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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纯懿的心上。她难以宣之于口,更无处诉说。
她搁下手上的《风俗总览》,又去翻那本志怪小说,上面倒是没有阿玛和额娘的批注了。而那两本写太行山的游记感想的书册,上面也没有阿玛和额娘的批注。这让她又有些怅然若失。
她在书桌边呆呆地站了许久,回过神来后又把这几册书都放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纯懿转回书桌前,扶着桌角又站了一会儿,环顾四周——阿玛去世后,依照他的遗愿,除去每月打扫的差事以外,他用的那间书房就被封起来不许人进去了。
那幅额娘写的字,应当还是好端端地挂在东墙上头。如今宁琇的书房,是在旁边另辟出来的屋室,这屋子是从前伯父永寿用来摆放马具的屋子。
物是人非。
终究逃不过物是人非四字。
纯懿再出去时,心境已经低落很多了。对于兄长烧掉的那些宣纸,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她忽然有些眉目了。只是她再也提不起精神去猜了。
幼时纯懿能一眼识出额娘的字迹,为此素来与他们三个孩子不亲近、唯一的例行亲子活动就是过问功课的阿玛永福还破天荒地褒奖过纯懿几句:“五格格与夫人缘分羁绊颇深呐。”
就为了这一句褒奖之词,宁琇羡慕了纯懿好久。
可纯懿每次听到兄长说羡慕她,她都不以为意,内心反而是加倍地羡慕兄长。
额娘去世的时候,纯懿尚在襁褓中,胜蕤也不过才两岁多一点。只有兄长宁琇是实实在在已经记事的小孩子了。
而兄妹三人中,也的的确确唯有宁琇还能清晰地记起关于额娘爱新觉罗氏的事情。
胜蕤的回忆大多是破碎且不可靠的,她自己也时常说,她记忆里关于额娘的事情,应当是有许多后期自己回忆时主动填补、矫饰的虚构内容。以至于她后来自己都分不清楚真假。
“你都不知我们有多羡慕你。”胜蕤轻飘飘一句话,出于少女的自尊心,故意隐去了澎湃汹涌的情感分量。宁琇许是只当玩笑话过去了。
晚膳的时候,纯懿已经平复心境了。
她坐在美珊身边,听希布禅说下午在演武场发生的事情。宁琇虽领了宫中侍卫的职位,但他不善武艺,与希布禅比起来,是远不能及的。不过希布禅很会说话,言辞间对宁琇满是鼓励,很照顾妻弟的情绪。
“方才听美珊说,霍其浑(满人称女婿)很快要转职任护军参领了?”
“是。出了新年就要调动了。此次归来,吾也是要将京中旧宅好好整肃修理一番。另外,兄长及其家眷也在京中安置,吾夫妻二人也须得上门拜访。”希布禅放下筷箸,恭敬地回答关氏的问话。
“是应该的。对了,你额娘没有随你们一道回来?”
“额娘这几年身子不大好,经不住长途劳顿。但她写了家书,托吾交给兄长,向来也还是有事情要交代托付。”
关氏点头:“是,是。你额娘与吾是一辈人,都到了将老的时候,身子骨总比不得以前利索。吾这些年也不怎么出远门了,有些老相识怕是再难见一面。”
散了晚膳宴席,美珊挽着纯懿在院子里散步。
关氏不在场,美珊才能畅快无顾忌地问起自己真正急于知道的事情:“舒嫔娘娘随太后去五台山了?当年真是看不出、想不到,最是孩子心性的六妹妹竟入宫作了皇上的嫔妃。我那时得到消息说六妹妹入选了,真是恨不得快马加鞭入京看看。当年长姐与我入宫选秀,各自都被指了婚给宗室子,我还以为皇上无意让后宫中有叶赫那拉氏的女子,却不想,竟是等着今年这一批。”
“也许是这三年间有生变数罢。更何况,当年长姐与二姐姐你们没有选为宫中嫔妃,伯母就花了心思在我们余下这四个女孩身上,她倒是一直觉得我们很有可能要入宫的。”
美珊连连摇头,面上不是很高兴:“额娘那是被苏完瓜尔佳氏催促得紧。苏完瓜尔佳氏自己的家世门楣还不够宗族女子入宫即得盛宠,他们便把主意打到咱们姐妹几个身上了。你也知道的,咱们家族传到这一辈,男嗣并不兴旺,如今朝堂之上已无叶赫那拉氏的重臣了。苏完瓜尔佳氏撺掇额娘要送女儿入宫,以此来支持端放步步高升——怕是有心想学富察家的轨迹。”
“姐姐指的是,傅恒大人?”
“是。皇上对皇后娘娘宠爱有加,连带着娘娘的胞弟傅恒大人都接连升迁。听吾夫君说,傅恒大人明年怕是有望外放出任巡抚呢。如此平步青云,实在教旁人眼红。这不,苏完瓜尔佳氏那边的舅舅就急着想有样学样了。”
美珊实在对自己的亲舅舅没有什么好印象。她觉得从阿玛永寿去世之后,苏完瓜尔佳氏那边的亲戚就盼着能借姻亲关系来拿捏叶赫那拉氏的主意了。
“巡抚?”纯懿一愣,下意识地反问出声,“这可是太快了。我现下倒可以理解为何最近几月,门房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