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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小父王第20部分阅读

      十岁小父王 作者:未知

    沙漏,他也不过睡了一个时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你继续睡吧!”

    宵白摆手表示无事,磨墨开始写信——“立即回退九十里,就地安营扎寨,等候我的消息。dierhebao”

    悄悄从厨房拿了一大块牛肉,奔雷见到吃的立刻飞扑了过去,快乐地撕扯着肉块,还不忘扑腾几下翅膀表示感谢。

    “行了,吃吧。”

    微笑着拍拍奔雷小小的脑袋,心情比之前好了一些,如果她能够活得像奔雷这么简单就好了。什么都不用想,单是看到食物就可以这么高兴。

    “姐姐也早点儿睡。”

    确定宵白情绪稳定,小灵子稍稍放下心来,四肢收了起来,像颗圆圆的球儿浮在空中。渐渐的,又沉入了梦乡。

    待奔雷吃饱喝足,宵白再度把那竹筒系在鹰腿上,柔声道:“去吧,去找兰奉。”

    奔雷颇有灵性,小脑袋又在宵白手心蹭了两下,似在撒娇,又像是告别,然后舒展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黑影越来越高,最后在空中消失无踪。

    思考着兰奉现在的处境,怎样才能找出最好的解决方法,如果兰奉真的出事,她要如何向“那个人”交代?

    黑暗中,宵白无奈地苦笑起来,自己竟是连自怨自艾的时间也没有,从来,那些风花雪月都不适合她。不像上次大病一场,明白了毫无结果,反而更加容易接受事实。像是被锤子彻底敲醒,神智反而清明了起来。

    “倾城,我做了些小菜,熬了清粥,你多少吃一些吧!”

    清晨,芳菲敲门,端着托盘等在外面。倾城昨天的状况很不好,连晚饭也没有吃,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无论如何,饭是一定要吃的。

    “让你担心了。”

    宵白打开门让她进来,看到热腾腾的饭菜,暖意涌上心头,这个时候有人关心总是好的。

    拿起筷子夹了些许竹笋送进嘴里,爽脆酸甜,宵白奇怪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食欲,温热的粥顺着肠胃滑下去,熨帖着发冷的身体,口感恰到好处,显然是费了许多心思。

    “要不要帮你再咸一碗?”

    一口接着一口把粥吃光,满足地松了一口气,听到方法如此问,微笑着道:“不用了,这些已经比我平日准备的多了。”

    “看到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收起碗碟,芳菲再度观察宵白气色道昨天倾城确实吓倒她了,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空洞而绝望的表情……

    “是啊,我也很奇怪呢,居然没事——”她以为,起码会食不下咽呢!没想到,胃口居然出奇的好,比平时吃的还多。难道,她天生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叩叩——”

    门再次被敲响,宵白坐在桌前扬声道:“进来!”

    李月凉推门而入,看到宵白的表情也是一愣,除了眼下淡青的暗影,公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凄惨”。反倒是他自己,一夜没有睡好,脸色有些难看。

    “好了好了,我没事,你也看到了——”

    宵白忽然笑了起来,嘴角勾着,露出难得的小酒窝,柔声地安慰道。看来她昨天真的吓到大家了,罪过啊罪过!

    “嗯。”真的没事么?但愿如此。比起公子这个样子,他反而觉得大哭一场比较正常。

    芳菲见是与她们同行的护卫,稍颔首表示打招呼,体贴地走了出去。看他的样子,似还有许多话同倾城说。总觉得,这人不只是护卫这么简单。

    “事情还顺利么?”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宵白不待李月凉开口,率先发问道。

    “我已经私下同外公见过面,他会私下联系那些忠心的老臣和部将。张统领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李月凉微一思索,把这几天的进展细细道来,到时候他率部将入宫,再加上张统领做内应,一干老臣联名上书,最好能够逼他自动让位。否则,就只有兵戎相见了。

    “关敬,清风关守将,他是皇上的人么?”

