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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生存手册第70部分阅读

      庶女生存手册 作者:未知

    边的大红人,许家还欠了杨家一个凶手……若是在这样的时候还要低眉顺眼,她就不是谨慎,是懦弱了。玉川书屋

    再说,七娘子也没有忘记自己对五娘子的许诺。

    这个凶手,她是肯定要找出来的。

    她没有一点案件侦破经验,要从细微线索下手,能力恐怕不足,更别说案件实际上已经过去一年半有余,这足够让一个凶手好整以暇地打扫战场,抹去所有痕迹了。

    七娘子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以五娘子的性格,在当红得势之后,她会怎么做?

    顺着这条路推演下去,自然可以发现得到,她最容易得罪的是哪个对手,又有谁的性格,更可能以杀人的办法来消灭眼中钉……

    老妈妈没多久就到了。

    “哎哟,”一进门就惊叫。“怎么您还没梳妆打扮……”

    七娘子撩了撩眼皮,递过去一个冷冷的凝视。

    老妈妈顿时收声,垂下眼,显出了难得的不安。

    虽说以她从前的作风,对老妈妈这种重臣,是肯定不会用这个态度的……但,那也是从前了。

    手腕,她不缺,她一向缺的只是实力。

    七娘子如今已有绝对的实力碾压过所有反对的声音。这或者是出嫁这件事,给她带来的最大的好处。

    她冲立夏使了个眼色,立夏登时会意。

    “您不用着急,这不是还没到卯时正么。”她笑盈盈地将老妈妈拉到了一边,乞巧与上元顿时拥上前,服侍七娘子换衣装扮。

    这两人成年累月伺候七娘子,如何不知道主人的脾气?都练就了一副伶俐手脚,不过一炷香时间,已是为七娘子梳起了发髻,插戴了大太太搜罗来为她陪嫁的一套宝石头面,红绿宝石均大若猫眼,再套穿了纤秀坊京城分号加工赶制由二娘子相赠的金银满绣对襟长衫。

    七娘子盈盈起身,对镜自照片刻,又冲老妈妈微笑,“耽误妈妈相候了。”

    她先是坐着用餐,还不觉得什么,此时一起身,行动无碍神满气足……老妈妈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新妇初试,第二日哪怕再三矜持,在经过事的老人眼里,步态中微微的滞涩,总是一览无余的。

    只看七娘子前后走动步法轻盈,就能感觉出不对,更别说老妈妈最善观女,只看七娘子眉宇间的神态,就晓得她昨夜肯定未承恩宠……

    老妈妈是何等人物?她不动声色,只是笑,“哪里,夫人这把时点儿拿捏得恰恰好。”

    就一路走一路为七娘子解说起来,“府里太夫人起得早,素来是卯正二刻起身,辰初一刻吃早饭,午时睡午觉,戌初二刻就歇下。夫人这些年来身子骨不好,起居不定时,几个少夫人都在辰时给太夫人请过安,再给夫人请安。五少夫人因为料理家务,每天巳时、未时都在乐山居里办事。”

    说到家务,她就扫了七娘子一眼。

    话里的味道,七娘子自然能品得出来。

    她微笑点头,仔细地听老妈妈的介绍。

    “今日因着有喜事,一家人齐聚乐山居,独缺了国公爷与世子爷是进宫谢恩去了。还有四爷人在西北没有回来,大爷、五爷、七爷、八爷都在,当然还有三位少夫人。”

    老妈妈又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笑道,“眼下是辰时正,怕是人快到了,少夫人这边请——”

    七娘子于是跟着老妈妈一道,重又踏进了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乐山居。

    乐山居是小萃锦的中心,建筑当然也特别完备,北方建筑与江南不同,讲求一个阔大,乐山居也是口袋房样式,建筑当然要更复杂些,堂屋较小,另有通道回廊,两边都是房间,拿现代的建筑物做比方,更像是一间办公楼,楼道两边都是各式各样的屋子。

    七娘子就被领进了乐山居东翼三间,一进门,顿时眼前一亮:这里应当就是乐山居的会议室了。

    倪太夫人倒是还不见人影,几个少夫人却是已经进了屋子,见到七娘子,都是一脸的笑,“六弟妹来啦!”

