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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生存手册第47部分阅读

      庶女生存手册 作者:未知

    一声就笑出来。浩瀚书屋

    顺势就在七娘子床边坐了,也探了探七娘子的额温。

    “还好还好,没有什么事。”她宽慰地一笑,为七娘子掖了掖被角,“依着我,你白日里倒别多睡了,免得到了晚上又睡不着。”

    这才转身打趣五娘子,“五姐脸上是从没有心事的,是不是?”

    这是明着笑话五娘子为了弘哥的那几句话,对许凤佳态度大改,一下就冷漠了起来。

    五娘子面上阴晴不定,犹豫了好一会,才叹了一口气。

    “懒得和你们说。”

    她就托着腮在窗边坐了下来,看着窗外的一片梨林发呆。

    六娘子笑着和七娘子使眼色,又悄声和七娘子打趣,“这两年来,脾气是越来越怪,倒和四姐有点相似,是不是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说亲的女儿家,都有这一副脾气……”

    七娘子就忍不住一声笑,“杨琉,你哪里学来的这一张利嘴!”

    五娘子也过来要拧六娘子的嘴,“看我不撕烂了它!”

    几个小姑娘笑笑闹闹,倒把七娘子的精神给闹腾起来。

    想想六娘子说得也是,生物钟倒不好睡乱了。

    索性就披衣坐正,和姐妹们说些玩笑话,又拿了纸牌来抹。

    五娘子和六娘子坐了一个多时辰,谷雨又送了新鲜的塘藕进来。

    “今早起来才送来的,还带着泥呢……虽然晓得你们也有,不过到底是病人,就多分你些。”五娘子大剌剌。

    六娘子却有羡慕之色。

    虽然现在家里就三个女孩,她的吃穿用度也并不差。

    但比起嫡女,到底还有不如。

    七娘子看在眼里,心下微微叹息。

    五娘子这个性子,也只有熟悉起来才能觉得好。

    将来要是嫁进许家,恐怕是要吃亏的。

    “那就多谢五姐。”面上却是神色自若。

    两个姐姐也就告辞,“叨扰你一个多时辰,也该该让你休息休息了!”

    到了中午,大太太又派人送了小厨房曹嫂子做的私房菜过来。

    “都是你爱吃的。”梁妈妈代大太太传话,“若是今晚还不舒服,就快请良医,别图省事,反而落下病根。”

    “哎,代小七谢过娘惦记。”七娘子靠在枕上和梁妈妈客气,“也难为您亲自送来……”

    又和梁妈妈应酬了几句,待立夏把梁妈妈送出屋子,白露才服侍她下地用饭。

    杨家的小姐,自有规矩在,就算是病得再沉,只要能起得来床,也要在桌边用饭。

    曹嫂子果然是打叠心思,做了七娘子平素里就爱吃的几个炖菜。

    七娘子却是吃了半碗饭也就再吃不下去,两个大丫头苦苦劝着,才多吃了几口。

    她的胃口自小就不大好,或许真是因为心思太重,也或许是因为和大太太同桌吃饭的时间长久了些,心思在吃饭时,总不在吃饭上。

    放下碗筷,又吃过药,困意就上来了。

    直到低低的说话声在耳边响起,七娘子才慢慢地睁开双眼。

    仍是困倦。

    “声音小一点呀。”就娇声抱怨。

    就有男子低哑的声音嗤嗤地笑。

    七娘子倒是货真价实地吃了一惊。

    睁开眼一看,原来是九哥。

    “怎么来了?”她揉着眼作势要起身,九哥忙上前托住她的脊背,把她扶了起来。

    “今早和表哥出门打鸟。”他笑着给七娘子斟了一杯茶递到手边,“回来才晓得你病了,回去洗漱了换了衣服,就过来看看你。”

    “又淘气。”七娘子用茶水漱了漱口,立夏又打了热水来,九哥亲自拧了手巾送到她跟前,她也就接过来一边擦脸一边数落。“冻着了没有?”

