“陈卓和孙参军二人呢?”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明白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一眼,连忙扯开话题道:“将军不是说要养足精神,明日大干一场吗?怎么现在还不歇下?”
我反问道:“你不是也没休息吗?”
魏松海笑了笑,说道:“每次要打仗的前一天我都会睡不着,不过这样反而让我第二天的干劲更足。”他又笑道,“将军去屏南给那次的前一天晚上我也没睡。”
“哦?”我来了精神,“为什么?准备跟我打架?”
魏松海嘿嘿笑着抓了抓头:“也差不多,我知道新官上任必定要烧个三把火,我可怕将军这把火把我们骨头都烧的不剩!”
我翻了他一眼:“当我是吃人的妖精吗?”
魏松海更不好意思了:“其实当日我们也不是听了晏副将军的话才会那样做,当初在韩云昌将军之前,皇上从京城派过几次京官来统领屏南给的将士,只是这些被封为将军的人多半都是京城里没吃过什么苦,细皮嫩肉的官家少爷,瞎指挥一通,也不把我们当人看,将士们吃了不少苦,这种状况直到韩云昌将军来了之后才好了很多。不过韩云昌将军对我们又显得太过放任,将士们松散惯了,怕将军再整一些稀奇古怪的招式来折腾人,干脆先下手为强。”
说道这里,魏松海苦笑一声:“没想到将军这把火还真是把大家都给烧服了。”
我挑眉笑了笑:“是被军棍打怕了吧?”
“也不算,”他说道,“以前那些官家少爷折磨人的手段比将军毒辣的多,将军您不一样,您赏罚分明,把我们真正当成|人看,正是如此将士们才会这么心甘情愿的跟着您。”他笑了笑,“将军,先前听说您是京城有名的恶少,倒是把将士们吓坏了,没想到将军为人如此随和,竟然一点都没有尊卑的观念,震国将军出生贫寒,所得的成果都是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护国将军从小跟随震国将军,在军中长大,自然会与将士们打成一团,但是将军您所得的都是靠父兄打下来的,从小娇生惯养,被别人伺候,没想到竟也如此没有架子。”
我心里想到:好歹我也是新社会里长大的,把人当奴才使虽然有些时候会暗自觉得有点爽,但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充满犯罪感。
与魏松海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心情放松了许多,天边渐渐泛出亮边的时候,终于听到有人喊道:“孙参军与陈卓回来了!”
我一听,连忙站了起来,迅速往峡谷的路口跑去。只是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样的场景,陈卓浑身是血的趴在孙定贵的马前,孙定贵双眼通红,却没流一滴眼泪。
我浑身一震,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孙定贵从马上跳了下来,抱着陈卓走到我面前,跪了下来,大声说道:“将军,屏南给将士陈卓不贞使命,完成将军的命令,回来复命!”
陈卓原本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见到我眼睛一亮,面色红润起来。我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但还是忍不住对身后的人大吼道:“去叫军医来!”
“将军。”魏松海抓住我的肩膀,神色戚戚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我咬了咬牙,顿了下来,陈卓原本紧紧收在怀中的左手缓缓的伸了出来,手里握着沾着已经发黑的斑斑血迹的兵符,咧嘴对我一笑:“将军,我……我就跟你说吧……天,天亮之前……一定会……把兵符拿回来……我不是吹牛吧?”
