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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嫁新娘第10部分阅读

      逃嫁新娘 作者:未知

    按咏褚院螅腿纸憬悖∮翊洌褂辛绺缫黄鹕睢!?

    “我要赚钱,照顾连生哥哥。”

    “这种盖子,一个三分钱,上面印着‘东饮酒场’记得了吗?”

    ……

    …………

    刮起阵风,带来冰冰凉凉的东西,融在脸上。沁心一抬头。

    下雪了。

    即使是十一月份,却就下雪了。

    “雪花像是特意要伴随我,才提早落了下来。”

    “十六年前的今天,我被仍在大街上,厚厚的积雪上。”

    ………

    戎沁心始终跪着,漫天飞雪,皑皑铺上。地上的女孩孤寂的趴在雪白之上,十六年后的今天,她仍旧是被仍在厚厚积雪之上。

    如此孤独。

    一九三零年的冬天,十一月下半旬。

    戎沁心孤零零的跪在华区的某个平民街上,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喉咙里呜咽着不明的哭啸,她的眼泪狂乱。

    曾经,她从未想过,这个世界的残酷。她妄想有一天王连生会懂得小玉翠的苦心,他们一起努力戒烟,一起好好赚钱,而且事情也总是会有转机的。

    她也曾妄想自己,能够改变什么,能够牵引什么。

    明天总会是很好的。

    然,那个声音却打破了一切。

    “这个世界,原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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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三十六章 如此安心]

    戎沁心在漫天飞雪当中,跪了许久。

    脑子空白,身体僵实。只是迷蒙之间,仿佛听到一个沙哑而厚沉的声音。

    “那几个地瓜,算是我欠你的。如果要讨回来,就回院子找我。”

    然后,白蒙间佝偻的身子缓缓远去。

    而沁心仿佛失了心,仍由风雪冲刷身体。

    瞳孔涣散,泪痕已干,她却只是痴痴的望着地上的人儿。许久之后,终于蹒跚的爬了起来。使劲抱起小玉翠已然僵硬的身体,踉踉跄跄的走向前方。

    小玉翠,我们走。

    ——————

    雪过之后,不但没有天晴,天色却异样压抑起来。戎沁心衣衫破烂,面容如灰,跌跌撞撞的穿插在闹市之中。小贩的叫卖声,车过的叮当声,路边攀谈的女人嬉笑声全部在耳畔旋转不断,让人头昏。

    戎沁心灰头土脸,酷似乞丐。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了多久,也不在意会不会有人把她抓回林作岩身边。自从昨夜,她的心不再那么干澈。只因为那句至今流连于心的话。

    这个世界,原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心里起了一个团,仿佛无论如何也解不开。那个团嵌在心的最深处,隐逸在她最不为人知的肉坎里。她嘲笑自己的幼稚,嘲笑自己无知。更者,她嘲笑自己的无用。如果,上天的安排都有所定数,有所理由的话,那么她又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为什么要让她如此孤独的待在一个完全不能掌握的世界里?

    血肉曝露在空气里,传流不息的人潮仿若隔世,而自己如此无能为力。

    她竟如此无能为力。

    恍惚间,她居然看见了久违的电车。还是那副热闹的景象,踏着旧细的轨道徐徐而来。卖票的仍旧扯着嗓门吆喝。

    “第六站上车!”

    眉眼动了一下,戎沁心突然十分怀念那个钻在车里对着窗外呼啸的女子。

    风吹乱了她梳的整齐的额发,她那样开心那样纯粹。她笑着喊到:

    “我爱你,上海滩!!!”

    心被扯了一下,那个女子似乎再也不存在了。

    现在的沁心一点也不爱这,一点也不开心。她蹲了下来,瞥到路边的小角落有一块脏兮兮的馒头。她饿极了,扭捏着僵硬的身体凑了过去。沁心伸出通红肿胀的手,颤颤的拾起那小块馒头。把外部的脏灰扯点,白色的面膜就露了出来。

    放在嘴边,停促了一小会儿,终是咬了下去。

    干裂的嘴唇咀嚼出了血,她却浑然不知。一口比一口结实,她吃的猛烈起来。

    感觉不到馒头的味道,只是不断拍打在馒头上的水泪却让她尝到了涩涩的咸苦。

    好苦。

    眼泪更甚。

    而此刻,一个高大的身影落了过来。

    沁心一楞,呆呆的望着临近的地上的阴影。

    脑袋空了一下,却终是抬起了头。

    ……

    …………

    时间仿佛凝固,戎沁心对上这个男子深邃的目光,心中打翻了五味杂坛。居然是他,怎么会是他?他认出自己了吗?

