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6
她蹲在长椅边,维持着一个最能缓解腰痛的姿势,许久许久,直到暑气充斥大脑,连悲伤的气力都没了,才舍得起身。
这样当然是站不稳的,摇摇晃晃,被凭空伸来的手及时扶住,幸免于难。
抬头看见他的脸,就那么凑巧,出现在日光褪去的最后一瞬。
她记不得他穿哪件衣服,记不得他脸上表情,更记不得他额间几滴汗珠,只清晰铭记着,那一瞬间内心的感慨——
他们是有缘分的。
所以她有幸得他一场陪伴,哪怕他一句话不说,没有安慰也没有开导性的长篇人生哲理,甚至没有一句怎么了的关怀。
但至少,他陪在她身边,从天光坐到天黑,陪她听医生叮咛唠叨,陪她步行夜下长街,会在买烟时顺手从冰柜里拿一瓶牛奶,是她喜欢的粉色。
她全都记得。
他不记得的那些,酿出她青春酸甜滋味的那些。
每个细节都记得。
“那,”晚风停了些,桥上灯连成光带,她望着远处星星灯火开口,“烟花好看吗?”
何遇脚步微顿,一瞬间的事情,又恢复原来的速度往前。
“不记得了。”他说。
不记得有烟花?还是不记得好不好看?他没说。
风停了,被吹散的酒意重新聚回来,穆惜芮晕晕的,侧脸贴在他肩上,闭了眼,也不再说话了。
空气随步伐轻微流动,混着他和她的气息,一下子有些分不清,这身下的温度属于她还是他。
又或者,他们根本不分彼此。
她不动声色地,一点点轻轻收拢手臂,环他更紧。
听着胸口心脏跳动声,她想,至少这一刻,他在身边,在她一个人的身边。
何遇的外套留在了穆惜芮腰上,走出小区大门,晚风迎面一吹,他才想起来。
消息都编辑好了,提醒她记得解开,却还是没发出去。
一件外套而已,能引发什么猜疑,做贼才心虚,喻丞舟不会多想。
他划掉微信,切换到地图软件,找附近的药店。
很近,步行几百米就到。
导购员很热情,见他在某排货架前稍有驻足,立刻走过来问:“是颈椎不舒服或者腰痛吗?”
像是懂点微表情,看了他一眼,又问,“还是扭伤了?”
最排头的一个药盒上印着跌打损伤字样,可见是伤患才需要。
何遇移开眼:“有消炎药吗?”
导购员愣了两秒才跟上他跳脱的问题,说:“有,在这边。”
包扎用品就在消炎药隔壁,他顺手拿了些,结账离开,再没看过膏药区一眼。
回到会所,赵恒不在门口,何遇也没想法找他,径直返回房间,甩上门,边解扣子边往里走。
换下衬衫,身上缠着的白纱布便显现出来,胸口一圈清晰的血印。
和他体感的差不多,昨天让姚香叶砸坏的伤口还没好透,今天就因为用力又多崩开了些。
何遇平静地撕下吸附在皮肉上的纱布,消毒上药包扎,动作干脆利落,熟练非常。
处理了那些沾血的纱布和棉签,他起身往茶几边去,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柜子旁的半身镜。
室内光线充足,镜子清晰映出他的模样,脸色苍白。
他在镜子前停留几秒,视线移向窗外,街上灯火昏黄,他们刚刚那样匆匆一照面,应该是看不出异常。
手机在床上震动,他移步过去,床单仍然维持着卷皱的状态,显然有人躺过,只是去得匆匆,痕迹也凌乱。
他随意在床沿坐下,看见屏幕上的微信消息。
【芋泥饼干:何遇叔叔,你到了吗?】
很快又是一条。
【芋泥饼干:你的伤口怎么样了?我今天真的喝酒上头了糊涂了,你才动完手术没多久,昨天又淋了雨,今晚我还让你背我。】
应该是没看出来。
他关了聊天界面,退出微信前,手指在屏幕上一点,莫名其妙点进了收藏里。
工作习惯,重要的东西他都存在脑子里,逼不得已要向上级交差走程序时会用到实物记录,办法很多,但绝轮不到社交账号,于是这么久以来,收藏里就只藏着一条。
一则小视频,时间是2016年除夕夜。
他点进去,直接拉到第三十六秒。
烟花轰然炸开,点亮整个夜空,绚烂璀璨。
农历新年第一天,郊外广场人头攒动,有人在欢笑,有人在祈祷,女声夹杂其中,一字一句对他祝愿:“何遇叔叔,新年快乐!”
亲近又遥远,千千万万遍不变。
作者有话要说:
她太耀眼明亮,或许他也知道自己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