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韶九成凤来仪第2部分阅读
箫韶九成凤来仪 作者:肉色屋
意几天呆在家呢。”我打趣道。
谁知我这一句话却引起三皇子,四皇子,柴君安三人同时看向我,前两者的目光中有些笑意,又有些意味深长,而后者却是脸色苍白,眼中有些微微失落的神色。而九皇子正在埋头找酒楼,十皇子还在惋惜刚才没有进了那个有好多漂亮姐姐的地方。
在京城最有名气的酒楼大吃一顿后,高凡先把我送回府,然后又去送那几个小皇子,与他们分别后,我一溜烟的跑进门,谁料一进大厅,就见一家人摆开架子,齐活活的一字坐开,那架势,就像要审问犯人一般。
“去哪了?”老爹阴沉着脸,声线平稳的问道。
“就……出去转转。”我谄笑道。
“出去转转?”老爹眉毛一挑,脸上温度陡然降了八度,熊掌一拍桌子道:“出去转转也不告诉成珏一声,刚才我去宫里一打听才知道连小皇子都跟你一起失踪了,你好大的胆子,你自己走失了也就算了,我也不指望你个小兔崽子成器了,要是把小皇子弄出个好歹来,你担当的起吗?”
“爹,其实梓阳他……”四哥见他真的生气了,不由得担心的站出来想替我说话,却被四夫人一把拉了回来,捂住嘴,不让他说话。
“爹,孩儿知道错了。”我连忙认错。
“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就完了吗?幸好我托人先给瞒住,要是捅到皇上那去,你这小命还想要?不知死活的东西,今天谁也别拦我,看我不打死这个小兔崽子。”说完一把拿起桌上的藤条。
通常说人在愤怒之下下手可是不知轻重的,要真让他打,我倒比较乐意让皇上砍了我,不行,我跑!心里想着,我立即赋予行动,撒开脚丫子就跑。
结果老爹追着我满庭院的跑,家里的没一个上来拉,该做什么做什么,就连娘都乐的在一旁看热闹,悠闲的端着茶,小口小口的啜着。
“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站住!”爹在身后怒吼。
“老兔崽子,我傻了我才给你站住,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边跑边喊。
老爹一愣,停下步子,我跑了几步不见他追上来,也停了下来,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气,充满警惕的看着他,防止他再来一个突然袭击。只见老爹并没有再追上来的举动,而是上下打量着我,直看的我心里发毛,他才幽幽的说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我凝眉想了想道:“老兔崽子,我傻了我才给你站住!”话音刚落,我听见屋里有人“哧”的笑了出来。
老爹浓眉一竖,牛眼瞪的如铜铃般大小,“不是这句!”
“好汉不吃眼前亏!”
“也不是这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最后笃定道。
老爹挑了挑眉毛:“三十六计,做何解?”
呀,这个不知道在哪个朝代夹缝中的架空朝代,原来根本还没有三十六计,这可是兵法中的极品啊,感谢我爸妈给了我一个好的不像话的记忆力,感谢我们的历史老师“不务正业”,特喜欢跟我们讲这些野史,感谢那个花盆把我送到武将家,而不是满口“之乎者也”的儒生的家里。于是我得意的对老爹道:“您不打我我就告诉您。”
老爹猛瞪我一眼,“死小兔崽子,竟然跟你老子讲条件!”
“谈判桌上,不讲夫子亲情!”我坚持道。
老爹刚想破口大骂,费了好大的劲才憋回去,长喘一口气道:“好,今天的事我暂时不跟你计较。”
“不是暂时,是以后都不可以再提了。”
老爹又深吸一口气:“好!不提就不提。”
谈判达成,于是我跟着爹到他的书房,声情并茂的跟他讲述三十六计的故事,老爹听的如获至宝,眼睛里发出绿油油的光。此后一个月,我都被他拎进书房里讲三十六计,老爹高兴的如孩童一般,竟然根本没问我如何知道这些,再后来,老爹让我每日随他出入军营,陪他一起练兵。
箫韶九成凤来仪 京都烟云 第六章
大草原,我没看错吧,我竟然来到了大草原,而且——我竟然在吃草!猛然发现不对,我连忙跑到河边端详一下自己的尊容,于是我发现自己陡然间变成了只绵羊,不是吧,让我穿越也就算了,好歹上次还是个人,现在竟然是只畜生,敢情老天爷偏爱在我身上试验六道轮回?