    九哥只是嘻嘻笑,“哪里会冻着,又不是表哥,大冷天的……”

    “你想死呀?”七娘子顿时色变,白了九哥一眼,抢断了他剩下的话。

    口吻也难得地露出了泼辣。

    九哥就是一阵好笑。

    “有你这样咒弟弟的没有?”他见立夏端了药来,就伸手接过了甜白瓷的小碗,舀了一勺药汁吹了吹,要喂七娘子,“喝些药。”

    立夏还叮嘱,“四少爷仔细烫呢。”

    七娘子却是受不得这一番做作,“只是没睡好,又不是什么大病,我自己喝就是了,你搁着吧。”

    “凉了就没用了。”九哥却很坚持,“要么你就现在喝了,或者我来服侍你。”

    又笑着点了点窗边的书案,“爹给你写的小条幅,我也顺手给你拿回来了。这两个字倒是用了心思,还盖了他等闲不用的私印。你的脸面不小呀。”

    七娘子又白了九哥一眼。

    一想到这个条幅是怎么得来的,她就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这事就好像定时炸弹,虽然现在爆发出来的可能性小,但却也绝不能说就没有后患……

    “你还说!”不免迁怒于九哥。“叫你和表哥走得近一点,不是叫你和他胡闹的。那样大冷的天,你们闹得一身大汗,万一回头感了风寒,可怎生是好?”

    九哥又嘻嘻地笑起来,“你是心疼我,还是心疼……”

    “杨善久!”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了。”九哥只好服软,“你别气,正喝药呢,来来,我喂你我喂你……”

    七娘子也不好把九哥逼得太紧,只好怏怏地住了口。

    就在九哥的服侍下喝完了一碗药。

    这下浑身发汗,整个人才算是有了精神。

    就叫立夏拿了家居的长袍来,让九哥回避了,下床穿了袍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坐了,抱着泥金的蜜饯罐子挑挑拣拣,一边甜嘴,一边和九哥说闲话。

    半下午,天色阴沉沉的,北风刮得玻璃窗子梆梆响,屋内却是一片暖融。八仙桌上摆着的南果子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美人榻前铺了厚厚的长毛地毯,又透了火龙的一股热气,九哥索性脱了靴子席地而坐,就靠坐在美人榻前,抬了头和七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白露快要出嫁,自然有不少事忙,屋内就只有立夏,靠在墙角做针线。

    气氛一片宁洽。

    七娘子含了半块糯米藕,又挑了酸渍樱桃给九哥,“一会你去请安的时候,只说我也好了,不过懒怠出门,明早再进正院请安。再吩咐曹嫂子一句,就说我晚上要一碗她亲手腊的鱼,清蒸了放两块姜……要趁热送来,可别忘了,这东西冷一点都不好吃。”

    “好好好。”九哥没好气,“吃得也不多,竟是这样挑嘴。”

    “挑嘴就挑嘴,咱们家难道还养不活我一个挑嘴的?”七娘子不以为然。“大哥别笑二哥……好像四少爷您不比我挑食似的。”

    两个人就一边玩笑着一边吃蜜饯。

    立夏起身过来给两人都加了茶,才出了屋子,往净房的方向过去。

    九哥就轻声开口。

    “爹今早借口庄子里缺人,把昨天的两户人家交给庄头,一总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七娘子的动作不由一顿。

    差一点把泥金罐子打在地上。

    半晌都没有回话。

    九哥就扭过头认认真真地仰视着七娘子。

    “董妈妈是几辈子的老人了,办事从来妥帖,内宅里,爹也就信重这么一个妈妈。”

    他又垂下眼,长而浓翘的睫毛,就遮去了眼中的思绪。“那两个妈妈上车前,都借口天冷赏了一碗酒驱寒,这事是张总管亲自办的,隐秘得很……你就放心吧。”

    七娘子依然只能沉默。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不管大老爷心底会怎样想她,只要没有闹腾出来成为丑闻的可能,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这结局背后埋藏的,是两个人一生的声音……

    酒里肯定下了哑药,这两个妈妈以后是不能再说话了。

    她不禁闭上眼,咬住唇摇了摇头。

    是她太莽撞,她不该走那条夹道……可那条夹道,是她自己要行的吗?垂阳斋里的柳树,是她要看的,可是她又怎么能想得到许凤佳人当时就在垂阳斋,还兴之所至脱了上衣?

    这件事又到底该怪谁?