    眼前俊美绝伦的男子的眼光微微眯着,里面漾着些须读不懂的光芒,但却似乎要看透她的一切。

    她的眼泪赫然印入他的眼帘,其中的伤痛还未来得及收拢就已被他尽揽目中。戎洛舟凝视着地上的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心突的被切了一下,流出暖暖心疼。他已跟了她很久,起初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尽管这张脏透的小脸与那日舞会张扬倔强的卓敏儿截然不同,但他还是认了出来。

    只因为她的眼神。

    这抬起的一眸里,虽是泪痕连连,但终是遮不住她纯粹的性情。

    干澈而隐忍,通透而倔强。

    只是,她尽是如此潦倒窘迫的揣着半个脏兮兮的馒头,隐在这个角落里偷偷哭泣。仿佛受尽了委屈,仿佛伤的只知道把自己缩的更紧一点。

    “你,不回家吗?”

    他微微启声,憋在胸膛里的疑问和心疼却化作了这么一句话。

    戎沁心却埋下脑袋。他果然认出了自己,但并不想理会他。

    看着地上卷缩着人儿,戎洛舟心里被划开的地方,愈加咸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跟了来,为什么就跟着这个身影走了这么久。起初以为只是好奇,但当她那张泪水满颊的脸庞抬起的刹那,才晃悟,他在担心她,在关心她。

    戎洛舟蹲了下来,伸出手去。

    但手却停在半空,不知道该如何。

    沁心感觉到他僵在半口的手,于是抬起脸来。

    戎洛舟的眼神温柔而暖绵,眼中的担忧和关怀是那么显著。戎沁心眉眼一红,眼泪又下来了。

    他是在关心自己吗?

    他为什么要关心自己,他不是很坏,很喜欢调戏自己的吗?但此刻,他眼中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关怀,担忧。

    这个世界真的还有人在关心自己吗?

    “你是不是在关心我?”

    洛舟一楞,遂点了点头。

    嘴角又是一瘪,眼泪纷然落下。

    “谢谢你。”

    眼眶睁大些许,戎洛舟望着眼前泪流不止的女子,心空了一下。伸出的手终是落了下去,拍在沁心灰浊的短发上。

    温暖从顶而降,沁心感觉到他温柔的揉着自己的头发。动作亲昵,却一点都不轻浮,断然没有往日的飘然。虽然,他们只见过两次,但此刻她却一点也不排斥这个举动。

    “怎么会弄成这样?”

    沁心摇摇头。

    这不是否认,也不是肯定,她不想回答,不知如何回答。

    洛舟叹了一口气,又问道。

    “怎么不回家呢?”

    沁心吸吸鼻子,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直视戎洛舟俊美的脸。

    “我,我没有家。”

    此声破哑,眼泪再次疯涌。

    是啊,她哪来的家,哪里是她的家?

    戎洛舟只觉得震撼,当她说出自己没有家的时刻,身边的一切顿时收声。熙攘的人潮,喧闹的街市,一切都没了声响。

    眼中只锁着眼前的人儿。

    我,我没有家。

    颤抖的启声,她的眼泪唰唰而下,那么委屈,那么痛心,那么灼人。

    沉默许久……

    突的,戎洛舟眼神放的更柔,轻喃道:“那就跟我走吧,如何?”

    沁心猛的一抬头,甚是惊讶。

    而他却笑容如风,春意拂面,温绵而耀眼。

    “跟我回家,好不好,就当是我把一个小乞丐拣回了家?”笑的温暖,却恢复了些往日的调侃。

    “小乞丐?”

