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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遇手一顿。
“我长大了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拨动的弦,每一下都回弹在心上,“我真的是大人了。”
南方回暖晚,清明时分,夜风依旧寒凉,树叶冻得哆嗦,簌簌作响。
叶片抖动停歇的间隙,响起他的声音,近乎柔和,叫她的名字。
又近乎无奈叹息。
对她总是说来就来的哭腔的无奈,“先回去。”
“我不要。”她很少这样直接地拒绝他,像是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打算,“回家就见不到你了。”
“你总是说走就走,说不理我就不理我。”
她呜咽着埋怨他,“我每次跟你分开的时候都在担心,担心第二天还能再见吗,你要是又一声不吭就走掉怎么办,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何遇松了攥着她手臂的手,垂下来,几秒后又抬起,停在离她后背一拳远的半空,悬着没落下。
“我工作单位在那,”没奈何地挤出一句他最为不擅长的劝慰,“能走哪去?”
“我哪知道啊,”她有点酒壮怂人胆的意思,边哭边说,“工作能留得住你吗?留不住的,你想走就走掉了。”
停了下,又委屈巴巴地道,“而且,你又不准我去你单位找你。”
何遇总算找到了一句能搭上的话:“我什么时候不准了?”
穆惜芮抬起脸:“那你就是准咯?”
人行道上行人无几,矮墙寂静立在那儿,被路灯染成红黄色,衬得墙上的宣传画格外别扭。
他的回答也别扭:“单位不是我开的,脚在你身上。”
她松开他一点,脚掌落回地面,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握拳,伸出根小拇指:“拉勾。”
何遇没动。
她直接自己上手,捉着他手腕,将另外四根手指按成拳,独独留下小拇指,和她的勾在一起。
他居然也没反抗,任她拨弄,听她一本正经地许诺:“何遇不能——”
顿了下,补充条件,“永远不能不经穆惜芮的允许,突然就消失。”
何遇扯了下嘴角,嘲讽的:“你栓狗呢?”
她抬起头,嗔他:“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
她刚刚要么趴在他肩头,要么低着脑袋,直到此刻才露出脸来,两颊缀着两团绯色,眼睛透亮,一滴泪也没有。
全他妈装的。
何遇敛起眼眸。
穆惜芮心虚地低了低下巴,双手抓住他的手臂借力,很主动地,单脚跳着移到他背后,小声说:“何遇叔叔,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我舅舅要担心了。”
何遇转过身,面对她:“我说我要背你了?”
穆惜芮被他整得措手不及,抬头:“啊?”
他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俯视着她:“你刚刚不是挺能耐?”
“我没有。”穆惜芮老实地反省,“全靠何遇叔叔抱得好。”
“......”
心中警徽发烫,何遇到底没把她一个人扔在街上。
夜空漆黑一片,路灯高悬,一盏接一盏,像整齐排列的橙色星光。
穆惜芮趴在何遇背上,从灯下过,在汽车往来声中有一句没一句地扯。
扯她的现在,她的过去,她的未来。
全都是她的,她不问一点他的事情。何遇偶尔也想,她不是真傻,该聪明的时候她一点也不含糊。
“何遇叔叔,你记不记得你以前在我家带我打游戏。”她一个人唱独角戏累了,也开始拉他登台,“那是我第一次得大满贯。”
他算是配合也没完全配合:“不记得。”
“那你记不记得,有天你打完球,在街上碰见我,看我心情不好吧,还带我去买草莓牛奶?”积极给他提示,“那天是个阴天,有点闷热。”
脑海里一闪而过街边沮丧的身影,何遇淡声回答:“不记得。”
她的话音就此终了,剩下夜风穿梭,肆无忌惮喧嚣,路边灯牌换过几道,夜宵店变成足浴城。
“其实,那天我被老师骂了。”
今晚夜色适宜剖白心事,曾经羞于让他知道的秘密如今也放松拿出来说,“我做一个动作老做不好,老师说我文化不行跳舞还不努力将来能有什么用,给大老板当花瓶吗?”
何遇脚步慢了些。
背上的人却无所察觉,故作轻松地笑了声:“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很容易被误会。”
“我不喜欢解释,所以没有说,”她趴在他背上,声音也随身体低下去,“我腰病犯了,很痛。那个动作我做不了。我多好的脾气呀,就安静等她骂完,还上完了整节舞蹈课,结束才离开。”
那天云很厚,密密地缀在天上,像是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好挫挫这秋老虎的锐气,可惜到傍晚也没结果,空气里吸满的水汽反倒让天气变得更加闷热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