    九哥脸上也是一片玄妙,这个清秀得甚至带了几分漂亮的男孩侧着头,认认真真地端详起了七娘子。

    半晌才缓缓开口。

    “只是这事,也只能瞒得住别人,却瞒不过你自己。”

    “从名节上说……你这辈子已经是表哥的人了。”

    119私欲

    七娘子一下就愣住了。

    半天才禁不住失笑。

    “你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又看了看门口。

    珠帘静悄悄垂落,隐约还能听着外间百灵鸟的清脆鸣啭,除此之外,再无声响。

    “不过是无意间撞见,有些尴尬罢了。”她这才不以为然地道,“真要为了这个就一心一意非君不嫁的,我成什么人了。”

    九哥的语气却很执拗。

    “若是他没有那个意思,我也不会提这事……”

    他就半跪起身,目光炯炯地盯住了七娘子,脸上写的,全是热切。

    “虽说母亲心底是想把五姐许配给表哥,但五姐心思又全不在表哥身上,一心一意,只惦记着……”

    “善久!”七娘子加重了语气。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郎。

    忽然从心底涌上了一股深深的疲惫。

    说起来,九哥这个弟弟,已经足够聪明,几乎无可挑剔。

    可到底是大富大贵出身,自小受到的委屈,恐怕难及穷苦子弟的万一。

    富家子弟常有的傲慢与想当然,在他身上,自然也不会没有。

    “虽说这些年来,别人口中再也没有提起,但你我心里却要明白。”她语气平静,“善久,哪怕有了嫡出的名分,但谁都不会忘记,我们姐弟是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花点银子就能颠倒黑白,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就算别人能忘记,我们两个人心里,是不能忘的。”

    九哥顿时一窒。

    满脸的兴致勃勃,慢慢的就扭曲成了若有所思。

    七娘子又长出了一口凉气,似乎是在自问,又似乎在问九哥,“一个庶女,又怎么能配得上国公府的世子爷?”

    是啊,一个庶女,又怎么能配得上国公府的世子爷?

    更别提多年来平国公忠心耿耿,素来极得皇上的信重,前几年立下开疆辟土的大功,更是封赏频频炙手可热……

    更别提许凤佳少年有为,不到二十岁的青葱少年,已经凭着自己的本事得了四品功名,与太子相交莫逆,眼见着又是将来的镇国大将军、大秦的中流砥柱……

    “再说,母亲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世子是她为五姐看了多年的女婿,又怎么会容得下一丝一毫的变数。这话,你以后再也别提了。”

    七娘子的声音虽轻,语气却极笃定。

    就好像这一句话,已是为许凤佳和她之间的暧昧,盖棺定论。

    九哥顿时语塞。

    就又慢慢地跪坐到了地上,一脸的深沉。

    低头想了半日,才轻轻地问,“你就当是为了我……”

    “善久。”七娘子微微蹙眉。

    语意依然柔和。

    却已经有了些责备在里头。

    九哥一下就红了脸,低下头再也没有说话。

    屋内就沉默了下来。

    七娘子望着窗外的云彩,半天才又叹了一口气。

    “天下有谁能心想事成。”她轻声点拨九哥,“我晓得,你心里对五姐的亲事,未必就没有自己的如意算盘。只是封公子已经两三年没有音信,女孩儿的青春又最经不得等,你的盘算……恐怕是未必能成的了。”

    九哥就是一震。

    略带了些震惊地看着七娘子,半晌才苦笑,“有时候恨不得倒过来,我做女儿,你做男儿家。七姐,你的心思,实在是太深沉了。”

    五娘子的心事多年来虽然未曾言明,但几个亲近的弟妹心里,实在已经尽知,恐怕就连六娘子也能琢磨出端倪。

    只是碍着女儿家的脸面,也没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

    也难怪九哥动了心思,想着借五娘子的这点情愫,在她的婚事上做些文章。

    若是杨家把五娘子嫁给封锦,两家的关系自然会更紧密,九哥也就更有了脸面。

    又能成全五娘子的痴情。

    看着,倒像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只是这毕竟是大秦,是古代。

    婚姻凭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事人有时候甚至根本无法发表意见。

    小辈的这点心思,再怎么强烈,也登不上台面,成不了长辈们考虑的因素……五娘子可以回绝掉前来提亲的所有人家,但也不可能说出她想嫁谁。

    否则就是不名誉,就是不要脸……

    这就是吃人的礼教!