    七娘子自然也漾出客气的笑容,逐个问好,大户人家,面上的礼仪是要做足的。

    她是新妇,自然打扮得花哨,几个嫂子相形之下无疑见绌,四少夫人的目光在七娘子头顶转了转,又撇了撇嘴,五少夫人同大少夫人却是安之若素,七娘子看在眼里,心底倒是对几个妯娌的性格,有了初步的认识。

    纸上得来终觉浅,大太太说得再多,也不比这几个眼色,更能揭露几人的性格。

    不多时,又有几个穿金戴银的少女进了门槛,逐一问好过来,又特地上前向七娘子行礼——这是许凤佳的庶妹们了。

    许家不同杨家,人丁繁茂,光是平国公这一系的子女就有十多个,序齿的八个儿子五个女儿里,二少爷、三少爷都已经不在人世,大姑娘数年前出嫁后死于难产,四姑娘幼年夭折,如今在世的也有九个兄弟姐妹,只是男多女少,到了这种时候,屋里就要比杨家热闹得多了。

    七娘子刚和庶妹们互相引见过,几个少爷又踏进门槛,由老妈妈导引,与七娘子先暂寒暄,正式的敬茶礼,自然要等太夫人出场再行。

    大少爷许于飞同大少夫人,实在都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安静和顺,他虽年过而立,但看着倒是与大少夫人一般的年轻,七娘子才一行礼,大少爷就请老妈妈扶她起身,又柔声客气了几句,便同大少夫人站到一处,夫妻喁喁细语,并不理会旁人。

    五少爷许于静就要热情得多了,他同五少夫人比,就像是两张画,只是五少夫人是宋人笔下的美人,五少爷却像是唐人笔下的大汉,两个人站在一起,一粗一文,倒是相映成趣。

    七娘子向他见过礼,他便一屁股坐在炕前相对排开的太师椅中,翘着脚叫屋内服侍的丫鬟,“快来给我捏捏脚!昨儿进宫站了一夜,像是又犯了老寒!”

    他是倪太夫人一手带大,在乐山居里,当然最自在不过。

    七娘子又看了看四少夫人。

    四少爷许于潜算得上是许家庶子中最有本事的一个了,在许凤佳参军之前,他就已经打下了功名在身,这些年来积功升至千户,以他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来说,纵有许家照拂,也要有相当的本事才能有如此成就。也正因此,他同许凤佳一样长年累月地不在家,这就耽误了四少夫人,到眼下,四房还连个子嗣都没有,抬举的几个通房也都一无所出。

    四少夫人虽然还是那副得意样儿,但在这两对夫妻跟前,到底还是显出了孤单。

    又有七少爷、八少爷上前给嫂子见礼,众人正是忙乱时,屋门口就传来了许夫人的咳嗽声。

    自从去年那一场大病,许夫人险死还生后,她便很少出面应酬,七娘子也就是昨儿晚上拜见的时候,见了她一眼。

    待得众人又见过了许夫人,倪太夫人方才姗姗来迟,由两个健壮的妈妈搀扶陪侍,进了屋子。

    到底乐山居是她的地盘,太夫人一进门,气氛就静了下来,由许夫人为首,众人都上前见过了太夫人,才轮到七娘子这个新妇逐一敬茶。

    平国公不在,这第一碗茶自然是要先敬太夫人,几个仆妇端了泥金小盘,盘里放着黑兔毫沉口小盖盅,七娘子便盈盈向前,跪倒在蒲团上给太夫人行了二跪六叩的礼,又端起小盘里的盖盅,端上前脆声道,“媳妇给祖母敬茶了。”

    倪太夫人抬起眼意味深长地望住了七娘子,一时,竟并不接七娘子手中的茶盅。

    七娘子安安稳稳,只抬眼看着倪太夫人,静候她的反应。

    倪太夫人想下自己的面子,她一点都不奇怪。

    许凤佳前后两任妻子,都是杨家出身,这固然有时势因素,但也是许夫人货真价实的胜利,倪太夫人不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怎么对得住与许夫人相争的这多年恩怨?

    屋内一下就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手,都聚集到了七娘子手中的茶碗上。

    七娘子心若止水,她望着倪太夫人,眼神澄澈。

    许夫人轻轻地咳嗽了两声,似乎又微微地冷笑了片刻,方才又没了声息。

    没想到许家内部居然斗得这样厉害……七娘子心中思忖,手里的茶碗,却依然端得很稳。

    倪太夫人的神态倒是渐渐地软和了下来,她终于伸手来接七娘子手里的茶,张开口,似乎要说些什么。

    七娘子却就势一送,就将茶碗搁到了倪太夫人身侧的小几子上,微微一笑,又行了一跪三叩礼,便起身转向许夫人,跪下给许夫人行礼。

    “新妇见过母亲。”她的声音格外的甜脆。

    许夫人于是欣慰地笑了,这张因常年病痛略带了憔悴的脸颊上,罕见地露出了欢容。

    “好,好。”她倾身接过七娘子手中的茶碗,又拍了拍七娘子的肩膀,“你这一进门,娘心里就踏实多了。”