算了,算了,想我天生随遇而安的性子,也犯不着为这种事烦恼。于是作为一只羊,我恪守本分的吃起草来,吃着吃着,我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只毛茸茸的生物,我抬起看了看,谁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竟然是只狼!
羊看见狼应该跑吧?于是我试着跑两步,再回头,看见那位狼兄十分无辜,十分疑惑的看着我,那表情,越看越像凤成珏,嗯,既然长的像凤成珏,那么也不会是有多少杀伤力的战斗型狼,我低下头继续履行羊的职责——吃草。不过一会儿,我又感觉脸旁有痒痒的感觉,一转头,发现凤成狼又凑到我身边,抢我的草吃,狼也吃草?
我往旁边挪了挪,凤成狼立刻跟上,敢情就专门抢老子的草吃呢?我抽了抽嘴角,继续挪位,凤成狼锲而不舍的跟上,如是者三,于是我的小宇宙终于爆发了,一拳打在这个吃饱撑着跑来找扁的家伙的左眼上,凤成狼立刻飞出天外,变成一颗明亮的小行星。
赶走了碍事的家伙,我心满意足的低下头吃我绿油油的小草草,脑袋里还回荡着凤成狼被打飞的时候哀嚎出来一句话——我一定会回来的!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我疑惑着皱起眉,然后猛地睁开眼睛,熟悉的水蓝色床幔,熟悉的八角檀木镂花床柱,熟悉的熏香味,显然就是我生活五年的地方。
原来刚才是梦,我松了口气,毕竟跟羊比起来,我还是比较喜欢做人,看来以前一直陪我家隔壁上幼儿园的小妹妹看的《喜羊羊与灰太狼》对我的毒害太严重了,连灰太狼的经典台词都梦见了。
可是为什么感觉到手隐隐的疼?难道刚才打凤成狼的那拳打墙上去了?
正纳闷着,就听见一个充满委屈的声音:“梓阳,你终于醒啦。”
我这才发现趴在我床边的柴君安左眼眶周围黑黝黝的一片,显然我刚才的那拳是招呼到他脸上去了,这又够高凡念叨我几天的了吧,我心虚的想道。
“嘿嘿,君安,不是说过早上离我远点嘛?”我有些心疼的摸了摸柴君安的左眼,好歹也是个小帅哥啊,我怎么就下的了这种贼手啊。
原本性子就恶劣到极致的我再多一个起床气严重的毛病也就没什么好奇怪了,谁早上叫我起床谁就被我刺挠一顿。久而久之,将军府的人都懒的管我睡懒觉这个毛病,柴君安竟然被我半睡半醒中痛殴无数次还锲而不舍的每天早上从丞相府赶到将军府叫我起床。
“没关系,梓阳出手也不是很重。”柴君安一笑,两只眼睛眯成两个小月亮,可爱极了,于是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狼欲,原本帮他揉眼睛的手改成拧他的小脸蛋。
柴君安疼的咧了咧嘴,一双纯黑色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道:“梓阳,该去宫里了。”
“好,”我应道,手上依旧不放开他的细白的小脸,“我四哥呢?”