    “现在的你,不是小乞丐吗?”他眯了眯眼,笑意不减。戎沁心一看自己的行头,再晃悟的看着笑容温软的戎洛舟。

    突的,她破涕为笑。

    “是啊,我是小乞丐了。”

    “那么卓小乞丐,可以跟着我戎洛舟走么?”他站了起来,拍掉她手中脏浊的半个馒头,拉起她的手。

    顿了一拍,戎沁心痴痴望着他。

    “我不姓卓。”

    眉尖一挑,戎洛舟小诧。

    “我不叫卓敏儿。”戎沁心站了起身,目光坚定。她再也不要纠缠这么个名字了,她要做她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想重新活过,不再顶着她人的身份,她人的累赘。

    她只想做自己。

    “戎洛舟。”

    徒的,她目光加深,而戎洛舟却分明有些错愕。

    “我叫戎沁心,戎马一生的戎——”

    洛舟眼睛撑的更大了。

    沁心望着他惊奇的脸,又突然觉得好笑起来。他定是没料到自己是姓戎的,而那天在花月夜总会,他也曾经这么介绍过自己。

    “戎马一生的戎,沁人心脾的沁心。”她破然一笑,抬目望着戎洛舟。“我叫戎沁心,戎沁心。”

    缓过神来,戎洛舟笑意盎然。

    “戎—沁—心—戎—沁—心——”

    三个字铿锵而结实的重复着,沁心心中温暖惬意。

    终于,在整个偌大的上海滩,有一个人如此认真的重复了自己的名字两遍。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有一个人对着自己结实的说出了这三个字。

    这个代表原本的她的三个字。

    一九三零年的十一月末,戎沁心安静的跟着这个俊朗温暖的男子。他的手轻轻的牵起她,掌间的温度暖暖湿绵。

    在这个世界,此刻,她第一次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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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三十七章 存在的理由]

    难得一暖色晴日,连绵半个月之久的阴霾终是散了去。晌午时分,艳阳当照。戎沁心冲着满院的金芒,把脸颊抬上。

    温暖灼灼而下,似乎要把连日来的腐朽都给晒了去。戎沁心很满意的张着身子沉溺其中,却并为发现已经悄然走近的戎洛舟。

    “恩,哼,很享受嘛,戎小姐?”

    他背着手,眼睛微微眯着,嘴角的笑容提的很高。

    戎沁心像是非常习惯了戎洛舟的不期而至,不紧不慢的把脑袋移下,睁开眼睛。

    眼前的男子一袭清闲打扮,||乳|白色的毛衣在阳光下熠熠裹辉。洛舟背手而笑,逆着光色的俊脸竟有些令人心驰神迷。

    “不要老拿这副笑脸对着我。”

    “怎么,不喜欢我笑吗?”

    连日来,神出鬼没的戎洛舟时不时的就冒了出来,以璀璨到没天理的笑容对着戎沁心。这笑容看着久了,不免心里发麻,戎沁心已经再三警告他不要总这样笑了。

    “你这样笑,好欠k。”

    “什么叫欠k?”他依旧眯着眼,眼神中有着狐狸似的狡颉。

    戎沁心挑了下眉,灿笑到:“按你们上海人的话,就是十三点,欠打!”说着,她当真拍了一下戎洛舟的手臂,笑容弥散开来。

    戎洛舟也不躲这招虚打,反倒把笑意收拢了些,有些痴然的看着沁心。

    “你要多笑笑了,这么久都觉得你不开心。”

    沁心一顿,抬起眼帘。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总有些忧郁。”深深的望着她,戎洛舟蹙了蹙眉。

    戎沁心对上他温和的眼眸,嘴角的笑容变的淡落。是啊,她好像已经不能纯粹的开心了,小玉翠的死对她震撼太大了。她至今犹记着那个夜晚,如梦如魇,使得她对这个世界的定义分崩离析。

    沁心叹了一口气,别去目光,对着院子里的一株枯木。

    “我是不开心,是有些忧郁。”她瞄了他一眼,而洛舟似乎也等着她能吐露内心。“戎洛舟,你觉得你为什么要待在这个世上?”

    “因为世间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他扯了下嘴角。

    “什么事情有趣了?”

    “譬如,人为什么会爱人,为什么会怕人,为什么会恨人。同样在一个世界,一个时间里,不同的人在做不同的事情,面对一样的事实,不同的人却有不同的反映。人本身就是个很有趣的东西。”

    他怅然一笑,眼神望向远方。

    “我父亲总说,我太理想化了,或许不该送我去英国念书。没把资本的经商手段给学会来,反而总沉浸在一些有的没的的哲学理念里。这些,都毫无用处是吗?”转回脸,看着戎沁心,“可是,我觉得人活一世,一定要遵循自己的理念,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时候真想躲起来,蒙着脸过一辈子才好。不想看见这么浑浊的世界。”

    男子无奈一笑。

    “不要见到这么浑浊的世界。”