    一年前二人之间的针锋相对,似乎早已经为许夫人所忘却。她脸上浮现的,乃是货真价实的欣喜欢悦。

    七娘子又再大胆地扫了室内一圈。

    屋内众人,反应各异。

    这一碗茶就是她的石子,这一招投石问路,果然在池里激起了重重涟漪,叫众人或多或少,都给出了回应,现出了面具后的真容。

    176本事

    轮番敬过茶,七娘子自然有见面礼送上,两个长辈也有贵重首饰见赐,这都是题中应有之义,也不必多说。因倪太夫人一脸的困倦,不多时,众人就渐次告退,许夫人第一个站起身告辞,又亲昵地冲七娘子招了招手,笑道,“来,到清平苑陪娘说说话。”

    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七娘子就已经把自己的立场,挑得亮若白昼。

    许夫人是她三姨,不管五娘子出了什么事,许夫人和大太太之间关系如何,只是两人的这层亲戚关系,七娘子就天然成了许夫人的盟友。

    并且这盟友,还是一个第一天请安,就敢给倪太夫人软钉子碰的新妇。

    二太太虽然已经避居西北,从宅斗的第一线上退了下来,但她当年的风采,依然不时被七娘子拿出来回味。

    有时候在深宅大院里的斗争,谁不要脸,谁就占了优。二太太但凡还要一点脸,当年也不至于硬生生把大太太的心思转到了过继上,让姐弟两人过了好一段担惊受怕的日子。

    敢给倪太夫人一点面子,恐怕在日后的斗争里,老人家就货真价实地拿自己的辈分来压人了。

    不把辈分放在眼里,倪太夫人又能怎么样?

    不论是二娘子使力,还是连太监在背后撺掇,或者是六娘子的手笔,总之,宫中昨日才赏赐出金玉如意贺新妇进门,这门亲事又是平国公亲自上门来提的。倪太夫人向宫中许太妃诉苦,许太妃又能如何?难道还为了母亲的体面受损一点,去下皇后或者连太监的面子?

    向平国公述说,先不说这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平国公在意不在意,但两家关系本来就正暧昧,五娘子又死得不明不白,一个政客是肯定不会在这时候为了一点小事发作儿媳妇的。

    这点气,倪太夫人受了也就只能受了!

    七娘子虽然才只是个新妇,但六房有儿子,她娘家又硬实,许凤佳又争气……她一进门就接续了五娘子当时才开始的得意,将几个妯娌全都踩到了脚下!

    偏偏行事又这样高调霸道,第一天就搞出事来,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在她将茶碗搁到倪太夫人身边的那一刻,几个妯娌脸上的神色,想必都很精彩。

    七娘子扫了那一眼,也堪堪捕捉到了些余韵。

    大少爷面色安详,大少夫人一脸的不敢苟同,四少夫人做不可置信状,五少夫人的脸色,却是眼看着就阴沉了下来。

    的确,五少夫人,本来也就是她最怀疑的目标。

    这位张氏一向受宠,许凤佳没有娶亲,许夫人又病着的那几年,一向是她在打理家务。平国公府规模不小,一年的开销,想必更少不到哪里去。这一进一出之间,油水有多丰厚,七娘子心里有数。

    张氏的嫁妆又远远比不得杨家女的显赫,换作自己是她,都会希望弟媳晚几年当家。

    五娘子运气不大好,出嫁第一年家里正是风雨飘摇前途未卜的时候,许家又最得意,所以没有接过当家的棒子。等到她生了儿子,就……

    如果五少夫人的动作大了些,以五娘子的性子,不把事情闹大,是肯定不会罢休的。

    这三个妯娌,就数她的嫌疑最大。其余人等虽然和五娘子也存在尖锐的矛盾,但这来日方长,也没有必要着急在月子里下手。只有五少夫人的需求是最迫切的。

    她又闭上眼,仔仔细细地想了想五少夫人的神色,才提醒自己:才过门,别急,先站稳脚跟再说。

    好在七娘子虽然立刻在自己身边树立了一个大敌,却也几乎同时结纳了一个有力的盟友。

    许夫人对她的态度显然亲密得多了。

    这位贵妇人身子骨不好,从乐山居到清平苑的短短一段路,都要乘二人抬的竹轿,七娘子在地面随行,两人一路上倒是都没有什么话。

    待得进了清平苑,许夫人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她把七娘子让进了自己的卧室。

    她和许凤佳有几分相似,似乎都不在乎俗礼,在炕上一靠,又让七娘子在炕桌对面坐了,开门见山。

    “照媳妇的意思,是什么时候把四郎、五郎接回来好。”