“成珏早就醒了,在外面练了好久的剑了。”因为脸被我扯着,柴君安的发音显得含糊不清。
我一骨碌翻腾起来,见柴君安还是一瞬不瞬的看着我,又钻回被子里,“你先出去!”虽然我脸皮十分的厚实,但是让我在一个男人(虽然现在还称不上是男人)面前穿衣服我还真是不习惯。
“哦。”柴君安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的照做。
穿越的黄定定律:穿越要趁早。趁着这些以后注定要站在别人的尸体上往上爬的小皇子们还小,先套套近乎。小皇子们显然现在还比较好拉拢,短短几天便已经可以跟你挖心掏肺,当然,这个定律只限于个别某些没心没肺的东西,比如说喜欢漂亮姐姐的十皇子,比如说整天只知道跟在三皇子身后,只会考虑吃喝拉撒的九皇子。
无奈,我偏偏最能跟这种不成气候的家伙混到一起,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物以类聚。
三皇子向来一副孤傲的样子,对旁人向来是懒得理睬,对我更是连看都不愿看一眼,用九皇子的话来说就是:三哥说了,不思进取之人,无需多加理睬。我还真谢谢的他的这句评语,于是我就理所当然的不思进取了,想我以前拼死拼活念了大半辈子的书,好不容易考了个还过得去眼的大学,人生刚开始由黑白进化到彩色,结果就td被一破花瓶送到这犄角旮旯来了,我亏不亏啊我。
这天,这个一股子清高劲的三皇子却破天荒的跟我说话,他说:“凤梓阳,母后要见你,随我一道去母后的寝宫。”说这话的时候,三皇子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我却看见他眼中浓浓的疏离感。
我愣愣的看了他一眼,说了声好,然后跟四哥说让他先回家。
箫韶九成凤来仪 京都烟云 第七章
我一路跟着三皇子到了辟芷阁,刚一靠近,便隐隐约约的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很好闻的味道,于是我十分狗腿的凑到三皇子身边,十分天真烂漫的道:“丹泽表哥~~~”声音腻到我自己都浑身一麻,我清楚的看到三皇子打了个激灵,虽然回过头来时眼神依旧是毫无温度。小样,老子恶心的就是你。
“何事?”他淡淡的问道。
我继续道:“这是什么花的味道?好好闻。”
“是兰花,”周丹泽继续往前走,脸上一丝不苟的表情让我有种在跟木头说话的错觉。唉,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的小孩。
“母后素来爱兰花,入住甘泉宫后便吩咐下人把周遭其它的花都除尽,换上兰花。”三皇子继续道。
果然,皇后的院落中种满了兰花,春兰、蕙兰、建兰、寒兰、墨兰,种类倒是都被她种齐了,古代人果然都有用花来比喻自己的癖好,自恋的不行,想来皇后也是想用兰花来表明自己在浊世中不随波逐流吧。
见到皇后的时候,她正坐在椅中替一朵兰花除去枯叶,一双犹如葱根般柔嫩的手在五颜六色的花卉种穿梭,说不出的美感,像是感觉到我们的到来似地,美目轻轻一抬,顿时脸上出现笑意,我这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明眸秋水。
“儿臣见过母后。”三皇子中规中矩的行礼,一点也看不出他跟自己的母亲有丝毫亲近的感觉。
皇后倒也不介意,看来也是习惯了儿子这般冷淡疏离,只是轻轻抬抬手,示意让他毋需多礼,然后看向站在三皇子身边的我,此时的我正看美人看的出神,受清宫戏的影响,我总觉得皇后应该是那种因为欲求不满而变的十分阴毒变态的老女人,没想到眼前的人却美得如同水墨画中走出来似的。
直到眼前的美人“哧”的一声笑出来我来回过神,连忙磕磕巴巴道:“梓……梓阳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想我招招手示意让我到她面前,她端详一番,掩口轻笑,“倒是生的十分灵透,还真不是千云那丫头诳我。”皇后眼神十分柔软,像是在怀念什么。千云是我娘的闺名,我只曾听凌姑姑偶尔会叫:千云小姐。
见我只是仰着头看她,皇后微微弯腰,把我抱起放在她的腿上,顿时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不同于其他女人身上香到能熏死人的胭脂味。她点点我的鼻子道:“以后不用叫我皇后,显得生分,直接叫姨母便是了。”
“是!姨母!”我立刻答道,两只胳膊十分谄媚的勾住她白玉般的颈项,“姨母长的真好看,跟娘一样。”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美人听到夸奖,笑的花枝乱颤,“你呀,油嘴滑舌的,长大后不知道要让多少人家的姑娘伤心。”
我呵呵傻笑,只听美人姨母又道:“以后不妨多到姨母这里还走动走动,来看看姨母和表哥,自家的兄弟总是要多亲近亲近。”姨母说着,眼神似有若无的飘向三皇子,三皇子抿了抿嘴,不说话。
我点点头,“好~”继而转念又道,“姨母,娘上次从你这里带回去的酥儿印好好吃,将军府都没有。”我委屈的撇撇嘴。
姨母顿时又咯咯的笑了出来,“小馋猫,以后来姨母给你备着。”
“真的?”
“姨母还能骗你不成?”