我双手颤抖的接过兵符,想笑着对他说话,但眼泪还是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声音有些哽塞:“是啊,不是吹牛,你很厉害,果然是天下第一神偷。”
陈卓满意的笑了起来:“本……本来就是……”似乎是气息有些不顺,他停滞住,孙定贵连忙帮他顺了顺后背,陈卓气换了过来,略略转头对孙定贵道:“头儿,以后……以后还是别叫我……小名……不,不风光……”孙定贵咬牙骂道:“你他爷爷的,什么时候敢跟我提要求了?”嘴里说着狠话,声音却轻柔的很,眼眶又红了一圈。
陈卓嘿嘿笑了两声:“头儿,你回去要跟狗子他们说,我昨晚有多么厉害,四王爷的千军万马都没拦住我。”他说话便的顺溜了一些,我知道,他的生命快走到头了。
孙定贵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狗子他们这下可不敢看不起你了。”
陈卓又笑了起来,他转过头,拉着我的手,说道:“将军,您别哭,我这种小人物不值得将军流眼泪。我跟头儿一样不后悔跟了您,您对我们这么好,有什么好的都与我们一起分,也从来不让别的大人手下的人欺负我们,不让他们瞧不起我们是山贼出身,原本还以为这辈子都要做山贼了,没想到后来还风风光光的当了官兵,我娘在天之灵一定很开心。”说道这里,他的瞳孔开始慢慢的扩散,“不对……等……等我死了……我要亲自告诉我娘……我……让我娘替我高兴……”
他的双目无神地看着天空,最后慢慢的闭上。我被他握着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原本蹲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他面前,另一只手扣进了黄土中。我低着头,紧紧的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下来,跌碎在黄土上,又立刻消失,我闭上眼睛。响起以前总是嬉皮笑脸的上蹿下跳的陈卓,总是毫无顾忌的跟我开着玩笑的陈卓,总是跟谁都能迅速打成一片的陈卓,只是,现在的他已经浑身冰凉僵硬,再也没有丝毫生气。
我闭了闭眼睛,猛地站了起来,环视了一下被悲伤笼罩着的将士,要么眼眶通红,要么涕流满面,要么满眼哀痛。我大声说道:“都哭什么哭!被人打了只有哭的份吗?都把眼泪给我收好了,跟我进城,消除j贼,报仇雪恨,以慰陈卓在天之灵!”
“消除j贼,报仇雪恨!”
“消除j贼,报仇雪恨!”
“消除j贼,报仇雪恨!”
……
峡谷里回荡着将士们的恕吼声,充斥云霄。原本的哀伤悲痛的气氛一扫而光,转而变成群情激奋,悲痛已经化成浓浓的仇恨,每个人都红着眼眶,带着骇人的恨意,目眦具裂。
秋风萧瑟,深秋的季节,黄|色仿佛成了唯一的颜色。十万大军整齐划一,扬起的尘土条条而起。
兴和城外,战况一片惨烈,十万人迅速在山头上散开,拿出弓箭,箭尖对准山下。城内突然鸣金,守城的士兵迅速后退,原本胶着在一起的双方迅速拉开距离。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叛贼开始跟在后面追。看见最后一个守城的士兵进了城,城门逐渐关上,我做了个手势。
“射!”
千万只火箭像长了眼一般迅速的向叛贼身上飞去。
“换!”
第一队人迅速后退,第二队人上前,密密麻麻的火箭普就像是一张网,严严实实的盖了下去。反复换了几次,没死的叛贼开始拼了命的往后退。
“上短刀!”我看了看身后的众人,“让陈卓看着我们在替他报仇!”