    沁心取了他最后一句话,重复道。

    “你知不知道,我何止是不开心,我更本就是很难过。”她音色一哽,觉得哪里又被划开了。

    浓伤流郁。

    “戎洛舟,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这根本就是个天大的玩笑,如果像你所说,一个人活在世上,要遵循自己的理念,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么,我真的不知道我的理念是什么,我要去做什么。”

    缓缓道来,戎沁心目投远处,冬日的萧条瑟然静穆。

    “戎洛舟,你知道吗。最近我常在想,我留在这里,展转于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人爱我,没人疼我。而我也不知道我要去爱谁,疼谁,整个人就像是溺在深潭里,陷的没了呼吸。”

    “沁心……”戎洛舟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瞪着双目,俊脸的线条肃穆。

    “清晨醒过来,望着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环境,心里就觉得——”顿了一刻,那缕哽咽愈演愈烈。

    “戎洛舟,我好难过,你知不知道。”沁心撇回脸,抬眸而视,泪水却又崩溃下来。“我真的,真的好难过。”

    我真的,好难过。

    沁心胸膛起伏,她的伤难道竟是要无疾而终?这个结,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一直尾随着她。她不想只是简单的生存,在这个世界她想抓住点什么,作为生存的理由。

    眼泪如水串,泼然滚下。

    只是,突然之间,这些泪水均滚在了一双厚实的大手上。戎洛舟伸出双手,一颗颗的接过沁心斐然落下的泪珠。

    沁心大惊,瞪大双眼。

    眼中的戎洛舟紧抿薄唇,眉眼紧蹙,眼帘低下,纤长的睫毛却遮挡不住眼中疼惜的爱怜。

    “戎沁心。”

    他顿了一拍。

    “我总在想,为什么你身上有那么多疑团。你明明是林作岩的未婚妻,却偏偏又流浪在街头。你明明那么倔强而夺人,现在偏偏又如此安静和脆弱。”他低着眼,手触着她的脸,一道道试去她的泪水。

    “看见,你的眼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扯了下嘴角,有些懊羞。“我也觉得好难过。说不定,和你一样难过。”

    和你一样难过。

    沁心呼吸停了一促,那个结徒的被拨了一下。

    “现在,我想说,如果你真的找不到为什么留下,为什么存在的理由。”

    终于,男子抬眸直视,眼中尽是情意。

    “我可不可以,我能不能当你的这个理由?”语气轻喃,微有企求。戎洛舟双手扶正沁心的脸,些小的摩娑她粉嫩的脸颊。

    清澈干透的明瞳镀上一层惊异的神采,戎沁心胸膛停止起伏。那个结,啪的一声就断了开来。

    我能不能当你存在的理由?

    ———

    门声漫不经心的响起了几下,里面沉默了片刻才回声。

    “进来。”

    声音有些沙哑,林作岩取过一边的水杯抿了几口。

    枫霓裳推门而入,慵懒的靠着门沿。一手撑颚,她红滟的唇角微微上提,玩味的看着办公桌前头也不抬的林作岩。

    “林公子,最近忙的很呢。”

    桌边的男子森冷的很,他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依旧矗立门前的枫霓裳。

    “枫小姐,有何事?”背靠椅背,林作岩冷峻的眼眸微微眯了眯。女子嫣然一笑,才踱进了门。一手拉过桌这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林公子,当真是公务繁忙呢,一点暇空都找不出来见见我了。”她撑着笑,美艳十足。然,她的心不过是徒有镇定。要知道,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了,林作岩再也没找过她。

    林作岩不语,俊邪的脸却有些憔悴。虽然是衣衫整装,姿态泰然,但微显凌乱的发弦,和星点颓然的神色却显露出他的疲惫。

    “你,你很累么?”枫霓裳一改刚才的妩媚,神色紧张起来。

    林作岩小诧,遂摆正姿态,肃冷之气更是煞然。

    “枫小姐,如果没事还是请回吧。”

    “林作岩。”

    霓裳脸上一冷,竟直唤其名。

    “我知道最近富贵门的大肆出动,你想找谁?”她摆回媚然的模样,挑了挑眉。“听说,你的可爱的未婚妻在大婚之日跑了是吗?”