又随意聊了一阵,临走姨母让三皇子送我回去,三皇子恭恭敬敬的说道:“是。”
回头看了看,姨母的身影明明那样的雍容华贵,却显得凄凉孤独。可悲的女人,难怪刚见我第一次便如此近亲,森冷的皇宫,连亲情也是不被容许的,唯一的儿子都待他如陌生人一般。
跟来时一样,我跟在三皇子的身后,他带着我照着原路返回,这次我老老实实的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我不讲话,三皇子也不是那种喜欢跟人太多客套的人,于是一路无话,因为无聊,我只得盯着我的青布靴一前一后不断的交替,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猛然抬头,只见眼前一道玄色身影迅速卷到我面前,继而一道力量把我拉到身边的绿植后。
“怎么了?”我突然有莫名的慌乱。
“噤声!”周丹泽看都不看我命令道。
我渐渐看清眼前的场景,这里人烟稀少,是一处极为僻静的地方。不远处的井边隐隐约约的看到几条身影,三皇子轻轻拨开点挡在眼前的树枝,这下看的更加清楚,几个太监站在一个女子身后,那个女子看衣着是个品级不低的女官,而那个女官的脚正踩在另一个趴在地上不停发抖的宫女手上,那个宫女,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了吧。
“凭着这点姿色就想去服侍皇上?兰珍,我早就提点过你了吧,好好服侍娘娘才是你本分内的事,不该是你的,你想都不能想。”女官清冷的说道。
“姑姑明察,奴婢身份低贱,怎么会有那种非分是想,娘娘……娘娘是误会了……”那个叫兰珍的宫女因为疼痛声音都变得颤抖。
“大胆贱婢!意图勾引皇上在先,现在竟然又说娘娘处事不公,冤枉了你去,娘娘心善,原本还想让你去的轻松些,看来你是一点也不珍惜娘娘的恩赐,如此狂傲,这宫里的规矩怎能容得你去?掌嘴!”
一个太监立刻上前一把抓起宫女的头,另一太监手里持着一片木板,噼里啪啦的左右开工起来。
电视小说里常出现的情节,但是真正看见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女人凄厉的哭叫和板子打在脸上的声音仿佛一下一下抽在我心上似地——这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廷,我早就明白却从来没有真正窥其一角的宫廷生活。
一只手轻轻的放在我不停颤抖的肩上,我缓缓的抬头,正对上三皇子的一双凤眼,漆黑的眸子沉静幽深,像是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一般,我渐渐平静下来。
“你也救不了她吗?”我仰头问他。
三皇子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在我耳边说道,“别说话,要是叫他们发现去事情会更复杂。”
箫韶九成凤来仪 京都烟云 第八章
的确,他是皇子,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孩子,他这一出去说不定还会引起那个女官口中的“娘娘”的敌视。这个宫里,人人行事都是小心翼翼,连他这个皇子也不例外。
那个宫女最终被活活打死,扔进那口枯井里,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总会想起那个脸色苍白,满脸是血女人,宫里的冤魂不在少数,但是这个人却是第一个死在我面前的人。
“五公子,四公子回来了,老爷正训斥他呢,公子要去看看吗?”黛滢在门外说道。
我对着镜子,随意用一个白玉簪把头发束起,看着镜子里已经越发成熟的人,突然有些陌生,这与前世的我是完全两个不一样的容颜,突然有些失落。
“公子,要奴婢帮忙吗?”黛滢又在外面说道。
“不用,”我连忙说道,拎起一件蓝色金边长袍穿到身上,十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我学会如何对付些复杂的装束。
我推开门,黛滢已经等在外面,我问道“四公子在哪?”
“四公子与老爷都在偏厅。”黛滢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声音盈盈动听,要是我真的是男人,恐怕早收了她了。
“公子在笑什么?”黛滢见我突然笑了起来,不由问道。
“没事,”我挥了挥手,“与我一道去偏厅见见我那个许久未见的哥哥吧。”
自那日我与三皇子在皇宫中见到那件事后我便再也不愿去宫中,爹也无奈,向皇上请罪后便硬逼着我每天和他去军营,说是大好时光不可浪费。于是日日陪伴我的就成了那些冷兵器。此后不久,四哥便也不再去宫中做皇子的陪读,而是三天两头的闹失踪,一失踪便失踪好几个月,刚开始的确让家里紧张的要死,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砰”一声巨响。
“五公子!”身后传来黛滢惊慌失措的声音。
好痛!我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刚刚硬生生磕到地上的头。原本早已习惯了古代门口设有门槛这回事,但是刚才想着事情一时也就忘掉了,结果被门槛绊倒在地。
“嗤……”门内传来一声嗤笑声,一抬头便看见凤成珏那样因强忍着笑而变形的脸,眼睛一如小时候一般闪闪发亮的看着我,他用嘴型跟我说:“平身!”