一双双赤红的双目,在一声令下之后,十万大军恕吼的冲下山去,对着往后撤的叛军一段乱砍。山下断胶横飞,追出百丈远处,城内再次传来鸣金的声音。
回到城内的时候,城内一片欢呼。对方被打的如此落花流水,但我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小五,”大哥笑着迎了上来,两年多不见,他似乎又黑了许多,高大魁梧的身材倒是一点都没变。他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干的很好。”
我勉强扯出一丝笑,从怀中摸出血迹斑斑的兵符,递给大哥:“这是你和爹的兵符。”
大哥看见兵符,目光一亮:“你把它夺回来了。”
我无力的笑了笑:“不是我抢回来的,是陈卓。”
海之从大哥身后探出头,扑过来抱住我,“公子,您可回来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海之好像又长高了,原本就到了该长身高的年纪,身高窜的飞快,已经比我高出半个头,脸上的棱角也变的更加明显了一些,真的是大人了,不能再把他当小孩子看了。
“陈大哥什么时候出的城?”海之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微微笑着问我。
我垂了垂眼睛,声音放低了些:“是我让他出城的……”
大哥似乎才些意识到不对,拉了拉兴高采烈的带着崇敬的目光想去找陈卓的海之。海之莫名其妙的回过头来看大哥,大哥对他使了个眼色,海之抬起头,看向我的身后。
身后的将士们也是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的感觉,仇恨退去,只余下伤痛。这时,人群分开,孙定贵抱着陈卓的尸体走了过来,跪在我面前:“将军,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脱队,但是我想先把陈卓送回家乡给安葬了,让他早日入土为安。”
我点头:“我明白,你去吧。”
孙定贵对我磕了两个头,说道:“末将会尽快归队!”说着站了起来,转身大步走开。
海之瞪大眼睛看着孙定贵的背影,一脸的不敢相信。他慢慢的低下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从他紧握的双手看出他心中的挣扎,当初在队里的时候除了孙定贵,就是陈卓对他最为照顾。
即便是打过这么久的仗,面对身边人的死亡,不管是谁都会显得那么的无助。我把手放在海之的头上:“陈卓教了你很多东西,多少算你师父,就算是哭也不丢人。”
海之抬起头,双眼通红,却没有流眼泪,他看了看我,说道:“陈大哥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若是我做不到这点,就是给陈大哥脸上抹黑。”
我笑了笑,两年的时间果然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当初出征的时候,海之还是动辄脸红生气的小娃娃,现在倒成熟的像个真正的男人,虽然这个小男人还不到十四岁。
微微转头,看见大哥身后的锦尘,几月不见,他的目光依旧清明而锐利,荣辱不惊的样子。这种混乱的场面似乎一点都影响不到他,天生的王者气势即使是在人群中也掩盖不住,那么强烈的存在感,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观。
我行至他面前:“太子殿下,梓阳来晚了,让贼人如此猖獗,望太子殿下莫要怪罪。”
锦尘看着我,说道:“凤将军今日立了大北,我应该好好赏你才是,怎么会怪罪于你?”那双深邃的眼睛柔柔的看着我,仔细的,认真的接近贪婪。我略有些不适,后退一步:“这是臣的本职。”我抬起头,看着他,“臣说过会是太子殿下最忠诚的臣子,这点,臣一刻不敢或忘!”
似乎是想起我说这句话的情形,他的眼神一黯,但很快的掩盖过去,对我笑道:“凤将军长途跋涉,应该是累了,与将士们先休息一番吧,叛贼暂时不会再攻上来。”
“是,殿下!”我说道。
金戈铁马锁流云 第四十二章
一连几天,打打停停的场面就没停止过。城内的闹的人心惶惶,将士们也都个个精疲力竭。
“得快点结束才行,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我看着城内东倒西歪的战士,这几天只要有一点点时间的都被赶紧用来休息。
锦尘抿着唇不说话,看着我脖子上挂的雕着飞燕的金边玉佩。这是君安从小到大挂在腰间的配饰,有一次跟他闹着玩的时候抢过来带,他没跟我要,我一时也就忘了还给他。
“君安没有与你一道回来?”锦尘开口问道。
我一惊之下抬起头,他怎么会知道我跟君安一起走了?除了海之,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才对啊。看见我诧异的目光,锦尘嘴角勉强扯起一丝笑:“我还以为君安不会让你回来。”
“你……”说了一个‘你’,我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呆愣愣地看着他。
他转过头去不看我,“现在的京城太过动乱,我也不希望你回来,不过,”他回头看我,“看见你回来我还是觉得很高兴,这是不是代表,我在你心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难怪我走的时候竟然如此顺利,现在想想竟真的有些顺利的诡异,出京任职的官员所带的家眷和下人都要仔细查看一番,但君安走的时候,这一套程序都只是意思意思而。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竟然是锦尘暗中为之。因为不想让我涉足这场战乱吗?