    宵白微蹙眉,边关的守将,不知道有几个是皇上的心腹,兰奉想要入关恐怕很困难。

    “嗯,关敬和二弟一起长大,曾是他的侍读。明月关上将军杨明虽然是我的人,但却守在偏远的西北。还有庸和关将军常平,他旗下兵员最多,不过此时正在和阳国交战,分身无术。”

    常平生性残暴,拥兵自重,野心勃勃,并未把皇帝放在眼里,不论月国是谁做皇帝,都很难驾驭他。其实,上次夺取落叶城,并没有经过月国皇帝的同意,根本就是他自己的意思。

    “如此说来,威胁最大的反而是常平。至于清风关,一旦我们逼迫李星凡让位,关敬必定会回师救援,到时候我们就和兰奉前后夹击。”

    宵白看着摊在桌上的地图,也不知道李月凉是从哪里弄来的,详细地记载着月国地形和实力分布。如今要做的就是速战速决,不然兰奉和一干士兵就会有危险。

    “嗯,如果我和二弟打起来,常平一定会坐收渔利。”李月凉笃定地道,只是要如何应付,却还是个问题。

    “你外公联系那些人需要几天?”

    “多则七天,少则五天。”

    两人均沉思——必须在五天之内想出应对常平的办法,否则一切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而已。

    “芳菲,你能找到孟书裴么?”

    自从上次孟书裴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就再也没有来过,想到芳菲和他的关系,宵白也只是抱着一线希望问问。

    “是可以联系到他……倾城,你找书裴做什么?”

    芳菲有些不解,倾城对书裴的态度很直接,只是两个字——讨厌。如今居然会主动提到他,真是难得。

    “再过两天就要回青川城,这里镖师把守森严,我想要出去,只有通过孟书裴。”

    虽然选出了是个美人,但她们其中十有八九都来自青楼,当然要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不是我要打击你,先不说之前的罪了书裴,生意上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事关信誉问题,他绝不可能放你离开。”

    芳菲苦笑,对于孟书裴来说,女人再怎么重要,也比不上生意。就算是倾城,也不会例外。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宵白浑不在意,孟书裴不是生意人么?那她就同他谈一桩生意。依着孟书裴的性子,就算是自己的罪了他,这人也不会和银子过不去。

    “好吧!我试试看——”

    芳菲见她一脸笃定,也相信了几分,她总觉得,倾城对孟书裴来说是特别的,从他的反应就可以看得出来。从来没有人,在得罪了他之后还能活得好好的,倾城就是那个例外。

    “你就说,我要和他谈一笔交易。”

    如果说是私事,孟书裴未必肯来,但这人有一个令宵白欣赏的优点,绝对的公私分明。

    宵白和李月凉商量的结果,就是亲自到庸和关一趟,了解情况再做打算。还有,最好能够和阳国休战,止息干戈。——而想要去庸和关,首先就要离开别馆。

    海上明月 第四十七章 虚实(二更)

    别馆竹园,几杆翠竹轻轻摇曳,随着风声沙沙地响。一张木桌,四张木椅,方方正正地摆在院子中央。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细碎地铺满了桌面。桌上摆着一壶酒,几道精致的小菜。

    听到脚步声,宵白微抬起头,侧首向门口看去,见是孟书裴,展颜又是一笑。

    孟书裴眼神闪了一下,袖子下的右手捏着扇子,指节却微微发白。来之前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受影响,不要受影响,却在看到眼前之人时破功。

    “孟公子,你来了?”

    如同与老朋友打招呼般自然,宵白随意倒了一杯酒放在他的面前,脸上始终带笑,像是十分愉悦。

    孟书裴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目光移向这一桌酒菜,眼中竟有了隐隐的笑意。明明就看他不顺眼的很,居然还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装模作样的功夫,倒比他这个生意人还厉害。

    “倾城姑娘召唤,在下岂敢不来。”

    撩起下摆坐下,孟书裴心中冷笑,既然要做戏,那他就奉陪到底,看看谁能忍到最后。

    “听说孟公子是世代经营绸缎生意的,尤其以云锦闻名四国。我身上的衣料就是出自贵庄,轻柔舒适,花色也好。”

    皓腕轻悬,壶嘴对着酒盅扬起,不多不少注入八分,然后推到他面前,宵白起了聊天的兴致。

    “是啊,我们云锦山庄的料子,可谓是天下第一,不管是达官贵族还是普通百姓,都以能够穿戴云锦为荣。”

    说到这个,孟书裴也不免骄傲,这祖上传下来的家业,到了他这一代更是发扬光大,几乎是到了鼎盛时期。只不过,他可不相信倾城邀约是为了谈衣服布料,应该有什么要紧的事才对。

    “云锦如此有名,想必每天都客似云来,供不应求。”

    优雅地端着酒杯向孟书裴示意,宵白继续“闲聊”,琥珀色美酒在阳光下漾着波光,红唇沾染了酒液显得更加润泽,像是等待着男人亲吻,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心的诱惑。

    孟书裴有些无奈,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出丑”了。可是,对方却还是不紧不慢的喝着酒,难道真的是请他“前来一叙”这么简单?