    但在台面下,尽管自己撞见了许凤佳,只要能妥善处理掉可能的目击者,这件事也就能当作没发生……

    七娘子忽然觉得很讽刺。

    虽说按照一个贞洁女儿该有的思想,此刻的她应该是哭哭啼啼,急着自尽明节……但她当然还不至于脑残到这个地步。

    平时作出大家闺秀的样子,不过是遵循这时代的游戏规则。

    归根到底,还不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

    真到了这样的时候,九哥也就不拿礼教来说事了。

    只是块遮羞布罢了,需要的时候扯来当个大旗,用不着了,就当做从来没有这回事。

    外间传来了丫鬟们的说笑声。

    又过了一会,立夏笑着进来,为主子们换了热茶。

    “恐怕今晚要下雪了!”立夏一脸的憧憬。

    九哥和七娘子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阴沉沉的天空。

    南方暖和,冬天很少下雪,所以立夏说起雪,才这样向往。

    窗外的天是灰黑色的,不知不觉间,乌云已压得很低,甚至于有压到檐边的错觉,不知不觉间,竟已有细细的冰棱冻雨飘了下来。

    九哥一时看得痴了。

    半晌才吩咐立夏,“你先退下去吧。”

    立夏忙不言不语地退出了屋子。

    七娘子就挑眉看向九哥。

    “你心里是这么个想头,可表哥未必这样想。”九哥有些难以启齿,“他本来就对你……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我想,他怕是已经写信回家,要请三姨来信提亲了。”

    七娘子自己不在意,是她的离经叛道。

    大老爷假装不知道,是他老人家的谋算。

    但许凤佳却不能若无其事地把这事糊弄过去,毕竟说起来,七娘子是他的嫡亲表妹,并非花街柳巷里可以肆意轻薄的下贱女子。

    “他怎么就这么食古不化!”七娘子吓得一下就站起身来,罕见地失去了方寸。“你就没有劝着他些?”

    心下不禁烦躁到了极点。

    九哥顿时露出了一脸的苦相。

    “这……这话……”他吞吞吐吐。

    七娘子白了九哥一眼,心下已是了然。

    九哥身为七娘子的弟弟,出了这样的事,他是断断没有劝着许凤佳不提亲的道理,不然,连弟弟都不尊重姐姐了,七娘子颜面何存?

    却是越想越烦躁,越想越腻歪。

    “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禁和九哥抱怨,“无非就是看了一眼,当时身边的人,也都不可能到处乱嚼舌头了。”她烦躁得在屋内来回走动,“他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就这么算了?”

    九哥噤若寒蝉。

    待得七娘子颓然坐回了美人榻上,才细声为许凤佳分辨。

    “七姐难道到了现在还不明白表哥的心意……”

    又得了七娘子的一个白眼,方才悻悻然住口。

    过了两天,大老爷又让七娘子到外偏院侍奉。

    来接人的,还是董妈妈。

    七娘子对着董妈妈,就总有三分的不自在。

    董妈妈的脸色,也绷得紧紧的,再没有往日的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百芳园里,倒招惹来了几个小丫鬟诧异的注视。

    七娘子只好找了些闲话同董妈妈讲。

    “今年冬天格外冷……前几天那场雪,说起来倒算得上是中雪了,从前在西北的时候,也是到了隆冬才会有这样的雪。”

    董妈妈就笑,“是啊……七娘子也是从西北过来的。”

    董妈妈的父亲就是太老爷的总管,她自然也是出身西北。

    应了这一句,居然也就没有多余的话了。

    七娘子先还有些讶异。

    转念一想,心下也就了然。

    大老爷既然处置了那两个下等仆妇一家,又用的是这样婉转的手段。

    自然是不想把此事闹大了。

    不过,他肯定是通过董妈妈来查问此事的……

    七娘子怕董妈妈嘴不严四处乱说的时候,董妈妈又何尝不怕七娘子深恐此事外泄,生出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两个人走在一起,自然是格格不入。

    就算勉强说笑,也难掩对彼此的戒备与猜疑。

    七娘子忽然觉得很讽刺。

    才感慨过大老爷的心狠,随随便便,就把十多口人往庄子上发配。

    自己这里却也已经不由在推论。

    董妈妈识字,所以灌哑药也没法封住她的口,要真想把秘密捂住,还就只能……

    难怪她怕成这样。

    她又哑然失笑起来。

    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实在是太笨拙了——自己也着实没有这份能耐、这份心思。

    “董妈妈。”就和董妈妈搭讪。

    董妈妈的肩头明显地颤了颤,一时半会都没有答话。

    七娘子心里事多,一时半会还没有虑到董妈妈身上。

    可董妈妈却没那么多想头,想来,是已经全盘思索过七娘子可能的反应。

    只是人为刀俎……就算七娘子会起灭口的心思,她又能如何?