    到底是做祖母的人了,心里念着的就是这一对金孙。

    七娘子扫了许夫人的寝室一眼。

    看得出,这是一间久病之人的卧室,她侍奉过九姨娘的病,晓得病人的卧室,与常人多有不同,譬如痰盒药碗等物,必定是随处可见,方便取用。还有屋内常有屏风陈设,方便引医生入室扶脉……

    许夫人的身子骨看来是真的太不好了,把一对金孙送到秦家,是为了解大太太的疑虑,也是为了这对孩子自身的安全。

    七娘子就坦然地回答。

    “总要十天半个月,把院子打扫打扫!”

    她一点都不想回避四郎、五郎的问题。

    大太太把她送到许家,无非就是两个任务,找到真凶,把四郎、五郎平安养大。当然,后一个任务怎么看都要比前者更重大。

    养孩子是难事,尤其是古代,卫生条件这么不好,十个孩子里恐怕有三四个是童年、少年夭折。许夫人又是病人,不管怎么说,总是有所忌讳,这对孩子回了许家,是肯定要进明德堂编制的。

    对许夫人和大太太来说,恐怕还是对七娘子的恩赐了:从小养大,孩子是肯定只和她亲的。

    七娘子却一点都不想在孩子身上下功夫。

    不论大太太如何,她对九哥,可算是仁至义尽无可挑剔,就这样九哥还有自己的心思……在深宅大院里,唯有血缘是最紧密的联系,七娘子并不想让自己落得个大太太一样的下场。她尚且还年轻,还可以走几步再想子嗣的事。

    只是她不热衷生育,不代表她不爱孩子,尤其五娘子虽然和她有许许多多的过往,但姐妹情分,却还算得上深厚。四郎、五郎,她肯定会尽力保他们平安长大,这也是她对五娘子的承诺。

    许夫人对七娘子的回答还算得上满意。

    “要打扫得干净一些!”她微微地笑了笑,又单刀直入,半句废话都没有。

    “昨晚,怎么没和凤佳圆房?”

    七娘子登时愕然。

    提到她和许凤佳,她就有些乱了方寸。一时间支支吾吾,竟不知该怎么答才好。

    许夫人就看着她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

    她拍了拍七娘子的手背。

    “凤佳这孩子实在太野,连我都约束不了。”

    提起许凤佳,许夫人口中就全是骄傲。

    “小五的性子,和凤佳实在格格不入……或者和睦,但却很难节制这头野马。凤佳要接过父亲手上的棒子,还有很多事要学,可有些事又是万万错不得的。娘的身体,你也看得清楚,以后许家的大小事情,就要你们夫妻做主,就看你的行事,能不能管得住凤佳了。”

    这或者就是许夫人对自己的入职谈话吧。

    七娘子倒也有几分喜欢许夫人的性子,当断则断,透着斩钉截铁的利落。

    心机是对外玩的,不是对内用的。

    她也难得地坦白,“恐怕我和表哥……”

    提到表哥两个字,她不由就想到了许凤佳昨晚的那句话。

    的确,她从没把许凤佳这个表哥当真过,他们之间也从来没有表兄妹的亲情。

    她换了称呼。

    “我与世子之间的关系,一时半会,未必会如此和睦。”

    许夫人顿时一笑。

    “凤佳的性子,和谁能处得好?磨练了这么多年,对外是圆融多了。对内,连我都拿他不住……这事且不急,横竖,他广州那头事情没完,不久还是要再出门去的。”

    七娘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她倒有了几分惊喜。

    许夫人却又意味深长地冲七娘子微微一笑,“照我看,你要想接过家务,还得在凤佳去广州之前,把这房给圆了。”

    许夫人这话,实乃金玉良言。

    以七娘子的聪明,又如何不懂她的意思。

    许夫人看得出她没有圆房,其他人肯定也看得出来。本身一个山寨嫡女,要在许家立足,不是光凭娘家硬气和自己高调就够了的,要接过府中大权,她还需要许家一两个实权派的支持。