    “倾城姑娘找在下前来,不是为了喝酒聊天吧?”

    话出口,孟书裴就知道,这第一局他已经输了。但凡是交易,总有一方处于强势,他先提问,就是处在了下风。

    “呵呵,孟公子还是心急,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宵白放下手中酒盅,故作大方地笑道。那微勾起的眉角和上调的眉,流露出另外一种风情,带着几分天真,让孟书裴差点儿看傻眼。

    “云锦生产过程繁复,出货很慢,就算有织机,熟练的工人也很难找,倾城说的对不?”

    宵白不疾不徐地说着,就是为了挑起孟书裴的胃口。她所说的这件事,本来在阳国的时候就已经调查过,夜家和云锦山庄素有合作,但所运云锦数量也很是有限,当初她就想找个时间同孟家货商谈一谈。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是在这种时候,并非以夜家少主的身份,而是一个青楼女子的面目,同孟书裴说起此事。更何况,女子做生意本就少见。

    “是,这也是云锦山庄几代没有解决的问题。”

    孟书裴有些惊讶,没想到一个出身青楼的女子,竟然有这样的见识。若论琴棋书画皆不稀奇,可自古以来通晓生意的女子,却是少之又少。更何况,她所说的话,句句都在点子上,可谓是字字珠玑。

    “孟公子有没有想过?改良织机,或许可以解决目前的现状。”

    宵白再抛出一个诱饵,果然见对面的男子眼神一闪,又飞快地恢复平静。单单是这一眼,她就料定,孟书裴一定也有在这方面下功夫。只是,看样子,还没有什么成果。

    “倾城姑娘好见识,这改良织机的法子,却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好一个倾城!这样的见识,这样的气度,若是生为男子,绝对会成为他生意上的对手。孟书裴看待她的目光和以前又有些许不同,之前是对女性的欣赏,现在却把她当成了商场上可以力敌的对手。

    “你且看看这个——”

    宵白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小心地展开,上面赫然画着一台织机,和四国现在所造的基本上差不多,仔细看却又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新式织机?你从哪里得来的?”

    孟书裴一惊,仔细端详着图纸,只觉得浑身血液开始急速流动,迅速地奔窜到心脏和大脑,连手也激动地颤抖了起来。如果这图纸真的有用,将会为孟家带来新的辉煌。这等于是在布业历史上掀开了新的一页,随之利润也会滚滚而来。

    “这个么,孟公子无需知道。”

    迅速地收起图纸,宵白没事人一样坐下来继续喝酒,却见对面的家伙神情激动地挨了过来。

    “要怎么样,你才肯把图纸给我?”

    孟书裴也不是个笨蛋,这么大的诱饵,不就是为了钓他这条大鱼么?如若不然,倾城今天也不会邀请他来。

    “孟公子果然是聪明人,我只有两个条件,只要答应了,这图纸就归你。”

    宵白也不废话,已经吊足了鱼儿胃口,也是收线的时候了。幸好,她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功课没有荒废,虽然考试成绩不好,可这学的知识可一点儿不掺假。这图纸上所谓的改良,其实就是借鉴与历史上有名的纺织大家黄道婆。

    “你说——”

    “第一,我要离开别馆。”宵白说的干脆。

    “这个没问题,第二呢?”孟书裴答得轻松。

    “以后孟家卖给夜家的云锦,价格要比其它商家低三成。”这个,嘿嘿,恐怕有点儿难!