    也只好戒慎着、防备着,唯恐招惹了七娘子的忌惮罢了。

    “听说这一回纳新,董妈妈的女儿也要进内院服侍了?”七娘子想来想去,索性和董妈妈拉家常。

    董妈妈却是浑身一震。

    就不由转头看向了七娘子。

    七娘子笑微微地,也看着她。

    “……是,本来还想放到太太屋子里……”董妈妈嗫嚅。

    七娘子没有说话。

    “不过,听七娘子的意思,好像屋里的大丫头有出缺……”董妈妈又看了看七娘子的脸色。

    还算识趣,晓得顺杆儿往上爬。

    “是,白露姐今年要放出去成亲了。”七娘子也就顺着董妈妈的话往下说,“玉雨轩也有一个人的缺。”

    以七娘子的身份,即使只是三等丫鬟,都不算委屈了董家小姑娘。

    除非董妈妈的眼睛是看着及第居,才会嫌玉雨轩地方小,盛不下大佛。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董妈妈就一下放松了下来。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大妮年纪还小,奴婢又忙着府里的事,很少有时间教导。”她谦虚,“到了玉雨轩,还请姐姐们多看顾,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七娘子只管责罚!”

    话里话外,已是透了把大妮托付给七娘子的意思。

    七娘子也笑,“董妈妈说笑了,您是几辈子的老人了,在府里的体面哪是寻常下人能比的。大妮到了玉雨轩,我自然会好好看顾的!”

    董妈妈脸上又现出了笑,她亲亲热热地对七娘子行了个半礼,“能有福分进玉雨轩服侍,是大妮上辈子积德!满府里谁不知道,七娘子对下人是极仁德的,从来也不曾高声大气……”

    两人就说笑着从正院出去,进了通向外正院的甬道。

    七娘子见左右无人,便低声问董妈妈,“父亲这几天心绪如何?”

    这是在婉转探问大老爷对此事的反应。

    虽然礼教两个字,从来都只是有心人手中的遮羞布。

    但大老爷毕竟是传统士大夫,心里对名节这两个字究竟有多看重,那也是说不清的事。

    他能处理掉两个下等仆妇,没准就能以类似的手段,处理掉七娘子。

    董妈妈看了看七娘子。

    就微微笑了起来。

    神态间已是大见亲密。

    很多时候,当共同的秘密不再是危险的时候,反而会拉近两个人的关系。

    “您请放心吧。”她含糊地宽慰七娘子。“我随侍老爷左右,已有三十多年啦……老爷这三十多年来,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一些小事情,是决不会让他动怒的……”

    七娘子总算稍微安心下来。

    外偏院也已然在望。

    董妈妈就快走了几步,在前头微弯了身子,把七娘子领进了院子。

    七娘子的心跳又渐渐地有些快了:虽说不是她的本意,但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事……

    现在是见家长的时候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在董妈妈的带领下,走进了小书房里。

    大老爷像是午睡才起,董妈妈没有把七娘子带到他日常处理政事的东里间,反而将她领进了大老爷平时起居的西里间里。

    果然就见大老爷半靠在窗边的土炕上,十二姨娘正低眉敛目,跪在炕边给他捶腿。

    见到七娘子进来,叔霞冲她嫣然一笑,起身向大老爷施了一礼,默默地退了出去。

    董妈妈自然也早就退出了屋子。

    屋内就只剩父女二人。

    “父亲。”七娘子强压忐忑,若无其事地给大老爷行了礼。

    “坐。”大老爷也就抬眼打量七娘子。

    随手指了指炕尾。

    大老爷出身西北,多年来睡惯了炕头,一年里倒有一多半时间睡在外偏院小书房里,就是中意小书房里特别盘造的土炕。

    七娘子只敢浅浅地把半边屁股搭在炕边,垂眸注视着自己的裙摆,不时怯怯地掀起眼皮撩一眼大老爷。

    一脸低头听训的可怜样儿。

    大老爷不禁发噱。

    “大户人家的女眷,摆出这受气包的可怜样儿做什么?”他端起炕桌上的楚窑天青盏,缓缓用了一口茶水。“不知道的人,还当你是个受惯了气的小媳妇哩。”

    话里的调侃,七娘子自然不会错过。

    她又松了一口气。

    大老爷果然见惯风浪。

    “女儿……”她细声认错,“是女儿小气了。”

    就抬起头来大大方方地接受大老爷的检阅。

    大老爷看着七娘子的脸庞,心中不禁暗叹。

    若果七娘子是个正儿八经的嫡女,该有多好?