    “啪————”

    桌子被拍的震响,霓裳大惊,从椅子上弹起。

    “枫霓裳,你是专门来嘲笑我的吗?!”虽然那日的事情被封锁,但坏事总是传的出千里。林作岩站起身来,眼力杀气盎然。他真是受尽折磨了,原本那日就能把她给逮回来,却偏偏又让她给跑了。连日以来,自己夜不能眠,精神涣散。到底是什么让自己跟中了蛊一般神魂不聚?

    他恼怒的撇过脸去,不理会一脸惊愕的枫霓裳。

    “你走。”

    冷冷出声,枫霓裳收回惊诧的神态,深深看了一眼他俊削的侧脸。

    “你不会真的喜欢那位小姐吧?”她尴尬的扯了下嘴角,那个印象中大胆纯然的女孩竟约然眼前。

    眉眼一动,林作岩双拳不自觉的紧握。

    喜欢?!

    枫霓裳注意到了,突然觉得天崩地裂,竟让她有些站不稳。

    “你,你不会真的爱她吧?”有些微颤,霓裳苦笑一下,仿佛心中还仅扯着一道救命线,强烈的希望这不是真的。在她心里,他是不会爱人的。所以,自己算不上失败,自己并没有失败。至少,他的心没有给她,却也没有给任何人。

    爱?!

    拳头越握越紧,林作岩觉得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正在得以解答。

    我喜欢她吗?!

    我爱她吗?!

    所以,我才会觉得很,很,思念她。很想见到她,很想她在身边。所以才会日夜不能定心,所以才会觉得胸口这么,这么的——

    闷——

    好闷!

    他皱起眉,手不自觉的拂上胸口。

    霓裳轻然一笑,像是没了骨头,缓缓的低下头,身子隐忍的颤抖。

    “林作岩啊,林作岩。”她摇了摇脑袋,终是抬目。然后把自己随身带来的黑色文件包打了开来。

    强忍着不去心痛。

    拿出里面的一叠照片,摆上红木办公桌。

    “这是柳韵美连日来出行的照片,最近,她的行踪有些古怪,经常偷偷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林作岩终转过脸。

    “豁字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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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三十八章 浓郁的爱]

    因为不愿意白吃白住,戎沁心以戎家公馆的仆人身份在花圃里帮忙。公馆坐落在英租界以内的居住区内,旁边住都均是富商贵官。宅院建的颇有欧式风范,阔豪气派,这样正符合戎老爷子崇尚金迷的性子。因为要打理锦丰洋行以及旗下的各类商行,戎老爷一般是不着家的。但其实这也是口头上的说法,戎家上上下下的仆人都知道,戎爷生性风流,喜好流光烨彩之处,能好好在府第待上三天也是十分令人称奇的。

    戎夫人是个纤瘦皙白的女子,顶多也三十出头的样子。戎沁心当然明白她肯定不是戎洛舟以及那个比她小三岁的妹妹的母亲。听说老夫人在洛舟十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后娶的女子虽是清美绝伦,气质非凡,但身体却像是喷人水的薄纸,软奄奄的。先前嫁进来的时候并不是病态连连的,似乎是戎爷前些年又娶了个姨太太之后才把她给气的。这个李氏的姨太太妖冶的很,才十七岁就在大世界上演的歌舞剧中担当大角,被台下戎爷一眼相中没几天就纳进了门。

    不过再妖冶的女子,被娶进深门府第就再也成不了妖孽。加上戎爷的喜新厌旧,此人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公馆里的仆人们没少吃过她的苦头。戎沁心第一天进家门,她就在背地里风言风语,叫天叫地,好在戎爷经常不在,不然沁心早被当成不要脸的风尘女子给扫出门去。

    于是做了下人的沁心反到称了她看不得人自在的性子,也就少了磕磕绊绊。戎家的大夫人喜好花草,花圃也是专门为她设立的。戎沁心非常喜欢这个香气宜人,纷繁多色的花地,在这工作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享受。

    一日,沁心正在采摘花瓣,作为戎家女主人沐浴的香薰。被密封的很好的室内花圃,气温宜人,她卸下厚重的袄子,认真工作。

    灵敏的耳朵却捕捉到了蹑手蹑脚靠近的步子。

    “戎洛舟,你装什么神秘呐?”

    身后人一顿,有些失望。

    “每次都被你发现,有什么好玩的。”他咧嘴一笑,凑过身来。

    沁心目不斜视,依旧利落的干着手中的活。“谁有你闲啊,不务正业,天天待在家里足不出户,跟个小家碧玉似的。”

    “这你就错怪我了,不是因为你,我早出去花天酒地了。”他一嘟嘴,一副玩味之样。“你知道外面有多少美女等着我吗?”