我刚想发怒,便有人抢了我的先:“你个小兔崽子还敢笑!竟然还笑得出来,老子刚才跟你说的话有没有听到!”
四哥好看的眼睛认真的打量了爹一会,点点头认真的说道:“听到了。”
谁知爹一听这话更加愤怒:“每次都说听到了,却还隔三差五跑出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
“爹,我是说听到了,但是做不做却是我的事。”四哥慢悠悠的说道,眼神愈发无辜。
我刚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就猛然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杀气,连忙拉着黛滢躲到柱子后,果然,爹手旁的茶杯茶壶一股脑的被挥了过来,却不见了四哥的身影。我下意识的回头,却看见凤成珏已然一身潇洒的站到院落中。
十一年足够改变很多事,变化最大的我想就是凤成珏了,活脱脱的从一只无害的小白兔面成了一只笑里藏刀的大灰狼。
爹冲到门外,许是已经看出自己不是他的对手,离老远就叉着腰指着四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混这些外门邪道,到现在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连你弟弟现在都做了步军副尉,你呢?让你做官,你不愿意,让你成亲也不肯,你给我说你到底到做什么!”
“家里又不缺钱,少我一个赚钱的又死不了人。”四哥极为不在乎的说道。
“你……你……”爹被气得浑身发抖,我突然有些恨四哥起来,把爹气成这样明明是我的特权!
“爹!看我帮你拿下这个不孝子!”说着我便跳了上去,四哥冲我笑了笑,不慌不忙的接我的招,平时我在军营学的都是些骑射类的技术,拳脚功夫学的大多是直接取人性命的招数,但这些到了四哥面前却变的什么都不是,每次用尽力气会出去的拳却像打在棉花上一样软弱无力。
又过了几招,四哥接过我一拳,对我笑了笑,继而眨了眨眼,然后往后一退,转身用轻功逃开,我立马追上。
四哥的轻功极快,我只追了一会就追丢了,绕了几圈,还是没见到他的人,我有些意兴阑珊的停了下来,干脆坐在地上,脑袋还是很疼,刚才还真是跌的很重,好痛啊,都肿了。
“步军副尉,这么久不见,连路都不会走了?”身后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
我一回头,便看见四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在我身边坐下,“亏得你还敢叫‘步军’副尉。”
我瞪了他一眼:“凤四爷怎么突然记得回来看看了?”
四哥大笑起来,得意洋洋的说道:“梓阳,你这么说我怎么听都像是出自妒妇之口,这么想你四哥?”
“那是当然~”我挑了挑眉毛,两眼发出猥琐的光芒,勾起四哥的下巴,“小爷我女人不少,却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要不,小爷把你也给宠幸了吧?”
四哥看了我一眼,干脆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好啊,来吧,不收爷的银子。”
于是我甘拜下风,此人的脸皮已经厚的登峰造极了。
此后第四日便是皇上秋季狩猎的日子,身为武将,我自然是逃脱不开,四哥无官一身轻,悠悠闲闲的在家睡大觉。说起来,四哥自小好学,无论是文是武,他都学的异常快,但却十分讨厌入朝为官。
“梓阳,再发呆等会被人‘误射’到可别哭鼻子。”
这么欠扁的腔调不用看就知道说话的是九皇子,我头都不回的说道:“九殿下还是自己小心吧,谁不知道殿下的骑射功夫实在是‘出神入化’,臣还真是不敢恭维。”我阴阳怪气道。从小跟他说话便不客气惯了,就也没有刻意去改变什么。
“凤小五,你别得意,上次比赛你还输给我了呢!”九皇子的娃娃脸上露出不甘的表情,现在当然不敢像小时候一样去捏他的脸,我只得冲他做了个鬼脸。
“那是因为我上次不舒服,懒得与你争。”
九皇子大怒:“胡说,你以为我吃饭长大的啊?等着看谁等会猎物多!”九皇子说着轻轻一夹马肚,趋马向前。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僵硬的转过头看向从刚才开始一支强忍着笑的黄文翰:“文翰,九殿下是吃什么长大的?”