    许夫人当然是她的第一个支持者,两人各取所需,不谈感情,反而爽快,说得上是一拍即合。

    但一个新媳妇,连房都没圆,难免招人议论,这无论如何也不是件好事,更可能给几个妯娌借题发挥的可能。

    只是这种事……又不是说她想做就能做的。七娘子虽然不至于天真到把自己的身子看得无比金贵,但,她也绝不想在一个极尴尬的情况下交付出初次。

    只要和许凤佳有关,实在没有一件事不让人心烦。

    七娘子沉眸应下了许夫人的暗示,“媳妇知道该怎做的。”

    虽说抬出了这万用万灵的口头禅,但说实话,该怎么做,她自己心里也根本没有底。

    婆媳俩当然有很多事要商量,七娘子在清平苑坐到了巳时三刻,见许夫人面露倦容,这才告辞出来。

    她没有自告奋勇,玩侍疾那一套。

    那一套可以在大太太身上生效,却未必能打动许夫人。再说,就算有个辈分压着,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许夫人卑躬屈膝。

    出嫁了,真是好,处境再难,至少还可以抬头挺胸。

    午饭七娘子是在明德堂自己用的。

    虽说新妇进门,第一年按理要到太夫人跟前立规矩请安,服侍用饭……但太夫人不来传唤,她也乐得装不知道。大不了还有个侍候许夫人的免死金牌,在胸前一挂,躲到清平苑去,太婆婆要折腾,也得先折腾儿媳,再折腾孙媳。

    或者是也看不上这样低劣的手段,太夫人碰了软钉子,倒是反常的安静,到了半下午也没有别的声音。

    天色近晚时,许凤佳回了明德堂。

    明德堂占地不小,光是堂屋就曲曲折折有十多间屋子,自带的两个小跨院里,如今也放满了七娘子的陪嫁。五少夫人一下午遣了三四个妈妈来和七娘子商议这陪嫁的物事该怎样安放,这几个妈妈也无一不是惯看眼色的老成之辈,对七娘子的态度虽恭谨,却疏离。

    或者是在杨家时见识多了,七娘子只觉得五少夫人的手段实在太小儿科。

    她也懒得亲自和几个下人周旋,叫了立夏进来与几个妈妈盘点清算,将大件家具等物寄放进官库,又和几个妈妈商议着,要将存放五娘子陪嫁的小院落清理出来,五娘子留下的绫罗绸缎等物,列一张单子回去给大太太看了,由她发落。

    ——不找一点事给五少夫人忙,恐怕她还真慌得不行,忙着要给自己添乱了。

    自己索性进西三间补眠。

    明德堂东翼这一年半来一向冷落无人,七娘子也没有搬进去生活的意思,许凤佳若是不愿意和她共用西翼,她倒不介意他搬进东翼去住。她只打算在东翼五娘子起居的屋子里设一间小小的佛龛,便不打算多做改动。

    至于她自己,新房安顿在西翼第三间,日后也就是她的卧室,此外西翼一、二间都被打扫出来,也不曾上锁,看来许世子是将这两间屋子,留给她做待客起居用。

    七娘子也就老实不客气,一起身就嘱咐立夏收拾出来,等下午几个妈妈过来的时候,已经正好待客。

    西三间并不小,当中放了她陪嫁来的紫檀木大床,窗边还盘了小小的土炕,到了冬日里,起居一人是恰好的。此时才到九月,还未曾烧炕,就放了椅袱做个长榻用。七娘子靠在炕前,看了几页书,居然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就听见一串足音响进屋内,还伴随着许凤佳不耐烦的声音。

    “说了多少次了,屋内有人太吵,以后我在家的时候,不许进里屋服侍。”

    一边说,世子已是一边进了里屋,立夏情不自禁,稍微流露委屈——七娘子多少年来,都没有高声说过这些丫鬟一句。

    她却还是老老实实地为许凤佳掩了屋门。

    许凤佳一边走,已是一边解开衣扣,将外披的斗篷摔到了椅上,露出了底下的猛虎补服,又拿下头上梁冠,露出了下头青布扎起的发髻,一头去解腰间金带——他瞥了七娘子一眼,漫不经心地抱怨。“都九月了还这么热,出了几身大汗!”

    一边把佩剑解下挂到立柜边金钩上,一边翻身开门出去喊人,“送水来!以后我一到家立刻预备热水!”

    立夏等众丫鬟只得又忙碌起来,七娘子不由一扬眉,问许凤佳,“不去给祖母请安么?”