    沁心冷哼一气,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脸来对着他。

    “我可没说,我要你留下来陪我,我也没阻止你出去跟漂亮们约会。要去你大可以去了。”说罢又转过脸去。身边的男子却使坏一笑,挑了挑眉说:“不知道,那天是谁哭的昏天暗地的,楚楚可怜的看着本少爷,被本少爷一席感人肺腑的言语给打动的梨花带雨的哭呢!”

    沁心一咬牙,脸上就红透了。把手上的竹篮一放,转过身来喊到:“你别老拿这件事情来说,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真是丢人,本就不改忘记戎洛舟不是一个谦谦君子,此人玩世不恭,性格乖僻。那几天的温柔估计是他‘大姨妈’来了吧,多愁善感的!

    棕色的眼眸又坏坏的眯了起来,戎洛舟把脸凑的近了些。

    “戎小姐,那天你可是答应了我,要为我生存呢。这句话不摆明要和我厮守终生的么?怎么,现在不作数了?”

    一手大胆的饶过沁心耳际,扶住她的脑勺,嘴居然要欺了过来。

    沁心眼眶大瞪,忙把他推了出去。脸上浮漂红云两朵,戎沁心恼羞成怒。

    “你这个,这个——”她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也没见过这么多变的人。静谧的时候能那么温柔而纤肃,动闹起来又如此顽皮和不羁,简直有人格分裂。从相处的快1个月的时间来说,她真是她见过最奇怪的男人。

    简直是多面体!

    “这个什么!?”他凑近一步,这里可没人,欺负了她也不怕她再捣鬼装可怜。

    “没什么,走开啦,别挡道!”她跟他比不过无赖,伸臂一扫,把他推到一旁,拿起竹篮去别处摘花。

    “沁心。”后面的声音突收敛起来,有丝认真。

    “什么?”

    偏过半个脸,戎沁心洗耳恭听。

    “今天,我爸叫我去相亲。”

    “那真是倒霉啊,哪家千金以后要受苦了。”漫不经心,戎沁心一笑。

    “我说真的,对象听说的南京下来官员的女儿。”他追上前一步,有些急耐,“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戎沁心顿了一拍,转过身来,呆呆的看着他。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戎洛舟一脸严肃,断然没有刚才的嬉笑。“我们,这样,是什么?”

    他想要个答案,眼前的女子像一个他完全不能掌握的谜。虽然,她的确真诚坦荡的对待自己,然,他觉得不够,他想要她喜欢自己,和自己一起。想要一个心灵上的答案,要知道在一个月的相处中,他已经爱上了她。

    他爱她。

    戎沁心不是傻子,她注视眼前一脸认真的戎洛舟。突然,有一点点了解他了。他有个花哨的外表,却有颗简单到不可思议的内心。他对着世界有些愤世嫉俗,才把自己武装到八面玲珑。但就像那天他对自己说的,他想要的只是遵循自己的理念,而这个男子对自己——

    “你喜欢我吗?”

    戎沁心大胆问道。

    “不。”戎洛舟眼神锁着眼前的人儿,“我不是喜欢你,我是……”

    “爱你。”

    这个口型非常漂亮,直视的褐瞳里闪烁着动人的光芒。戎沁心清目圆瞪,觉得心中清凉一悸。

    花圃中,窜进一丝轻缕之风。扫荡在平宕的花群之上,掀起一道起伏波浪。

    女子与男子沉默许久,时间停摆一小格,空气里弥散淡淡花香。

    “喂……”洛舟瘪了下眉尖,“你听见我说什么没?”

    戎沁心缓过神,眼睛不由自主的眯成新月,嘴角咧起。

    “你笑什么?!”男子脸上一红,才害起羞来。

    沁心却越笑越大,居然笑的颤起来。

    “喂!”戎洛舟脸红的更厉害,她,她是在嗤笑我吗?