“文翰亦不知。”黄文瀚笑着答道。
“文翰,我们也来比比谁的猎物多如何?”我突然来了兴致,笑嘻嘻的看向他。
“既是梓阳提议,文翰自然却之不恭。”黄文瀚波澜不惊的说道。
从小听他打官腔,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对黄文瀚的讨厌劲也渐渐被磨淡,虽然知道他是大皇子的人,但是无所谓,所有人还不一样认为我是三皇子的人,可实际上我和三皇子自那日后说过的话用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真可笑,去他的什么党羽。
箫韶九成凤来仪 京都烟云 第九章
马的嘶叫声响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声音,马蹄阵阵,扬起一阵尘土,所有人都向着围场更深处奔去。
拉弓,射箭。
跟来的随从迅速的跟在后面捡起自家主子的战利品。这个时候下手绝对要快,即使有一点点的犹豫,猎物就不属于你了。一支一支的箭自我手中飞了出去,箭无虚发。
越走越深,人群渐渐分散开来,远远的依旧还听见外围的吆喝声。动物也越发狡猾,躲得越来越隐秘,我一路追着一只果子狸,到了这里终于被我射中。
人少了我反而悠闲起来,反正刚才战利品也够交差了,不会显得太难看,又不用担心因为太多而招人嫉妒,我干脆悠悠闲闲的信马由缰,随心而行。
呼吸着大自然的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样。整天呆在军营里跟着爹进行枯燥无味的训练,腻都腻死了,装男人装久了,那个死老头都该忘了我的性别了。
脑袋里的一根弦突然拉紧。觉察出空气中的不对劲,我四处查看了一下,这时才看到三皇子正在我左侧几丈远处,因为灌木杂草的原因,他的身影隐隐约约的,看的不甚清楚。只能大概知道他正专心瞄准什么。
应该还有什么人!我一纵身跳上树,比刚才看的更仔细,一点小地方都不遗漏。果然在三皇子身后不远处发现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而那人的弓箭,直直的对着三皇子的背影。没有任何时间思考,我迅速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射了出去。
那人触不及防,手腕上中了一支箭,眼神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紧张的四处看了看,连忙跑向离他几步之遥的马。我跳下数想追过去,没追几步便听到一个清冽的声音传来。
“不用追了。”
我镇住,虽然没有跟他说过几句话,但是我还是一下子听出声音的主人是那个皇宫中与谁都不太亲厚的三皇子。原来他早就知道身后有人想偷袭,竟然还能如此镇定。
就在这空挡,那人已然走远。我收了弓箭,看着三皇子逆光而立,趋马慢慢走近,看起来仿佛是从阳光中走出来的一样,强烈的光芒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直到他走近我才看得清他的面目。
与小时相比并无多大区别,依旧没有太多表情的样子,只是脸上的棱角更加鲜明,一双剑眉更显出一些邪气,薄薄的唇边微微带笑,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我心中登时冒出一个词——深不见底。小时候的他虽然不苟言笑,但又什么情绪都可以从眼睛里看出来,而现在他根本无法被人看出心思。
我收回眼神,不再于他对视,刚才一时没反应过来,倒忘了直视皇子也是不敬之罪,好在他也没在意,我听见自己问:“三殿下不问问他是何人派来的吗?”
“答案我已明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因为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我却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声音中有一丝笑意。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心里却在犯嘀咕,要是有人想杀我,我肯定不会那么轻易让他走,不然睡觉都睡不安稳。
冷不防听到马上传来一句:“想杀我的人太多,要想悉数除尽也不可能,况且,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
我惊讶的抬起头,诧异于他竟能轻易看出我的想法。
他轻轻一笑,眼神缓缓的投向我背后的弓,悠悠开口道:“早就听闻凤副尉骑射功夫了得,难得有此机会,不如今日一较高下如何?”
我偷偷撇了撇嘴,我能说不吗?谁让人家是皇子,原来还想四处看看,现在没这个机会了,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心里虽这样想,但表情还是恭恭敬敬的说道:“三殿下既有此兴致,梓阳自然奉陪到底。”
“好,”我听见他说道,顿了顿,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继而又道,“左侧十丈开外有只幼鹿,就比我们谁先射中吧。”说着,并不等我上马直接趋马走人。
我连忙跳上马跟上,心里还在盘算着,要不要让着他点呢?平时我尽管常去皇后姨母那里,但鲜少看见他,虽然跟他是名义上的表兄弟,但是关系还不如我跟九皇子,十皇子来的近,甚至跟四皇子说的话都比跟他说的话多。谈不上有什么交情,跟九皇子,十皇子可以大大咧咧不用在乎什么,但是对他却不得不小心。
“凤副尉平时跟将士们比骑射也是这般心不在焉?”云淡风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抬头一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原本在我前头的他已经变得与我并驾齐驱,薄薄的嘴唇弯起一道好看的弧线,有一丝好笑,也有一次嘲讽。
“自然不是!”我忍不住反唇相讥,“倒是三殿下您,刚才还在前头,怎么梓阳走了神还追的上您?”