    晨昏定省,一天两次请安,是世家大族最基本的礼仪,许凤佳今早急着进宫没有进小萃锦,晚上还不去,似乎就有失礼之嫌。

    许凤佳便瞪了七娘子一眼。

    “祖母下午就犯了咳嗽,叫我们今晚都别进乐山居了,免得冒了病气!”

    他的语气虽有几分严厉,但也隐藏了几许笑意,“杨棋,你本事不小,一进门就把祖母给闹病了!”

    太夫人这哪里是犯咳嗽,分明是给七娘子不自在,有把事情闹大的意思。

    七娘子付诸一笑,索性也起身唤立夏进来,拆掉了头上的发髻,新梳了家常云髻,等许凤佳洗过澡出净房,也进净房梳洗一番,换了更居家的衣衫。

    于是立夏燃灯,上元摆桌斟酒,待得酒菜齐备,众位丫鬟都退出了屋子,留这一对有名无实的新婚夫妇在桌边对坐,吃他们新婚后的第一顿晚饭。

    这一顿饭吃得很静。

    食不言寝不语,虽然七娘子本人不在乎这样的规矩,却也不想在许凤佳跟前失礼。

    她放下筷子,见许凤佳也不再饮食,而是斟酒有自饮的意思,才开口问许凤佳。

    “如意是皇后娘娘赏的,还是……”

    许凤佳于是一挑眉,看向七娘子。

    他已经喝了几杯,眉宇间便染上了几分酒意,这一望,倒有了些无意的风情在里头。

    “杨棋,你的本事,的确不小。”

    又是答非所问,七娘子不由蹙眉。

    许凤佳却已经转动起酒杯,凝望着这上头精致华美的纹路。

    “进许家,你肯定是有所为而来……不过,别的事我不管,你五姐的事,你却不能碰。”

    和昨日里微醺后的愤怒不同,今天的许凤佳还很冷静。

    但这话,却比昨天所有的冷言冷语,都让七娘子诧异。

    不论她有多回避许凤佳,但对他的人品,她始终有一个较高的评价,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许凤佳会有姑息凶手的念头。

    可难道……

    七娘子的眸色就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巧了。”她也捻起了面前的空酒杯。“我正想告诉世子爷。杨棋的确是有所为而来——别的什么事,我都可以不管,但五姐的事,我还非得管一管不可。”

    177新婚

    许凤佳于是眯起眼,顿时又沉下了脸。

    “怎么一出嫁就变了个人。”他低声呢喃,“在家的时候从不曾少了算计,行为举止处处得体……怎么,你是太不情愿嫁进许家,所以反而破罐子破摔了?”

    七娘子于是叹了一口气。

    “谁不想活得自在些?”她真心实意地问许凤佳,“世子爷若是生到我杨家做一个庶女,恐怕会比我更小心。我对世子爷低过头不错,但世子要是以为我会一辈子低头伏小……那你就错得厉害了。”

    夫妻之间的相处,她也没有一点概念,前世她一向为生活奔忙,男人在她的世界里,只占少少一点部分。

    七娘子只是凭着直觉,她不愿在新婚时就养成许凤佳说一不二的脾气。或者在古代,出嫁从夫,一个贤惠的少妇应当对丈夫低头,听凭丈夫的安排去做。但她从来也不是一个典型的古代少妇,虽然伪装得不错,但她的思路,一向另辟蹊径。

    日子要过下去,许凤佳就必须接受七娘子的性格,她不会是一个言听计从的妻子。如果他不满意——

    不满意也没办法了,这门亲事,本来就不从两人的意愿出发,当然也不可能因为两人的意愿而终结。

    至于许凤佳当权后的事,七娘子决定以后再想。人在该抬头的时候,就应当把头高高地抬起来。

    许凤佳猛地将酒杯顿到了桌面上。

    “字字句句,你总是不离我飞扬跋扈欺凌弱小。”他的语调本来就慢,此时,更好像每一个字都在口中滚过,凝聚成了有形的利箭。“怎么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纨绔?”

    要说七娘子不怕,那也是假的。男人女人在体力上的差距,本来就决定了她骨子里一种天然的恐惧。

    但对着许凤佳,她一向是越怕,越要把头抬高。

    “表——世子爷心里有数。”她怡然啜了一口清水,“在世子爷心底,我杨棋不也一直是个无助的小庶女,对世子爷的恶意,我只能忍,善意,我得感激涕零地受……悲喜哀乐,都要由世子爷来定?”