    “三成?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孟书裴声音比之前高了一分,右手捏着酒杯,连酒水洒了出来也不知道。夜家?倾城和阳国夜家有什么关系?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两人四目相对,气势相当,宵白一脸的坚定,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够表现出任何的退让。只要一松口,j诈的孟书裴一定会钻空子。

    “不行就算了。我相信还是会有很多人对这图纸感兴趣。”

    宵白作势放弃,她就不相信,孟书裴会把快到嘴的肥肉推到一边。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倾城又何必动气?既然你不愿意,孟某也不勉强。”

    孟书裴故作无事地站起来,却真的往院子出口走去,只是脚步却比往常快了许多。

    “倾城……书裴他,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一直躲在暗处的芳菲见状走出来,脸色有些发白,她哪里知道倾城所说的交易是这个?不然一定会事先提醒。

    “既然芳菲都说了,书裴也不再隐瞒,即便是再复杂的图纸,也难不倒我。”

    孟书裴转回头,得意一笑,只是看着芳菲的目光也有些异样,他自小记忆力非凡,过目不忘,这件事却是没几个人知道的。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芳菲,她是如何得知?

    “书裴,你我在一起这么久,我岂会连这点儿都察觉不出?”

    芳菲苦涩一笑,爱一个人自然会在意他的一举一动。早些时候她就发现,孟书裴看书和常人不同,似乎只是随便翻翻,下次却又能把书里内容说个点滴不漏。

    “你以为,我会一点儿防范都没有?你确信,那图纸没有点儿错漏?”

    宵白笑得比他还要得意,早在一开始,她就知道了。一旦把孟书裴视为对手,她就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你以为可以唬得了我?”

    孟书裴脸色现出犹豫之色,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儿马虎,之前他想要买下图纸也是这个原因,只是碍于她开出来的条件,才没有答应。

    “信不信由你,只是,孟公子今天若从这里走出来,下次再找倾城可就不只是今天这样的条件了。”

    宵白冷下了脸,不再看孟书裴一眼,自顾地夹菜入口,顺便喝两口小酒,一副把握十足的样子。

    “难道,刚刚的图纸有问题?”

    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倾城的才智他也见识过,上次开赌盘的事情,后来他才知道,也是她设计的。

    “你说呢?”

    午后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让孟书裴有些睁不开眼,心里犹疑更甚,一时间竟是举棋不定。

    “我今天和你谈这笔交易实属无奈,但孟公子也欺人太甚,你走吧。”

    宵白平静了下来,脸色也缓和了不少,语气虽失望却也透出她性子里的倔强。

    “书裴,你不如退一步。”

    芳菲见两人僵持不下,自然对有些犹豫的孟书裴加以劝说。因为,倾城的模样却是半点儿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好,我同意就是。”

    孟书裴咬牙,虽然不甘心也只有答应,改良织机后的利润太过丰厚,放弃了简直就是割他心头的肉。只是,心里有些呕,第一次做生意败给一个女子!

    待拟好了契约,两人各自画了押,盖印的时候却是“云白”两个字。孟书裴觉得意外,想想又在意料之中,他有些感慨地道:“原来你家主子是云白,怪不得——”

    夜家少主肯把玉印交给倾城,足以说明她的能力,难怪会这么“难缠”。只是,事情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

    “行了,交易完成,孟公子也可以走了。”宵白满意地把契约收起来,看到某人又开始觉得碍眼。

    “你不是说,这图纸有问题?”

    某男脑袋开始嗡嗡作响,盯着面前笑容满面的女子,觉得太阳|岤旁边儿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呵呵,那是我骗你的。”那笑容,那表情,都在表明——唉哟,没想到你真的上当了!

    “你——”

    孟书裴气得气血翻涌,险些昏了过去,要不是芳菲过去扶着他,还真有可能软倒在地。这算计来,算计去,他孟书裴还是败在一个女人手里。

    “倾城,你真的要走了?”

    芳菲有些难过,看着打理好包裹的宵白,眼泪不自禁流了下来。今日一别,以后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两天后她就要回烟花楼,想要出来更是千难万难。

    “嗯,我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你只要记得我的话,什么时候都不要轻言放弃。——不过,太过顺遂就容易变得软弱,自己能够保护芳菲一时,却不能够保护她一世。在芳菲没有彻底坚强起来之前,自己不能够出手。

    芳菲啊,这是一个试炼,希望你能够通过!否则,你一辈子都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知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芳菲泪中带笑,无数次庆幸自己遇到了倾城。不然,她的一生,只会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一旦看到了光明,哪怕是一丁点儿,就再也不肯堕入纯粹的黑暗之中。