    “我把那两家人打发到庄子上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他垂下眼,望着手中的茶盏。

    精致的天青云纹被茶水的雾气衬托得水润欲滴,好似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是。”七娘子一丝犹豫都不曾有。

    这个家是总督府,是大老爷的地盘,真要用心查起来,大老爷还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

    这两户人家的命运,恐怕就是他故意透出给九哥,借由九哥的口转告给自己的。

    大老爷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和聪明人说话,总是省事得多。

    “董妈妈是我身边的老人,这么多年来,忠心耿耿……我是信得过她的。”他又扯开了话题,炯炯地望着七娘子。“不过,你和她之间,就没有多少交情了。你说说看,在你心里,想怎么处置她那?”

    七娘子瞳仁一缩。

    倒是有些捉摸不透大老爷的用意了。

    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女儿……打算把董妈妈的大女儿收进玉雨轩里,正好也填补下白露姐走后的空缺。”

    大老爷倒有些惊讶,“哦?”

    沉吟了片刻,又问,“我记得你之前和我提过,你院子里有丫头要配人了,是不是?”

    “是。”七娘子莫名其妙。

    大老爷怎么问得这么细?

    自己的确是提过玉雨轩的人事要有变动,也难为他日理万机之余,还有心记这样的琐事。

    大老爷就又沉思起来。

    看着七娘子的眼光,已是渐渐有所不同。

    半日才叹息,“小七啊,难为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你要是个男孩,我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不等七娘子回话,又叹笑,“干脆就不要出嫁算了!就呆在爹爹身边,做爹爹的锦囊袋吧!”

    120旧账

    七娘子一下就红了脸。

    女儿家听到亲事,自然而然,都是这个态度。

    “父亲……”她委婉责备。

    大老爷脸上的赞赏,已是浓得遮掩不住了。

    让大妮进玉雨轩服侍,是一笔两利的交易。

    董妈妈身为几辈子的老人,在大老爷心里,地位肯定有所不同。又见证了七娘子的阴私……大老爷分明知道,却没有对她有任何处置。

    七娘子想要除掉董家,就有点自不量力了。像这样在主人跟前服侍了几辈子的老人,私底下有多少能量,那是谁都说不清的。

    可大老爷信重董妈妈不会乱说,七娘子却未必能信任董妈妈。

    如果只是放任自流,对此不闻不问,那又颇有些无能的嫌疑。

    如今让大妮进玉雨轩服侍,七娘子手里就有了人质。

    万一听到了什么不利于自己的流言,打杀院子里的一个丫头,也是寻常的事。

    董妈妈呢,也能明白七娘子无意斩草除根。

    这一招虽简单,但却极巧妙。

    见微知著,以大老爷的见识阅历,只从这一个简简单单的招数,就能摸出七娘子的底细。

    “九哥什么都好。”他不禁叹息,“只是从小锦衣玉食,虽有聪明,却太自矜自傲。”

    “像那一天的事,他就只会向我建言,处理了那两户人家,却是想都没想过董妈妈的心情。”

    大家都是可能的目击者,另外两个仆妇下场这样凄惨,董妈妈又怎么不会感到唇亡齿寒。

    人要是一慌起来,会做什么事,就说不清了。

    九哥已经足够聪明也足够心狠,可以提出下哑药的主意,却到底是身居高位久了,不晓得设身处地,考虑底下人的心情。

    七娘子也面露惊容。

    却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主意是九哥献的……

    略略一想,也就明白过来。

    九哥想促成她和许凤佳的事,也不代表他愿意看到垂阳斋的事被泄露出来。

    这孩子是真长大了。

    “到底年纪还小……再过两年,吃上几个亏,也就好了。”

    在大老爷跟前,七娘子是一点都不敢装纯。

    人家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从前没有扒你的皮,是懒得关心内宅的鸡毛蒜皮。

    现在自己已经激起了大老爷的兴趣,只怕过往的那些算计,都可能被父亲扒拉出来算旧账。

    “嘿,年纪还小。”大老爷很感慨,“你和九哥一天生的,都有资格说他年纪还小了,可见他的幼稚。”