    沁心才收敛一些,眼中光芒烁燃。

    “我好高兴。”

    洛舟一楞。

    “我好高兴,好高兴。”

    男子神色温柔,伸出手来抚上沁心的凝脂粉面。沁心的笑突的收尽,有些小诧的看着戎洛舟加深的眼眸。

    静静欺了过来,戎洛舟低下脸来,轻啄丹唇。

    好闻的气息迎面扑来,戎沁心一点都不反感这个吻。男子纤长的睫毛扫在她的鼻梁之上,如此动人。感觉丝丝温暖湿湿的抚上嘴唇,心中的仿似开出千朵万朵的鲜花。

    如此眩迷的花浪里,两个温馨的身影靠在一起。

    我好像,也爱你。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

    刚进门,戎老爷还未好好扑下风尘,就急切的问道:“少爷呢?”

    迎来的管家一边脱去戎爷的风衣,一边答道:“就在家中,待我去唤来。”

    戎爷踏进大厅,径直上去二楼。“赶紧叫他来书房见我,我有重要的事跟的他说。”

    “是,老爷。”

    十分钟后,戎洛舟敲响书房的门。

    “洛舟吗?”

    “是的,爸爸。”

    “进来吧。”

    戎洛舟这才推门而进,戎爷坐在大椅之上,手中掌着一杯茶水。房内华贵不已,繁啄红木的一派书柜贴墙而立,旁边摆着颇大的办公书桌。右处是接待客访的金色镶边沙发,地上铺上一大块狨皮地毯。

    “爸爸。”戎洛舟唤了声,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

    “恩,洛舟啊,你回国也有快三个月了吧。”戎爷拂拂腮边的长胡,问道。

    “是的,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不是逛上海的嬉玩之地,就是待在家中无所事事,为父可都是看在眼里啊。”

    戎洛舟一顿,敢情父亲是来教训自己的不成?

    “在英国读了五年的书,回来玩玩也是应该的啊。”他一摆往日懒散的模样,戎爷也只得笑笑。

    “你啊,跟我一个性子,好玩不已。”他站起身来,饶过桌子。“可是,我偌大的锦丰洋行将来可是要靠你来打理,你可是要好好想想这方面的事了。”

    戎洛舟心中一疑,莫不是又要提起相亲之事?他是不会从的,顶多去了把对方给气的吓个半死,他已经有了沁心了。

    “洛舟会放在心上的。”

    戎爷一笑,一手拍上洛舟的肩。“今天找你来,就是想你参与一下锦丰的事业。你可知道,近日来富贵门的动作很大。”

    “你是说林作岩?!”提到这个名字,戎洛舟心中一紧,虽然至今没有弄清楚沁心与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却也非常反感这个她曾经的‘未婚夫’。

    “是啊,上次舞会还下了一回你的脸的呢。此人,非凡夫俗子。至林爷死以来,富贵门可谓是大伤元气,但他接手的日子里虽然表面没有大的动作,但却一直以惊人的速度拢握了富贵门各个商务以及帮派的事务。不由得让我怀疑,他一早就已经接管了林爷的家业。”

    戎爷点燃烟斗,缓缓踱了几步。戎洛舟听的仔细。

    “最近,富贵门的人在掌管的街头大减收费,并且在其余地域大放高利贷,很令人怀疑。”

    “怀疑什么?”

    “整个上海滩,最有势力的黑帮,一个是富贵门,一个就是安庆生的浩帮。虽然,富贵门的势力更胜一筹,掌管的地头也比浩帮多的多。可就今日富贵门的动作来看,他的胃口不小啊……”

    吐出一圈烟雾,戎爷眯眯眼。

    “他是想吞了安爷的地头?”

    “不错,每三年,上海的黑帮势力就会集结一堂,开勇义之会。”

    洛舟一惊,“勇义之会?”

    “不错,你父亲我也是要参加的。”

    “爸爸也要去参加这些地痞流氓的集会?”

    “地痞流氓?”戎爷哈哈一笑,“不是这些地痞流氓,你以为你父亲何来如此大的身家?”他再次拍拍洛舟的肩膀,“你啊要学的还很多。”

    戎洛舟眼中徒的一深,黯淡些许。

    林作岩。

    “这个勇义之会,会有上海滩上各路黑白势力参与,但我们不过是去当个旁观者兼代见证人。”

    “他们是要分地头吗?”洛舟一猜。

    “是的,他们要分地盘。这分地盘不止要有由各个地盘上的地头蛇给予他们的意见,还需要我们这些白道势力给予支持。最独特的是,这里面有一场赌局。”

    “赌局?”