    “相信我们总有一天还会再见面的。”

    宵白走出别馆时,别有深意地笑道。然后潇洒地上马,和李月凉一起向庸和关飞驰而去。

    芳菲站在门口,注视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中也鼓起了无限的勇气。

    26海上明月 第四十八章 宫变

    离开京城,快马飞奔一日一夜,这才看到庸和县边境,只是越往前走,入眼所见就越发的荒凉。本来是四季都可以播种的气候,原野却是荒草漫天,几乎长到了人的腰际。

    官道上时不时有拖家带口的百姓迎面而过,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是衣衫褴褛双目无神。再往前走,甚至可以看到有人饿死在途中,且大多是老人和小孩儿。

    庸和县城内,宵白和李月凉牵着马屁走在大街上,看到许多小孩子头上插着草标,眼巴巴地望着过往路人。一个胆子大的,甚至冲到宵白面前跪下磕头道:“姑娘,行行好,买了小的吧!”

    宵白正欲掏些碎银子出来,却发现身上立刻多了几十道灼热的目光,抬头就看到街角和商铺几多这样的孩子正盯着她,探向钱袋的手立刻又缩了回去。

    她敢肯定,只要给了这孩子钱,其他的那些一定会蜂拥而上,就算刚刚那孩子得了钱,恐怕也会被比他年纪大的孩子抢去。

    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除了他们俩似乎没有人投宿,店里只有一个瘦弱的少年,殷勤地牵了马喂草料,整个客栈都笼罩着死寂的气息。

    “小伙计,庸和县怎么会变成这样?”

    据闻庸和县出产宝马,每年都会向皇宫进献良驹百匹,因为位置在月国和阳国交界处,贸易往来也很频繁,这里的百姓生活相对比较富裕。可是如今的庸和县,却和人间地狱差不了多少。

    “唉,姑娘有所不知,以前庸和县确实很富足,可自从常平大将军驻守庸和关,不但强征壮丁,还拉走了所有的马匹粮食,这几年税收更是比从前翻了几倍……现在两国又在打仗,百姓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

    少年越说越心酸,忍不住掉下眼泪来,他的哥哥被拉去征兵,到现在还音讯全无。老母亲生病再加上念叨儿子,也在去年过世了。

    “小石头,这些话以后切莫再说,被听到了是要砍头的。”

    老掌柜的颤巍巍地指着他告诫道,大将军残暴凶恶,他手下的士兵也个个鱼肉百姓,横行霸道,上次老李头儿也不过说了两句世道不好的话,就被拉去活活打死。

    “还怕那些混蛋听见么?反正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小石头声音反而更大了几分,一肚子的怨气,就算大将军不砍他的头,迟早也是要饿死的。

    “莫要再说了……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能过几天呢!”

    老掌柜的摇摇头,敲着烟灰锅子叹气,这就是劫数啊,庸和县的劫数,张先生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算到了?

    “前两天卖鱼张给官军送鱼,回来说他们厨房里都是整只的鸡,成群的羊,吃不完的已经烂掉。他们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么?凭什么咱就只能吃糟糠萝卜?”

    小石头索性豁出命去,今天就是要说个痛快,忍了这么久,他早就受够了。

    “普通百姓也可以进军营的么?”

    宵白眼睛一亮,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怎么混进军营,硬闯是绝对不可行的——到现在她武功只恢复了一成,自保还可以,可真要是遇到了“人海战术”,武功再高强的人也无法抵挡上千士兵。

    “嗯,平时送柴送青菜的都可以进去,他们几乎不会盘查。”

    军营外,驶来一辆柴车,送木柴到伙房的老乔照旧挥鞭子喝着驴子停下,对守在门口的两个士兵打招呼。

    “行了,快走,快走!”