    七娘子无言以对,只好微笑。

    大老爷又感慨了几声,也就把此事抛开。

    九哥已经够聪明,够早熟的了,指望他在这把年纪就能事事妥当,着实也有些强人所难。

    “垂阳斋的事,你心底是怎么想的?”他就笑望着七娘子问。

    戏肉终于来了。

    七娘子的心就猛地跳快了一拍。

    “不过是个巧合!”她的声音虽不大,语气却斩钉截铁,“虽说双方都有不谨慎的地方,但也都不是存心故意……说不上什么不名誉的。”

    大老爷不禁哂笑。

    看不出,七娘子还深谙官油子的厚颜精髓。

    “既然看到的人,都被处理过了。”七娘子越说越坦然,好像连自己都信了自己的话。“这件小小的误会,也很应该就让它这样过去……就不必反而当成了什么大事,务必要有个说法了。”

    小事化了,不错。比起九哥,要成熟得多了,甚至于二娘子在这个年纪,恐怕也就只有这份心机盘算。

    大老爷就偏首沉思了起来。

    半晌,反而问,“你知不知道,封家的表亲上京后在哪儿落脚?”

    这一问,天马行空,连七娘子都没有想到。

    “只是上京前送了两百两银子的程仪过去。”她索性据实以告,“后来上京后,就再也没有得过表哥的音信。”

    大老爷就略略烦躁起来,弹了弹舌头,又陷入了沉吟。

    七娘子也在心底紧张地思忖起了大老爷的用意。

    才说完许凤佳的事,就问封锦……该不会是想把自己许配给表哥吧?

    七娘子又觉得荒唐。

    封锦合家上京已经三年多了,说起来,他今年恐怕也是弱冠之年了吧。

    又是一脉单传……说不定,早都已经成亲生子了。

    再说,这几年的两次春闱,都没有看到封锦的名字。

    连个进士都不是,又和大太太闹得这样僵……封锦凭什么来求取杨家的女儿?就连身份最低的六娘子,他都高攀不上,不要说五娘子了……

    想不通。

    在大老爷跟前,自己就像是个娃娃,大老爷却是个高深莫测的长辈。他可以一眼看透自己,自己,却是怎么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虽说九哥和大老爷都先后感叹,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丁,七娘子却是从未这么庆幸过她的女儿身份。

    至少在大太太跟前,她从来也没有这样无力的感觉。

    内宅的女人们,天地只有井口大小,宅斗得再激烈,不过是螺蛳壳内做道场。

    如大老爷这样的股肱重臣,却要参与到以天下为棋盘的角逐中去,这里面的算计与心机会有多深沉,七娘子连想一想,都觉头晕。

    大老爷也回过神来。

    看了看七娘子,不禁又在心底长叹一声:若是个嫡女,一切水到渠成,自己又何须操心内宅的事。

    “许家这几年的信里,也时常提起要和我们家结亲的话。”他徐徐开口。

    七娘子并未露出讶色。

    大太太早已把这件事迫不及待地和她分享过了,大有一家有女百家求的得意。

    “只是……”大老爷半垂下眼,透过眼帘打量着七娘子的神色,“有一件事,我始终觉得古怪。许家虽然把结亲的话挂在嘴边,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明说过要求的是小五,来信上也从来没有打听过小五的近况。”

    大秦的官宦人家,行事讲求礼仪,说话也从来是含蓄委婉,曲里拐弯。

    当然不会大剌剌地在信里明写:老兄,我看好你们家的某某娘,我们结门亲事吧。

    多半都是提一提自家到了年纪还没有婚配的某个儿子,再问一问对方家里的某个女儿,近来可好,转致一下夫人的问候……

    两边也就彼此心照了。

    可许家只是一径提许凤佳,反而不问五娘子……

    这里面的蹊跷此时想来,就有了别样的意味。

    七娘子抿着唇,眼光不禁就躲闪了起来。

    大老爷看在眼里,心下自然明了。

    他又偏头想了想,才微微一笑。

    “这亲事呢,还是得许家说了算,我们家女儿多,也没准许家看上的是小六也未必。”他的话里就带了几分捉狭,“不过,提的是谁,对我们杨家来说都是好事。开弓没有回头箭,杨家已经和太子绑在一起,能和许家结亲,我们与东宫之间就算是辗转扯上了亲戚。”

    七娘子当然懂得大老爷的意思。

    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站在了太子这边,再叛变回去做纯臣,天下人都要瞧不起大老爷。