    “不错,最大的地盘不是由人投票的,而是由一场赌局决定。”

    “这也太儿戏了!”洛舟一呼,难道黑道的人真是如此无知可笑。

    “如何儿戏,你以为赌上一把就全靠的是运气吗?不然,富贵门本身就是全上海最奢华的赌场,而这场赌局可谓是每三年里每个富贾商豪最想观赏的。就连我也非常期待。”

    戎爷往前远一望,笑出声来。“那场面,真是壮阔,真是令人兴奋。”

    “那林作岩就一定能赢?”

    “他在小地盘上下足了功夫,自己盘地地头蛇们收了他减费的好处,安爷地处的又受了他高利放贷的压迫。他是哪里都不想失掉,你说大地头上他能放过吗?”

    洛舟沉默。

    “不过,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安庆生那个老狐狸可不会乖乖认栽。当年,林爷可赌中好手,听说拜过一个高人门下习得出神入化的赌术,就是不知这林作岩是否也秉承了他的些许。”

    戎洛舟面色严穆,微微眯眼,林作岩,林作岩他当真那么了不起?

    “洛舟,那日我希望你能与我同去。”

    洛舟一抬头。

    “去见识一下,整个上海滩最奢华迷侈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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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三十九章 豁字大火]

    富贵门地处繁华的福煦路中道,整个建筑成圆盘型,占地十分广阔。赌场陈设极尽奢华,以金色为主调,地铺连绵墨黑大理石,壁嵌灼金白瓷板。从外部来看,富丽堂皇,灯光不灭。即使是在大白天,富贵门也依然是霓虹高盏。戎沁心第一次来富贵门,偷偷摸摸的跟踪林作岩时,就被其奢华程度吓一大跳。若是她自己一个人,怕是连进门的勇气都没有。说到富贵门所经营的行当,当然不止赌博一项。西中大餐,霓裳歌舞,均是有所其染,就连客宿也是可以提供的。然而最重要的一项业务,也是富贵门除却赌场收入的第二大金钱来源,便是——烟馆。

    这里的鸦片供应量十分富绰,烟也是烧的上等的精好而香溢,许多富商巨贾都是这里的常客。虽然开烟馆是法令严禁的,但整个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谁又不知道富贵门里有这最令人心驰神往的烟馆呢?

    幔纱帘幕拉下,高贵舒适的包间里有绝色的美女为你燃烟伺候,谁能禁得住这样的诱惑?

    例如此刻。

    林作岩穿堂而过,掀开帐幕,里面灯光熏暗,烟雾缭绕。

    “徐爷,可还觉得舒服?”

    榻上的人动了动,竖起身子。跪在榻下的女子乖巧的接过他手中的烟杆,拍了拍。

    “林公子这等好地方,徐某沉溺久了怕是要站不起来啦。”他调侃的哈哈大笑。

    林作岩嘴角一提,昏暗的灯光下邪魅的身影只见得轮廓。他走进几步,身后的平西为他拉一张背椅。他缓然坐下,对着侍女小挥一手,她便知趣的退了下去。

    “徐爷,在下有一件必要劳烦徐爷。”

    榻上的男子起了身,坐在榻边。“林公子,叫徐某帮忙,哪还需要有劳烦二字。不是折煞了徐某吗?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有一批货,我要运去大蒙古。”直言不讳,林作岩冷然启声。

    “可是鸦片?那好说,按以前的路子走,不会出得差错。”

    “这次不一样,货很多。”

    “很多?那你是想?”男子身子一顿,问道。

    林作岩从背椅上站起,踱了几步。“我知道,徐爷认识西北区的杨虎城将军,并且与其十分熟稔。”

    “你的意思是,你想从西北过去?”他语态认真,也站起了身。

    “徐爷,林某不求你能护着这躺货物,一路平宕,只求你能让杨将军行个方便,不追究这车里的东西究竟是个什么,就可以了,如何?”

    徐爷沉默片刻,低首思吟。

    林作岩上前一步,拍拍他的肩膀。“事后,不止这富贵门上上下下能让徐爷你尽兴享受,报酬方面我也是不会吝啬的。”黑暗中他比了个手势,徐爷的瞳眼霎时放大。随后他便大笑出声:“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般年少就有如此风范,果然是林爷的儿子!当真虎父无犬子!”

    “那也是承蒙你徐爷的照顾。”

    林作岩扯起嘴角。

    此刻,却见在门口侯着的平西惊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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