    其中一个士兵不耐烦地叱道,这些个穷鬼,星点儿油水也刮不出来,懒得同他们废话。

    “是,这就走,这就走……”

    老乔松了一口气,陪着笑脸一迭声地道,驴子长嘶一声快速向里面跑去,不用老乔指挥,熟门熟路就摸到了伙房。

    “老乔,你来的还真是时候,正好柴禾都用完了。”胖伙夫走出来打声招呼,看到车上成捆的木柴满意地点头,这次送来的比前几次都要多。

    “快点儿卸下来,等下我给你留碗饭。”

    老伙夫说完,掀开布帐进去张罗,眼看到了晚饭的时候,几十个伙夫在里面忙得热火朝天。

    “姑娘?公子?你们可以出来了。”

    老乔见只剩下他一个人,压低声音冲着驴车地下的人唤道。刚刚这一路上,他虽然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心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原来,宵白和李月凉就藏在车板下面,这一路上颠簸的厉害,两人差点儿散了架。从车下面出来,宵白拿出一锭银子丢给老乔,这也是事先说好的。

    “两位千万小心,要是被抓到了那可就必死无疑了。”

    老乔笑逐颜开地收下银子,这能够他们一家吃一年的了。看看面前这一对儿年轻男女,男的俊俏,女的漂亮,死了还真是可惜。

    宵白稍稍颔首,被李月凉拉着,两人纵身跃到了大帐顶上,此时天还没有黑透,不便行动。

    “……”

    老乔只觉得眼前一花,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要不是手里还攥着那锭银子,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入夜,李月凉溜进一处帐篷,拿了两套还算干净的军服,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混在巡逻的士兵里,留意着各大帐的情况。

    “混蛋,跟着李将军有什么了不起,他只会在大将军面前拍马屁——”

    粗豪的大嗓门在不远处响起,火把亮光下挤着一堆士兵,还有更多人挤了过去,好像是为了看热闹。

    “刘将军再厉害,也不过是山贼出身,比起我们将军自然差得远了。”

    接话的士兵也不甘示弱,连这种私密的事也揭露了出来,人群又是一阵哗然。

    “打,打,打——”

    一群人在旁边起哄,军营生活枯燥无聊,难得有乐子看,他们不但不劝架,反而火上浇油地撺掇。

    尘土飞扬,叫好声一片,先是两个人动手,后来李将军派和刘将军派几十人厮打在一起,好在没有动刀动枪。

    “兄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打起来了?”

    宵白压低了声音,故作好奇地冲一个看好戏的士兵问道。事先她已经在脸上抹了黑灰,又是在夜里,根本就没人发现军营里混进了女人。

    “这个啊,我们已经习惯了,等一会儿他们自然会分开……”

    那士兵抬起头,就看到一张脏污的小脸,看不清面容,只觉得那双眼睛异常有神,像是会说话。只觉得连魂魄也要被吸了进去,他不知不觉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哦,这样啊,李将军和刘将军不和,大将军都不管么?”

    宵白点点头,微笑着询问道。常平作为一个将军应该知道,部下不合,军心涣散,这可是治军大忌。

    “大将军打仗虽然厉害,可是管理部下就——”~

    那士兵发觉自己说的多了,立即噤口。他一个小兵,说大将军的不是根本就是在找死。

    “这样啊,大哥你知道的真多,我是新来的,对军营里的事情什么都不了解……”

    用崇拜的眼神望着他,宵白故作一副无知的模样,诱使那人多说一些。

    “呵呵,你要是选边站,最好是投到邓将军麾下。只是他治军严整,只怕你未必受得了。”那人提起所谓的邓将军,脸上又换了表情,像是又惧怕又崇敬。

    “喂,还有啊……你们千万不要……”

    说的兴起,那士兵直接用手拽着宵白胳膊,口水乱喷,说个不停。特别是说到邓将军时,更是手舞足蹈。

    “……”

    待一场混乱止息,宵白对军营的事情也已经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真没想到,,军营了还有那么“八卦”的男人。

    “看你的样子,好像很想拍死他。”

    宵白转头,就看到李月凉脸孔有些扭曲,也是,连她自己都想杀人,耳边现在还嗡嗡个不停。唉,天下怎么有这么长舌的男人?

    “公子,你打算怎么做?”