    所以大老爷现在想的已经不是怎么得回皇上的绝对信任,而是增强和太子之间的联系。

    许贵妃是太子养母,许家是太子党的中坚人物。

    这门亲事也就从可有可无,变成了大老爷考虑的重点。

    只是……皇上能活多久,终究是说不清的事。

    五年十年内,若是身子骨越来越好,杨家难免要被猜忌……

    七娘子不由就露出了愁容。

    这种政坛上的事,虽然和她的命运息息相关,但偏偏是七娘子无法参与的,就算想帮忙,也都是有心无力。

    七娘子就又给大老爷念了半下午的信,才退出了外偏院。

    进了腊月,大老爷的信也少多了,只是他老人家心中有事,难免又要把以前归档的信件找出来重读,想要从字里行间,揣测出来信人的心里。

    一边听一边还发表议论。

    “这样的人,倒宁愿他和刘家走得近一些,反复无常、见利忘义……谁家要是信重了他,那才是倒了大霉。”

    “此人的人品堪称敦厚了,治下也一向宽和,手又短,临安府的老百姓有这样一个知府,也算得上是福分了,只可惜……”

    七娘子渐渐也听出味道来了。

    大老爷这是在给浙江省的官吏们分门别类呢。

    有的官员能力好、人品佳,却和刘家走得近,有的官员能力虽然平平,但一向谨慎,和刘家也没有过多的往来。

    大老爷是一个个的听信,又一边听一边在手边心不在焉的涂涂画画。

    怎么看,都像是在了解浙江省的人事情况。

    看来开春后,浙江省内是要有大的人事变动了。

    江苏省、福建省呢?

    七娘子只是略略一想,也就把此事抛诸脑后。

    这是男人们的事,虽然和内宅也有关联,但说到底,自己是一点忙都帮不上的。

    只得打点了十分心力来读信,声调又脆又软,叫大老爷听了都精神几分。

    到了快傍晚的时候,才打发七娘子,“先回去吧,一会请先生们进来说话,你在一边,难免有所不便。”

    “那女儿就先告退了。”七娘子忙起身告辞。

    大老爷就看着她笑了笑,“嗯……其实上回赐你从容二字,如今看,倒是写错了。”

    如果七娘子只是因为一般的琐事心浮气躁,大老爷赐从容小轴,是没有错的。

    撞见了半/裸的表哥,都只是走走神就算了,行为举止,堪称得体。

    以七娘子的年纪来说,她已经够从容的了。

    “下回有空,再给你写个条幅吧。”大老爷似乎很有兴致,“进去见了你母亲,说我今晚请先生们吃年酒,就不进内院了。”

    七娘子乖巧地低声答应,翻身退出了小书房。

    心里还有些未退的战栗。

    一开始在大老爷跟前侍奉的时候,她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唯恐一个不慎,就触犯了父亲的逆鳞。

    但久而久之,也自然渐渐松懈下来,大老爷日常脾气很好,虽然城府深沉,但从来也都是笑脸迎人,对了子女们,更是一脸的慈父样……

    没想到锐利起来,居然是这样的明察秋毫,自己连一点小花招都不敢玩,好像被剥光了身子一样,只能畏畏缩缩,做臣服状。

    唉,没有这样的本事,又哪里能撑得起合家上下的奢华生活。

    对大老爷,七娘子也着实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地方。

    只是他提起自己的亲事,又问了封锦……虽然看不透大老爷的用意,但七娘子确确实实,因为他的问话而有些不安。

    一进甬道,迎头就碰到敏哥。

    “大堂兄。”七娘子忙堆出笑容,福身行礼。

    敏哥侧身受了半礼,若有所思地望着七娘子,“才从外偏院过来?”

    “是,一下午都在外偏院侍奉父亲。”七娘子也问敏哥,“大堂兄怎么这么晚了还穿着大衣裳?”

    大秦的富贵人家,家居服和见客服有严格的分野,尤其是男丁,家居可以穿道袍、穿直缀,但见客就必须严格按品级穿衣。好比许凤佳,家居可以穿直缀,见客时就一定要穿武将所着的飞鱼服。

    “噢。”敏哥就看了看身上的藏蓝游鱼纹的深衣,“今早几个书院的同窗来访,邀我一道去看梅花,也是才回府里。”

    “原来如此。”七娘子也就没有多少话说了。

    和敏哥在一块,很多时候都让她有点不自在。

    就是因为敏哥太坦然、太自在,她反而不知道如何跟这个堂兄相处。

    两人就并肩往正院堂屋走去,董妈妈只在前方引导。

    “今年苏州城里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