心里泛出些酸涩感。
见他还在等着我的回答,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我久久不回话,锦尘的神色渐渐黯淡下来,偏过头,略有些郁卒地地说道:“算了,你无情无义的程度我是见识过了的。”然后提步走开。
突然又想起我们两人一起去锦州的那次,那时候还没太多的东西横在我们中间,有的只是单纯的喜欢。想起那次我被他扔在冰冷的水桶里泡了一整夜,第二天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却不敢有半句怨言的样子,想起那一路上,小宝巴结它媳妇,而我谄媚的跟在他身后的样子,想起他因为我受伤而显得生气的样子……
原本刻意忘记的事情却在这一瞬间浮上脑海。
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前的玉佩,一股暖暖的感觉涌上全身,那种熟悉的体温仿佛环绕着我一般。我还在动摇什么?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所以一直耿耿于怀?我都已经有了君安,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君安那天说我不喜欢占有欲太强的人,不喜欢被人当做附属品,如果换成别人,我或许会不喜欢,但是君安不一样,我喜欢他对我的占有欲,喜欢别人叫他大人,叫我夫人,就算是被当做他的附属品,我也不在乎。
只是,我那天对他下毒的举动一定伤到了他,他肯定要生我的气。日后少不了要好好赔罪一番了。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号角声想起,在寂静的半空中回荡。
“开城门!”门上传来一个士兵的吼声。
我又握了握玉佩,放了下来,退了几步,坐上被海之牵来的小宝的身上。城内的士兵早已集结好,爹和大哥在首位,我立刻迎了上去。
城门一开,千军万马有条不紊的奔了出去。
这一仗打的甚为惨烈,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不管敌我,都是南夏的士兵,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最关键的时候,形式却突然发生了转变,西临军突然转变矛头,对付起四王爷的军队来。所有人都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搞的晕头转向。
天,渐渐暗了下来。我一路追着路亲王过来,与大部队渐渐走散。
最后,路亲王还是走到了绝处。
他转过马头来看着我,脸上凌厉的气息尽显无疑。
“路亲王,还是乖乖归降吧,太子殿下看在叔侄关系上,说不定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哈……”路亲王仰天长笑,我紧紧握住手中的长矛。过了良久,路亲王眼中笑出眼泪,低下头来看我,“若你说别人也就算了,但是这老三,绝对不可能留着我。既然选错了人,本王认输!”他说着,眼睛陡然睁大,脖子上多了一条狰狞的刀痕。他从马上滑落下来。
我连忙下马,走到他面前,他嘴里吐着血,眼神渐渐涣散。我查看了一下,知道已经没救了,有些可惜的叹道:“王爷,您这又是何必,太子原本就是皇储,坐上皇位天经地义。”
路亲王笑的无不讽刺,“老四的确不如老三适合那个皇位,只如……”他的眼神渐渐看向远方,“竹儿的孩子,我怎么可以不帮……”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但还是可以很容易猜出他说的“竹儿”,就是四王爷的母亲,看着他眷念的眼神,我立刻明白,这又是一段令人惋惜的姻缘。
路亲王仿佛突然间老了很多,他看着我说道:“小五,看在曼筠从小与你一起长大,又这么喜欢你的份上,答应我,帮我照顾她。”
我点点头:“王爷放心,只要梓阳活着一天,一定会好好照顾郡主。”
路亲王笑了笑,血,从他嘴里流徜出来,“我这辈子对不起她,对不其他娘……”
路亲王的尸体慢慢僵硬,虽然现在站在相对的立场,但心里还是有一种空落落的咸觉。记得小的时候曼筠常带着我去路亲王府玩,路亲王虽然总是黑着脸,对谁都是一副冰冷冷的样子,但还是会过来摸摸我们两的头,说:“好好玩,别打架。”
我把他的尸体放到马背上,固定好,就算是死了,他还是皇亲国戚,就放在荒郊野外实在不好,更何况,总该让曼筠亲自操理他父亲的后事。
刚想上马,突然感觉到脚下的月光暗了一下,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刀,对准身后:“什么人!”
一个粗扩的身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才几个月不见,凤将军就队不出我来了?”