    许凤佳放在桌面的手就一点一点地收紧了。

    七娘子却是打从心底畅快了起来。

    如果许凤佳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她不介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自己如今已非吴下阿蒙,把她当成只能受气的小媳妇,实在是大错特错。

    “府里私底下暗潮汹涌。”出乎七娘子意料,许凤佳虽然不快,但到底还是耐着性子,向她解释了起来。“你一个新妇,立足不稳就想把手插到往事里。引火烧身,恐怕连我都不好救你!”

    七娘子一扬眉。

    “世子,我杨棋能从西北一路走到京城,凭的可不是听话两个字。”她意态安闲,甚至给许凤佳斟了一杯酒。“您四姨也不是什么善茬,当时我还一无所有……如今我怎么样,您是看得到的。我该怎么行事,我自己心里有数。您不必把我看得太小……”

    她却已经在心底思忖起了许凤佳的用意。

    五娘子的死,当然不可能是许凤佳的布置,当时他远在两广,恐怕喜讯和死讯是接踵而至,不要说布置害人,恐怕是才为添丁高兴没有几天,坏消息就到了。

    但他却不愿让自己动手查案,难道是真的想把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

    这可不像是许凤佳的性子!

    七娘子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许凤佳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可能会要求由他来查自己辅佐,也可能要求七娘子不要把动静做得太大,但让她不查,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场面一时就沉闷下来。

    许凤佳神色阴霾,抚着酒杯并不说话,似乎也沉思了起来,浑身上下的怒火,倒是为之一收。

    这男人的精神就像是一团熊熊的野火,随时可能往外延烧,七娘子也不敢太放松,她把玩着裙边的玉佩,时不时就望一望许凤佳。

    和这种人相处,真的很累,但却也爽快,反正他也没有掩饰对自己的不屑,七娘子也就无须将自己的不屑深埋心底,大家摊开来互相攻击,要比曲里拐弯地算计,来得粗犷多,也更畅快多了。

    半天,许凤佳才闷声开口。

    “这不是你的事,是我的事!”

    明知他此时此刻的愤怒与怨毒,并非冲着自己来的,七娘子仍忍不住被话里凝厚的怒气给吓得挺直了脊背。

    “是谁害了小五,我总归会找出来的……但这件事,你牵扯在里头,很不合适。”许凤佳一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似乎这一句话说出来,就已经敲砖钉脚。“你要忙的事也还有很多,这件事,你不要管。”

    七娘子不禁扶额。

    谁能给她一把铁锤就好了,她绝不介意把许凤佳的头盖骨敲开,往里面塞进“商量”两个字。

    难怪许夫人说,以五娘子的脾气,是绝无法节制许凤佳的,这两兄妹的性子都随母亲,从骨子里就带了一股偏激刚愎。两人或者可以和睦,但恐怕是谁都改变不了谁的决定。

    当然,现在换作是她来当许凤佳的续弦,关系也不会改善更多。好容易可以扬眉吐气,七娘子决不会再过低头伏小委婉谄媚的日子,如果许凤佳说得有理,她也不介意听从,可现在他一个大男人要查后院的事……

    七娘子慢慢地长出一口气,又转了话题。

    “四郎和五郎在大舅府上也住了一年多了。”

    和许凤佳硬碰硬,两个人只怕又要不欢而散。不如先把别的事提出,和许凤佳商量商量。

    提到这一对双胞儿子,许凤佳面色一缓,叹了口气。

    “你预备什么时候接四郎、五郎回府?”他直截了当地换了态度。

    “总要把院子清扫清扫。”七娘子又抬出这句话。“明德堂的人事也要熟悉熟悉……两个孩子身边的养娘不好换,但侍候的丫鬟都是秦家人,总不好跟到府里来,平白招惹议论。”

    许凤佳就沉吟着点了点头。“后院是你的事,你做主就是了。”

    “明德堂自己有小厨房,”七娘子又和许凤佳商量,“我想着,小厨房里再独立出一个灶头,专门挑选一两个厨娘,为孩子做饭。身边的丫鬟、妈妈们,就用五姐原本的几个陪嫁丫头……还有缺额,世子看看,有什么信重的家人,可以用的?”

    她没有打算在孩子们身边插满自己的人手,一两个镇场的自己人也就够了。

    许凤佳毫不考虑地摇了摇头,“这事还是你和娘商量,我常年在外,内院没有多少信得过的仆妇……”

    话说到之类,他自己都觉得不对。

    一个常年在外的武将,一个在内院没有信得过仆妇的男丁,怎么在内院查案?

    七娘子笑一笑,也不把话说穿。她搁下碗筷,起身到炕边小桌上,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听说世子今年还要再去广州一次?”