    李月凉绷着脸皮,嘴角有些抽搐,什么他觉得公子其实挺乐的,听得津津有味——

    “杀人。”

    宵白眼睛不眨一下地回答,上一刻还在开玩笑的脸孔,一下子变得无比正经。看到一小队士兵过来,急忙拉着李月凉躲到暗处。

    “常平?”李月凉有些不确定,直接杀了常平,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不要忘了他手下还有三个将军,他们肯定会勾心斗角争夺大将军之位。

    “是啊,不过之前,我倒想要见一见那位治军严整的邓将军。”貌似在军营中,他的风评最好,没有刘将军勇猛,也不似李将军会拍马屁,却又并非默默无闻。

    确认了面前这顶大帐就是邓将军的处所,宵白示意李月凉留在外面,独自一个人走了进去。

    “你是哪来的小兵?不知道军中的规矩么?”未经传唤,士兵不得擅闯将军大帐。违令者,可是要杀头的。~

    邓元安,也就是邓将军,在帐帘被掀开的时候,就抬起了头,脸上有着浅显的怒气。

    “呵呵,我是将军的贵人。”

    宵白挺起胸抬头走到桌前,直视着邓元安道。邓元安的脸孔很端正,有着属于军人的威严,五官并不出色。但是,从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旺盛的企图心,这样的人如果利用的好可以成为一员良将,但却很难驾驭。

    “本将军的贵人?这倒是新奇的说法。”

    邓元安上下打量走进来的小兵,他并不强壮,但却给人一种强势的感觉,也因此他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抓走。他的脸上有着刻意涂抹的黑灰,显然是不想让人认出来。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会带来惊喜。

    “以将军的才能,足以凌驾大将军之上,现在就有一个机会。”

    宵白自若地笑道,并不因他凌厉的目光而有任何的退缩。如果此时她露出一丝的胆怯,就再也不可能说服邓元安。“继续说下去——”

    闪着精光的眼睛如同猎豹盯着猎物,随时会寻找机会把她撕成碎片。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他绝对不容许任何人冒犯自己的高傲

    “杀了常平,取而代之。”

    简单的八个字,却如同巨石敲击在邓元安心头,这个想法他不是没有过,只是时机不到,他还需要一个理由。否则,就算他杀了常平,反而会成为刘李二将军攻击的目标。

    他微挑眉,冷笑着道:“这就是你说的好方法?”如果面前的小兵敢点头,立刻就会人头落地。

    “将军可知,月国就要变天了。”声音清冷,言之凿凿。

    “你说什么?”邓元安一下子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宵白面前,莫非是——这并非不可能的。

    “邓将军,只要你肯站在大皇子这边,大将军的位置,非你莫属。”诱饵抛出,只等着鱼儿上钩。

    “大皇子真的回国了?”

    邓元安的神情有些异常,带着某种热切,语气急迫,甚至还有些紧张。

    “将军认识大皇子?”宵白疑惑,如果真是如此,怎么没有听李月凉说过?可是,邓元安的表现——

    “大皇子对我,有再造之恩。”

    “月国之光”,五年前他就见过大皇子,当时他还只是个弱冠少年,却对那时的情形念念不忘。如果不是大皇子,就不会有今日的邓元安。当年他差点儿被恶霸当街打死,是大皇子派人就下了他,并且还让人送来银子为母亲看病。

    “殿下,他就在帐外。”

    宵白拉开大帐,用眼神示意李月凉进来,显然他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不过却一脸的疑惑。显然,他并不记得邓元安。

    “真的是殿下!”

    邓元安见到李月凉,立刻露出惊喜之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咳咳……起来吧!”

    李月凉看着跪在他面前的邓元安,模模糊糊有些印象,好像有一次出宫,一个恶霸挡了他的路,还惊了他骑下的马,自己就让随从教训了那恶霸。当时好像是有个少年,差点儿被马踢到,随从还塞了几两银子给他。这样就算再造之恩?

    当然了,李月凉不会傻到问清楚,既然这是个“美丽”的误会,那就让他一直误会下去好了。

    “这位,是云公子,本王身边的智囊。”见邓元安的目光移到宵白身上,李月凉只得简单地介绍道。

    “云公子果然有胆有识。”

    邓元安心中却暗自惊诧,暗想这位就是在阳国收留大皇子的夜家少主么?传言他不过八岁稚龄,想不到……

    “殿下被二皇子陷害,差点儿死于非命,如今是他拿回一切的时候了。”

    宵白适时在旁边帮腔道,暗自庆幸,怎么不明不白就多了一个死心塌地的臣子?亏她刚刚还担心邓元安不好收服。

    “元安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邓元安心情尚未平复,之前听说大皇子从阳国回来打算复位,他就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想要对“恩人”有所帮助。没想到,真的让他等到偿还恩情的一天。