月光下,一脸邪魅的萧烬念笑看着我,昏暗的月光,更助长了他那种与生俱来的妖气。
“萧烬?!”
不知他现在是敌是友,我握程着短刀,犹豫着该不该放下。
萧烬的目光缓缓的在马上的尸体上流转,啧啧叹道:“真没想到,路亲王也是一个多情种子。你们的先皇夺去他最珍爱的女人,又只为那女人的一句话,竟然替夺他所爱的人守了这么多年的江山。该说他痴情呢还是该说他傻?”
萧烬闲扯一通,我皱了皱眉,说道:“萧烬,你到底搞得什么鬼!你不是帮四王爷的吗?怎么突改弦更张了?”
他笑了笑:“我可不像路亲王这么傻,你们太子的手段我是见识过了的,他与我事先说好,只等着引出四王爷的所有兵力,一网打尽。”他摇了摇头,“那四王爷也的确及不上太子,我都已经帮他取到了两位将军的兵符,他竟然还给弄丢了。”说着,他一脸的不屑。
是他搞的鬼?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是你的人对皇上用了妖术?”如果这样说的话,萧烬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一心一意的帮助锦尘或是四王爷任何一方,不管是哪一方赢了,他都会得到好处。
他的嘴角渐渐上翘,眼中毫无笑意:“我说过,我可不会站错队,更可况,你们南夏爱怎么争都与我无关,我想要的……”他的笑越来越邪魅,“是你。”
我顿时恕目相观:“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老子我是男人!”
萧烬笑意更甚,向我走了过来,“管他什么男人女人,只要我萧烬喜欢,什么人不可以要?”
他走到我面前,动作快的让我几乎看不清,手腕一痛,短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我提腿向他踢去,却被他先一步出手挡住,他笑的越发得意:“凤将军,你我谁功夫更甚一筹我想你心里清楚的很,可不是次次都有那个柴大人这么及时的救下你,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
“你td想得美!”我抬起那只还空着的手,向他挥去,却又再次被他截住。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对自己顽皮的小猫一样,充满无奈,却轻松的很:“我都说了,凤将军,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说着,微微一用力,我只得跟着他走。走了几步,前面出现了一匹马。他转过身来对我一笑,我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人已经坐到马上。
“驾!”头顶上传来萧烬驱马的声音。
原本还指望着会遇见自己人,结果这个王八蛋净挑小道走。我气结,心里想要不要扯着嗓子大喊两声。要是真被他托运到西临,我的未来可真就是一片黑暗了。君安啊,我错了,快来救我,我保证以后有萧烬这个王八蛋的地方,我一脚都不掺和。
金戈铁马锁流云 第四十三章
行了一会,听见树林里不远处有些嘈杂的声音,我心中一喜,鼓足力气就想吼出来。突然觉得喉间挨了一个重重的力道,张口竟然发不出任何声响。不由悲情的转头看向萧烬,王八蛋,竟然敢点老子的哑|岤!
萧烬扯了扯嘴角,阴测测的对我笑了笑。只是一笑,却让我感觉浑身冰冷,我赶紧回过头去。
为什么这个人总会让人自心底生出恐惧?
萧烬调转马头,又向着另一个方向赶路。
弯月如钩,高高的挂在夜空中,夜色寥寥,空气中飘着的血腥味夹杂着夜里得有的沁凉的气息,让人有种身在地狱的错觉。
原本心里想着如何脱身无暇顾及这些,待猛然发现周围的景象时,连我这样一向自诩大胆的人都有些骇然。
突然感觉萧烬的马停了下来,紧接着感觉喉头一送,我不由自主的哼了一声,竟然能发出声音了?!
我正奇怪怎么回事,抬头看了看萧烬,见他一幅云淡风轻的表情看着前面,我连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月夜下一声黑色战衣的锦尘,高高的坐在马上,目光冷峻的看着萧烬。
对峙了良久,锦尘如轻风一般不着痕迹的扫了我一眼,看着萧烬,淡淡说道:“有劳萧王,凤将军的坐骑已经被找到,就不用麻烦萧王送凤将军回去了。”
萧烬笑了笑,略微低下头:“听说太子是你的老相好?”
