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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春光 第112节

      他明明把霍云昭当成情敌,霍云昭却敢舍命为他挡剑。
    戚越已经冲出烟雾去找马,跌跌撞撞的莫扬也正朝他这里来。
    “殿下呢?”
    霍云昭恐已遇难。
    当日禁军便下崖底搜救,崖下是一座湖,水面已结薄冰,不见的霍云昭的身影,但见湖面一个人形的窟窿,冰面破开的四周凝结着血迹,四处雪地上除了禁军外再无其余人的脚印。
    三日后,整座伏帝山皆无霍云昭的踪迹。
    经验老道的镇北将军道霍云昭恐怕凶多吉少,恐怕已陷在湖底。
    承平帝召集了戚越和莫扬问话。
    戚越说当时听到打斗声响,他过去帮了霍云昭。
    他没有道出他同霍云昭私下相见一事,也未说霍云昭是为他挡剑。
    莫扬竟也没有捅出。
    莫扬所言也与戚越一致。
    承平帝未处罚戚越。
    戚越是霍承邦的禁卫统领,处罚戚越便也影响霍承邦。
    承平帝罚了莫扬卸去二等禁军职位,先在此围场继续搜寻霍云昭下落,十日后若寻不到霍云昭,再赐莫扬死罪。
    戚越回到了湖岸的府邸。
    钟嘉柔在书房里看书。
    她极认真,连戚越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戚越站在她身后望着她手上书籍,竟然是一本《鄞州志》。他根本没有在这里备过此书。
    她是喜欢鄞州的。
    和霍云昭一样喜欢。
    钟嘉柔终于发了戚越的身影,合上了书。
    多日未见,她的眼里竟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眼睫轻颤片刻,垂眼将书压在一册话本下,好似生怕他怪罪质问。
    戚越一直都想钟嘉柔,可此刻再见她,想起多半已无生还可能的霍云昭,他心思也变得黯淡。
    “今日都做了什么?”他开口问道。
    “吃饭,睡觉,看书。”
    “想去外面走走么?”
    “不了。”
    “想看烟花么?”
    “不想。”
    钟嘉柔温婉的声音里没有波澜,戚越抿唇未再开口,云岚来请他们可以去用晚膳了,两人才前后离开书房。
    夜里,戚越坐进床榻时,钟嘉柔眼睫颤抖,明显有些抵触他。
    若是以往,戚越与她分别五日,定是要把连日来的想念都给她,可今日他再没有这心思。
    他只是在熄了灯的漆黑帐中,透着一点窗外照进的月光,侧身将钟嘉柔温软的身体揽到怀里。
    霍云昭死了。
    横在他们之间的障碍没有了。
    可戚越半分高兴也无。
    这个昔日他当作友人的男子是替他挡了一剑才掉下悬崖。
    戚越对霍云昭阴暗的比较,对霍云昭清贵儒雅的羡慕,对他陪伴钟嘉柔长大的嫉妒,全都消散在此时此刻。
    心上沉重。
    戚越搂紧钟嘉柔,对她的恼好像也全都消散,化为潮湿深重的愧意。
    安静里,钟嘉柔低弱的嗓音黯然:“戚越,你给我请个大夫吧。”
    戚越一怔,当即便起身:“你身体不舒服?”
    “嗯。”钟嘉柔嗓音带着一点哽咽的鼻音,忽然低声啜泣起来,“我很难受,对不起,我觉得我生病了,我很难受。”
    这几日。
    钟嘉柔对霍云昭的想念越发的重。
    这种想念近乎有一种病态的执拗。
    她吃饭会想,睡梦里会想,一阵风吹来也会想。
    是戚越妻子的念头好像越来越淡,今日戚越回来,时隔五日未见他,她竟觉得再见戚越他竟很是陌生。
    对霍云昭的想念像是一把刀,拿起,会刺痛血肉;放下,会凉透血肉。
    她很难受。
    她好像真的生病了。
    整座宅邸灯火通明。
    戚越当即便披了外袍,让宋武去请大夫,面色极沉。
    钟嘉柔穿戴整齐,乌发半绾,烛火衬得她玉面几分病倦的乏力。她坐在前院正厅,伸手递给大夫把脉。
    第73章
    老大夫凝思把脉道:“夫人是得了相思病,相思成疾,病已入骨,唯有系铃人可解。”
    屋中还有云岚与宋武在,大夫此言一出,二人只觉屋中雷霆暴雨般,已自动隐身退下。
    戚越眼眸极暗,眸底皆是戾气。
    相思病。
    呵,世间还真有这相思病?
    钟嘉柔相思成疾,她相思的是谁戚越还能不知?
    戚越几欲把这大夫嘴缝上,让他滚。
    钟嘉柔也小心翼翼地凝望他,她杏眼黯淡,面容疲倦,听闻大夫此言也落寞地移开脸,不敢面对他,却也不再畏怕他知晓般。
    戚越嗓音暗沉:“可有治法?”
    大夫提笔写了方子便背着药箱离去了。
    钟嘉柔独身上了楼去,戚越在正厅站了许久才穿过夜色去看她。
    他刚入楼中,钟嘉柔唇角竟有一丝血迹。
    “嘉柔!”
    戚越箭步跪到钟嘉柔身前,朝楼下大喝叫大夫。
    “怎么回事,你吐血了?”
    端坐在床沿的钟嘉柔目光空洞,僵硬地摊开手中纸条。
    “他,死了?云昭死了?”钟嘉柔哑然,望着戚越,泪水簌簌滚落,“他死了,你告诉我?”
    戚越猛地拿过那纸条。
    「六殿下薨逝。莫扬字」
    钟嘉柔死死捂着心口。
    她这心脏犹如万箭穿心。
    方才那大夫竟在把脉时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她等上楼了才独自拆开,看见的竟是这噩耗。心间猛然逆起一股气,似有针刺般让她吐出一口血来。
    她张着唇,望着戚越。
    他这般紧张,黑眸里似有怒火,可却更多的恐怖和担忧。他紧望她,似对她有万般言语,却抿唇不言。
    他的默认让钟嘉柔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晕死过去。
    宋武闻声便已去追那大夫了,却未在林中见那大夫身影,只得去附近城中再请了个郎中来。
    中年郎中把过脉,道:“吐血是急火攻心所致,不算大事。但这位夫人相思成疾,病已入肝,先吃疏肝的药调理吧。只是相思为心病,药不能除疾,需顾好她的情绪,切莫让她寻了短见。”
    戚越眼眸紧眯。
    最后一句让他无比恐惧。
    寻短见?钟嘉柔对霍云昭的情意就到了这一步?
    他日日把她养护到这里,隔绝他们再有相见的机会,可不仅没有隔开他们之间的情意,还让钟嘉柔对他相思成疾?
    心头极涩,喉头似被刀子糊住一般,戚越满腔痛涩无法言语。
    他输给一个死人?
    霍云昭死了,是要把钟嘉柔也给带走?
    戚越冷睨着宋武。
    宋武忙垂头道:“对不住,世子,属下不知道那郎中是六殿下的人。”
    怪不得前脚刚走后脚就追不到了。
    原来是莫扬跟踪了戚越,摸清了此处住址。
    戚越僵硬地开口:“下去,命人快些把药煎好。”
    ……
    钟嘉柔睡了很沉的一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