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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云海,要多了几分生动鲜活的景致。
其中常有流萤翩然,落下星星点点的动人磷光,映衬着皎洁月色,便成了世人口中长提及的“葳蕤生光,月照花林”之象。
灵闺屈膝而坐,目光追随着青色流萤,时而向上,时而向下。
身为侍从,总是要将主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得算无遗策才行。因此,他今夜也并不急着离去,而是守在门外。以防夜里主人临时有什么吩咐,他能够第一时间得知。
过了许久,屋内仍是没有动静。
他困意渐浓,头不住向下颠去,眼皮也沉得快抬不起来。将睡未睡之际,听到咯吱一声轻响,似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打了个激灵,登时便清醒起来,揉着眼,语气含糊道:“主人?”
崔嵬君推开门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有一瞬间,他看着脚下缩成一团的人影,仿佛突然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凄风冷雨的夜里。
巨石上的那人,全身都已被雨淋得湿透,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即狼狈又可怜,却执意抬起头,眼睛通红地望向他。
“主人,我已经找到了你要的玉魄,那你也答应我,不要与帝姬成亲,好不好?”
他明知眼前是幻象,不可放任自己沉迷其中,却还是甘愿被那张脸所引诱。
像是为了弥补那时的遗憾,他想也不想,一个“好”字就已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灵闺不解地抬起眼,问道:“主人?”
这两个字一出,那道楚楚可怜的虚影便消散得彻底,而他此时对上的面容,与那人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崔嵬君别开眼,淡淡道:“夜晚风大,早些回去休息。”
语罢,绕开他,向前走去。
灵闺猛地起身,跟在崔嵬君身后,追着发问:“主人这是要去哪?”
“散步。”
“那我跟着主人?”
“不必。”
灵闺识趣地不再多言,却又好像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地跑进屋里,取出一件披风为他披上:“主人,既然夜晚风大,您还是不要穿得如此单薄。”
崔嵬君抬起手,指尖陷入那雪白皮毛之中,又缓缓松开。再开口时,语气竟难得地柔和几分:“有劳。”
4.
说是散步,其实到了最后,也不过是想去见见那个人罢了。
就像这十年来,即便他如何克制,仍抵不过刻入血肉的本能。辗转难眠之时,总是会管不住自己的脚步,鬼使神差地出现在那人床前。
即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要能待在那人身边,便不会再觉得焦躁难安。
如今亦然。
那人靠着石碑,双目阖起,环臂而睡,身侧腾着几簇明火。随着跳动的火光,他清楚地看见那人眼尾有一颗殷红的痣,忽明忽暗,十分碍眼。
崔嵬君面无表情地动了动指尖,将那几簇火苗熄灭。如此,便再也瞧不见那颗痣,也不必再去看那人的脸。
只要看不见那张脸,他就不会失态。
母后说得对,情爱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其短暂如朝露,抓不住、留不得,还会平添诸多烦忧。
这世上不会有亘古不变的爱,即便再如何热烈深沉,也终有被消磨殆尽的那一日。
就好比眼前这个人,嘴上说着会永远爱他,却变心得这般快,转眼就与旁人结下永世之缘,留下他被困在一个又一个周而复始的千年里,日日煎熬于苦海,永不得以解脱。
他至今还记得,那人赠予他干青珠时,面皮不住发红,神情窘迫,几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我……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除却这颗真心,便只有这颗珠子能给你了。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我戴了很久,心里只想着,有朝一日,定要送给我最在意的人。”
那人当时的语气有多柔情,后来摔碎干青珠的时候,便有多么绝情。
真是个狠心的小骗子。
既然先招惹了他,为何还要跟其他人去纠缠不清?哦,是因为有朱砂为系,所以再不容第三个人插足。
最后剩下他被留在原地,无论如何追赶,都只将那人越推越远。
是啊,那人已经不爱他了,就连恨都懒得施舍。
他眼神微冷,竟是动了杀意,掩于长袖之下的手微微曲起,向前探去,却在快碰到那人时停了下来。
寒风掠过,那人外衣单薄,正轻微地瑟缩着。
夜晚风大,看来他很冷。崔嵬君想。
闭了闭眼,他又一次向自己的本能妥协。撤回手,取下自己身上披着的披风,替那人盖上,随后匆匆迈开步伐,往来处走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刚向前几步,衣摆却被人攥住。
他身子一僵,听见后面传来很轻的问语:“你是……”
仅仅只是听到这个声音,他就已觉得胸口莫名堆积的郁气稍为缓和,甚至隐隐盼着,那人能继续问下去,继续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