    “四天之后,那些老臣旧部会联名上表,逼二皇子退位,宫里有张统领接应,殿下目前最大的威胁就是常平。”

    宵白细细分析当前形势,既然邓元安是自己人,也就不必再有所隐瞒。

    “本王会留下手谕,陈诉常平种种恶行,命你‘惩j’。在逼宫之时猝然发难,事后就是奉皇帝手谕,刘李二将军也无话可说。”

    李月凉垂手而立,言词之间并不激切,却自然而然让人生出信服之感。

    “元安定不会辜负大皇子的期望。”

    这不仅是报效大皇子的机会,一旦成功他将会成为新皇最信任的臣子,成为兵权在握的大将军。

    月国昭和年十二月,群臣上表,逼迫皇帝李星凡退位,禁卫军张统领封锁了整个皇宫,不许任何人进出。

    于此同时,庸和关邓将军策动兵变,杀常平大将军取而代之。

    皇宫之中,李星凡端坐在御座之上,冷冷地看着这些所谓的臣子们,第一次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禁卫军如洪水冲进大殿,并没有抓住他丢进大牢,而是把他“请”到了“长春园”。也就是软禁。一同被关进来的,还有他的皇后,就算在这种时候始终保持着淡然的女子。

    他和她,一直在注视着长春园入口——他的皇兄,她曾经的未婚夫,就要回来了。

    27海上明月 第四十九章 傻瓜

    淅沥小雨下了两天,长春园里除了定时送饭的小太监,并没有其他人进入。透过半开的窗,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永远也无法放晴。雨珠沿着屋檐低落,砸在石阶上,每一声,都像是击在人的心上,且固执地不肯换地方,打定主意要把痛的地方穿透。

    李星凡收回视线,目光投注在床上的女子身上,这两天送来的饭菜她一口也没有动,夜里不时响起咳嗽声。贺青梅,曾经他以为自己爱着她,可如今看着这样冷淡的她,却只感到阵阵泛寒。就算是块儿冰,也有被焐化的时候,可她却始终冷冰冰的。不管如何讨好,她总是毫无反应,甚至吝啬一个微笑。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像是要把心也给咳出来,李星凡终是忍不住,起身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喝下去,会好受些。”

    没有像往日那般小心翼翼百般哄劝,他只是简简单单地陈述道,如果她真的拒绝,那就算了。

    “……”

    贺青梅接过热茶,两天来第一次看向这张俊朗的面孔,他和李月凉有五分相似,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人,他的心,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她的心早就不在自己身上,又如何回应?

    “当初,要是杀了他,就好了。”

    李星凡却无法承受她的歉意目光,再度把视线转向窗外,声音像是浸了雨水,有些湿凉。

    “是啊!”~

    贺青梅捧着茶杯的手开始颤抖,再度想起那疯狂的一天,在茶里下药,把人丢到奴隶船上——原来,她的恨已经那么深了么?

    长春园的门突然开了,小太监举着青色的油纸伞,困难地跟在一身明黄的男子身边,生怕雨水打在他的身上。

    “皇上,小心地上滑。”

    小太监有些无奈,从李月凉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就在身边伺候,如今当了皇上,性子还是和从前一样。不管是风吹还是雨淋,他都不在意。

    “行了,你下去吧。

    走到屋檐下,李月凉挥手让小太监离开,接下来的时间,他想要和屋里的两个人好好“叙叙旧”。

    “皇兄,你一点儿也没有变,下雨的时候还是不喜欢撑伞。”

    李星凡望着走进来的男子,眼睛里浮动着深深浅浅的光,脸上却始终是平静的表情。分别一年,在帝位上坐了一年,他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可是皇兄却依旧器宇轩昂。从小时候起,他就在仰望着这个人,在他的光芒中艰难地存活。

    “为什么当初要留我一条命?”

    李月凉看看似一下子苍老许多的二弟,又走到贺青梅的身边,他始终想不明白,如果是为了权势,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斩草除根?

    “皇兄,从你离开的那一天,我就盼望着相聚的日子。”

    李星凡望着面前被称为“月国之光”的男子,平静地道。尽管,他知道,再次见面,总有一个人会死。而这个人,多半会是他自己。

    “……”

    这样的话,很矛盾,他的离开,本就是二皇弟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