三皇子漆黑的眸子中渐渐染了些笑意,一甩马鞭赶超向前,这次我不敢大意,集中精力于跟在他身后。这才发现这个三皇子的骑术也不是盖的,即使没有被他甩掉,但是还是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这就是君临天下的气势吗?
原本说是比谁先射到幼鹿,但是那幼鹿什么时候不见了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反而演变成了我们比谁骑得快。两人都拼着一口气不服输,这时候我不再管他是不是什么皇帝的儿子,不再管他的什么身份,只想着怎么赶超他。
最后谁赢了我不清楚,因为比的太用心,最后的结果反而被我们忽视了,只知道最后我们相视一笑,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往回走的时候,我开始渐渐清醒,竟然会指望着三皇子对我有惺惺相惜的感觉,无疑是他到了用人之际,然而我的态度又不明确,自然是要我给他颗定心丸。
“凤副尉怎么脸色突然变得不好,可是身体不舒服?”三皇子缓缓说道。
“不是不是,没什么。”我连忙赔笑答道,感觉后背上都出了一层冷汗,以前就是因为他的这种阴沉的性子我才不去刻意接近他,即使知道他是未来的太子。但是,该来的总是躲不了。
“哦?”三皇子不急不慢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感情,“那么可是因为凤副尉发现我们迷路了?”
“什么?”我猛地抬头,就看见他略显无奈的神情和似笑非笑的眼神。
为了表明皇上仁慈,围场实行“网开一面”的格局,平时供皇亲们狩猎的地方是只有些平常的动物的丛林外围,而我们显然是刚才赛马的时候不经意的进入到了丛林深处。
箫韶九成凤来仪 京都烟云 第十章
我哭笑不得,刚才好胜心切,我们两竟然都没有注意来时的路线,这里的动物可不像围场里的那些小巧温顺,随便出来一个都可以以将我们分而食之。我跳下马转了几圈,最后绝望的走回来看着悠闲的坐在马上的男人:“怎么办?”
他垂下眼看我,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低沉的嗓音说道,“凤副尉放心,侍卫会找来的。”
我皱了皱眉,这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我还真是倒霉,碰见谁不好干嘛碰见他。
“看来凤副尉对我的意见真是不小。”三皇子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慵懒,幽幽的飘到我的耳朵里。
“啊?”我吃惊的抬起头,不由大窘,没想到眼前这个人耳力这么好,连我小声嘀咕的声音都听见,我连忙打哈哈:“没有没有,三殿下这么好的人,面如冠玉、傅粉何郎、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相貌堂堂,一脸英气、身材魁梧,凤小五哪敢对您老人家有意见,嘿嘿嘿嘿嘿……”我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刚才类似于调戏的话再加上最后传统而经典的猥琐的笑,简直就是登徒浪子遇见了漂亮小娘子。
三皇子倒是没在意这个,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是没有还是‘不敢有’?”
我连忙坚定的表明自己的立场:“这个,真没有。”
三皇子点了点头,沉吟良久才道:“身材魁梧?”