听说?听谁说?谢水彤这么心高气傲的人,就算与他私下勾结也不会与他说这种事。多半是他从什么旁门左道听来的。
“你说,若是我与他打起来,是我会赢,还是他更甚一筹?”凉凉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着。
我知道他只是说说而已,从刚才他解开我的哑|岤的举动就可以看出来,萧烬并不会为了我与南夏作对,如果他真的这么做就不是萧烬了。见我不回答,萧烬大声笑了出来:“太子殿下说哪里的话,小王与凤将军也算是旧识,顺手送送凤将军也是理所应该的,”他的目光中熠熠生辉,低声对我说道,“你这次的运气也不错,不过你猜你的运气会用多久?”
我不理会那个令人发毛的声音,从他的马背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锦尘面前,握住锦尘伸出来的手,一用力,坐到他的前面。
锦尘垂着眼晴看了我一会,抬头对萧烬说道:“乱贼还未除尽,我与凤将军先行一步。”说着便掉转马头,向树林外围去了,只是转过身的那一刹那,映在萧烬眼中的月光凌厉幽暗,他对我扯出了一丝志在必得的笑,似乎在说:你逃不出我的手心的。
对萧烬的恐惧感仿佛已经渗入骨髓,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摇了摇头,只要现在我不落单,那个萧烬能拿我如何?想到这里,我转身看着锦尘问道:“战况如何了?”
锦尘微微一笑,浑然天成的王看风范尽显无疑:“就如你看的那般。”
刚才因为西临军的突然倒戈,四王爷的队伍一时乱了阵脚,再加上爹和大哥适时的冲击下,已经溃不成军。
“还有些余党,只需稍微再用个一两天的时间便可全部拿下。”
信心十足的语气,我一时间有些恍惚,木讷地说道:“那么,恭喜皇上您夺得南夏江山。”
身后的人顿了顿,充满蛊惑力量的声音再次响起:“梓阳,与我共享这个江山吧,我保证,这个天下,再没有人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皇上,江山美人你都已经得到,梓阳无需再为皇上您锦上添花。”我语气淡淡地说道。
许是我淡漠疏离的语气惹恼了他,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样阳,叫我的名字。”
“锦尘……”那种坚定的语气让我不由自主的顺着他的意思念出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缓和了许多,但却更加不可拒绝:“我说过,即便是勉强,我也会把你留在身边。”强势的让人无从否认。
一瞬间,他的表情与刚才萧烬的表情重合起来,都是那样张狂不羁,意气风发的样子,都是那样仿佛一切都被他们握在手里一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俩真的是很像的人。或许,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王者吧。
树林中的喊打喊杀声还没有停止。
锦尘的马突然停了下来,他略带愠怒的声音响起,“什么人!”
有人拦下他的马,待我看清来人的时候不由一愣,脱口而出:“魏松海?怎么了?”我说着跳下马背。
魏松海垂了垂眼睛,退到一边。这时我才看清他身后的蒋律,看着蒋律上前两步向我走来,我不由瞪大眼睛,尖声叫道:“蒋律,你的手臂!”
他的右手臂竟然被人自肩部削去,汩汩的鲜血还在不停的往外流。蒋律走到我面前,双腿僵硬的跪了下来,“蒋律办事不力,请将军责罚!”
我这才缓缓的注意到被他完好无损的左手手臂抱着的人,随着蒋律轻轻的把他放平在地上,海之紧闭着眼睛的脸在月光下十分清晰。
他的身上,伤痕累累,除了蒋律身上的血,还有已经变暗的血液。我呆呆的看着好半天,才缓缓向前走了一步,跪在地上,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试探性地叫道:“海,海之?”
冰冷的尸体早就没了气息,回应我的只有周围的风声,与远远的打斗声。
蒋律不停的磕头,额头与泥土地碰撞发出闷响声,他的额头上渐渐渗出鲜血。同生共死过的战友,感情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