    许凤佳顿了顿,才道,“也未必,可能去,也可能不去。”

    他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踱到窗边漫不经心地道,“明德堂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事情太多,就算今年不去广州,十一月也可能要去西北一次。朝廷里要开放口岸和北戎贸易通商……这一两年内,我是闲不下来管内院的事了。”

    既然这么忙,那还怎么查案?七娘子不禁一哂,淡淡地道,“我知道了。”

    许凤佳望着窗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室内一时也就陷入了沉默。七娘子看着手中的甜白瓷沉口杯,不知怎么,一时间忽然想到了一年多以前,她摔了这套茶碗中的一个,拿起脆片在腕间比量的那一幕。

    她也沉默下来。

    屋内原有的那一股紧张感,不知不觉间,已是缓缓散去。

    “内院的事,你悠着点。”许凤佳又缓缓开口。“家里水太深了,这些年来娘无力管家,祖母坐大,很多事,不是你有心就能迅速上手的。”

    七娘子张口想争辩什么,又闭上了嘴。

    此时的许凤佳,难得没有一点侵略性,他的态度虽然不见得特别平和,但话里的那股高高在上,不知何时却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反而是深深的疲惫,好似这个精力无限的少年将军,终于也懂得了沧桑。

    “善礼的死,是我一生中少有的挫折。”他背对着七娘子,声音在夕阳余晖中,似乎也带了些模糊。“我在外为许家出生入死,家里却有人算计我的妻子。你大可放心,这口气就算逼着我,我也咽不下去。等我一腾出手,就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为善礼伸冤。”

    七娘子顿时松了口气。

    她能摆出势在必得的架势,自然是笃定许凤佳与许夫人都会站在她背后,如果许凤佳反常地不愿追究,她的态度,自然也要被迫跟着调整。

    “我也从来没有否认你的坚决。”她也放软了语调。“只是世子是个男人,你的战场在外头,很多事,你也有心无力。我自小从算计中走出,在内院,要比世子更吃得开……”

    许凤佳苦笑起来。

    “凶手手段那样高超。”他回过身,缓缓靠在小立柜边上,一脸深思。“心思又那样深沉,这一年来明里暗里,娘做了多少工夫,愣是没有一点端倪。这是说不准的事,你迫得紧了,她一帖药下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件事,你还是要缓办!”

    他要只是一味不许,七娘子还可以不管不顾,这一番分析,入情入理,她倒不知该回什么话好了。

    好在许凤佳也并没有看着她,那双野火一样的眼睛,正凝视着屋角的美人耸肩瓶,竟难得地透出了几缕茫然。

    “善礼去世前,有什么话留给我?”半晌,他才开口问。

    七娘子香肩一震。

    “五姐去得急。”她字斟句酌,“又更惦记四郎、五郎……”

    “那就是没话留给我了。”许凤佳扯了扯唇,唇边自然是了无笑意。“我问了娘,问了四姨,善礼似乎交代了不少事,却独独忘了我。”

    七娘子双唇紧闭。

    许凤佳又顿了顿,才苦涩地一笑。

    “这也不怪她,成亲一年多,在家不到半个月,就是这半个月里,还有七八天忙得不见人影。”

    他盘起手,短暂的软弱,稍纵即逝。“杨棋,别怪我没警告你,我可能是个好将军,但却绝不是个理想的夫君,往后几年,我依然会很忙碌。”

    “父亲忙得也不可开交,母亲多病无力管事……许家这么一潭深水,不是你初来乍到就能全盘洞悉的,我不可能给你多少支持,想要好好活下去,你最好别太招人忌讳,行事跋扈一些不要紧,动作,却不能太大。”

    他不等七娘子回应,就自顾自地往下交代,“很多事,我们还要一起去做。家中大权,总是要握在你这个世子夫人手里才好……我不管你多讨厌我,不想看到我,总归这些事,你需要我的支持。”

    七娘子沉眸,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的意见,你不能不听。”许凤佳似乎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分析得鞭辟入里。“我可以摆布你,也可以放手让你去做,就看你要选哪个了。”

    他话里的意思,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七娘子抬起眼望向许凤佳。

    夕阳越窗而入,他的侧颜为金晖覆盖,整张脸都像是镀上了金边。

    然而,这张脸是冷漠的,只有那双跳动如野火的眼里,有勃勃的生机。

    她一下又想到了几年前的许凤佳,当时的他,是青涩的,然而他又是那样的鲜活……

    一瞬间,她心痛如绞。

    七娘子终于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