汗,我刚才也有说到这个词吗?“哪有?”我下意识的回答,“三爷您明明是细胳膊细腿型的。”
侍卫们一时半会是找不到这里来了,我跳下马,把箭筒里的箭都倒在地上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七支,连着我从刚才那只果子狸身上拔下来的那支,一共八支。
“凤副尉这是作甚?”三皇子问道。
“数箭啊,在侍卫来之前我们总不至于先被野兽吞了吧?这样死的也太丢人了吧?凤家梓阳者,将门五子,年十六,成景十三年,迷于林中,折于兽口……”我想着自己的祭文,不由打了个寒战,“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隔了一会,听到三皇子说道:“凤副尉真会说笑。”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这人真是没趣,我又把箭收了回去,在周围找了一大堆干树枝堆在一起,三皇子只在马上看着我,不置一词,也不出手帮忙。我一个人忙活了大半天,拍了拍手:“好了!”我站起来,肚子在这个时候很大声的叫了一声。
我十分尴尬的看向三皇子,他也抬头看我,漂亮的眉毛轻轻一挑,我干笑几声,谄媚道:“三殿下,您饿不饿?”说着,眼睛瞄准他马背上的一只山鸡。
这么久过去,我不吃早饭的习惯总是改不了,要是四哥在的话就好了,他肯定会随身带着点糕点。因为小时候我总是忘了吃早饭的缘故,他也就养成了随身带吃的东西的习惯。
三皇子随手解下山鸡扔给我,我立马拿了一些刚才拾来的树枝放在一起,用火石生起火,把野山鸡穿在树枝上拷。
三皇子不爱搭理人,我闲着没事,一个人胡思乱想。
“凤副尉在笑什么?”三皇子道。
“没什么,没什么,”我边笑便摆手,“只是想起我前日刚读的一闲书。”我一个人傻乐了半天,见三皇子没有了下文,于是不甘心的问,“三殿下要不要听?”
三皇子并不甚在意的说道:“愿闻其详。”
“书上是这么写的,”我清清嗓子道,“吾表兄,年四十余。始从文,连考三年而不中。遂习武,练武场上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改学医,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听完,三皇子先是微微一怔,继而浅浅一笑。说实话,看过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再看这样的笑容实在是赏心悦目,我一时不由得看呆了,直到听见那个清冷的声音不急不缓的说道:“你的山鸡快烤焦了。”
我一听连忙手忙脚乱的收回手,然后踩灭了火堆,烤熟了的山鸡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我对着三皇子扬了扬:“要不要尝点?”
他垂眼打量着我手中黑乎乎的东西,我清楚的看见他额头间轻轻一抽,说道:“不用了。”
“那三殿下您真是没口福。”我一边啃着个鸡腿,一边含含糊糊的说道。
突然,他示意让我不要说话,然后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动静,我这才注意到似乎有轻微窸窸窣窣声,方向杂乱无章。
“是侍卫?”我轻声问他。
“只有一人,应该不是。”
正说着,我便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带着些恼怒的自言自语:“这些个侍卫都是干嘛吃的,到现在还不找来,混蛋,回去全给打一顿。”
我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三皇子刚才脸上的凝重也消失不见,那人似乎也看见了我们,脸上有些尴尬,但是更多的却是倔强,我笑笑道:“十二殿下,好巧啊,您也来了。”
宫里人几乎无人不知十二皇子是个路痴,但他偏偏听到别人说他迷路就来火,宫中人也只得顺着他装不知道。
只见他扬了扬脑袋,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睥睨了我一眼,高傲的说道:“是啊,我随意走走。”继而看向我身后的三皇子,僵硬的向他行了个礼:“三哥也在。”
三皇子微微点了点头。十二皇子平时骄纵,我跟他并没有太多接触,三皇子原本就不太爱说话,气氛不由变得更加尴尬,我看着十二皇子盯着我的手上东西,不由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连忙对他客气道:“十二殿下要不要尝点?三殿下猎到的哦。”
十二皇子狠狠的扭过头:“哼,我堂堂南夏的皇子,怎么能吃这种粗俗野物。”
他骄纵傲慢的性子我早见怪不怪,点了点头,自己继续吃。
自十二皇子一出现气氛就变得怪异,一个清冷沉静,一个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都不爱说话的样子,我也只得跟着沉默。直到那只山鸡被我啃光了,两只手变得漆黑一片,找我们的人才出现,打破了这种气氛。
带人来找我们的是皇上身边的柳公公,我那个开心啊,张着两只漆黑的手扑到他身上,顺便擦了两下:“同志,我可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柳公公连忙嫌恶的推开我,尖着嗓门就道:“凤五爷真是,这满手的脏东西就往杂家身上擦。”说着人已经走到两位皇子面前,跪下道:“两位殿下,奴才来迟了,让两位爷在这荒郊野外多有受罪。”
三皇子淡淡的说了句:“不妨事。”一旁的十二皇子恶狠狠地瞪着柳公公,从鼻孔里重重的哼了一声,以让别人知道他有多愤怒。
柳公公扶着两位皇子上马,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说了句:“身为奴才,也不把主子伺候好了,竟然自己一个人吃独食。”
我正因为他让我把马让给十二皇子骑而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