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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春光 第77节

      钟嘉柔往常写写每日都吃什么,做什么,很简短的几行字,戚越让她多写些字,不必在乎书信格式,让她以口语述写便是。钟嘉柔却每次都只公式化地回应他。
    她伏着舱壁,摘下一朵饱满的莲蓬:“把这个寄给他吧。”
    于是,这朵莲蓬随着她新一日的小衣遥寄到了鄞州戚越手上。
    戚越在包袱里没发现信,小小失落一番。
    但这莲蓬也算安慰。
    时隔三日才收到的包袱,莲蓬的外壳已有些干瘪,但里头莲子倒是完好。
    戚越剥开一颗莲子,脆生生的甜。
    莲子一共剥出二十颗,他收进了腰间锦囊里,舍不得一次性吃完,留着每日剥一颗吃。
    只是这莲子撑到第十二日便不行了。
    钟嘉柔收到戚越的回信:
    「吾妻嘉柔爱鉴如晤:
    今日下到宁州,宁州气候潮湿,我剥开你上次寄的莲子味微苦,才知已霉坏,余下七颗莲子皆不能吃了。今日到此地便一直忙到夜间,晚饭吃的饼。
    我住的屋外小径开遍野花,小蜜蜂在飞,突然忆起你跳舞时的样子。
    嘉柔,你想我吗?」
    钟嘉柔坐在晨光洒落的花圃中,瞧着这封信黛眉微蹙,上次寄的莲子?
    那都是半个月前。
    戚越竟把莲子一直留到现在?
    “戚五郎写了什么?”坐在钟嘉柔对面的岳宛之笑着抢过信纸,“我要偷看!”
    昨日岳宛之才来到此地,她长嫂诞下可爱的小侄儿,常宁侯夫人才放她来钟嘉柔这里。
    岳宛之看完信一惊:“不是吧,这是戚五郎的信吗,怎么这人看着威猛高大,说话这般细腻呀!你们夫妻感情很好啊。”
    钟嘉柔拿过信,抿了抿唇回着:“他的确是个心细之人。”
    春华与秋月拿来笔墨,钟嘉柔撑在院中石桌上给戚越提笔回信。
    待信写完,旁边岳宛之道:“他问你可有想他,你怎么不回?”
    钟嘉柔轻声道:“我不欲将这些诉之于纸上。”
    “嘉柔,你给那个人写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岳宛之也轻声说起,“回首处,依依杨柳,飞絮白衣。”
    钟嘉柔怔住。
    回首处,依依杨柳,飞絮白衣。
    是她给霍云昭写过的信。
    那时,圣上南巡,携了六名皇子,霍云昭正在其中。他去了三个月,那年春日柳絮漫天,她和陈以彤、岳宛之在野外踏青,微风里掀起一阵白光,她恍惚以为是霍云昭来了,回首只见柳絮纷扬。
    钟嘉柔心中忽觉愧疚。
    戚越是去为侯府奔波,却怕她受累,将她小心安顿于此,又有仆婢伺候,又有护院保护,还有温泉与每日佳肴,他却只在信上说晚饭吃的饼。
    钟嘉柔重新展开信,添了一笔:「妾亦思君。」
    就当是哄一哄戚越吧,至少让他在外安心。
    午膳吃的凉拌酪酥,岳宛之昨日来时特意将戚家委托给她的酪酥带给钟嘉柔。
    这些酪酥还是钟嘉柔之前亲手所植,如今已结出累累果子。
    钟嘉柔还是第一次吃到自己亲手种的菜,蒸熟的酪酥绵软适口,她心中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滋味。吃过午膳,也不觉困,在后院里开辟出一块空地,取了些菜种动手种起菜。
    一个个小坑里撒进种子,钟嘉柔徒手捧着细土薄薄覆了一层,很自然地将发丝捋到耳后,笑着对岳宛之道:“我从这里离开之前还能吃上它们,这里树荫遮阳,土地湿润,这些菜苗发芽会很快。”
    钟嘉柔白皙的脸颊沾了一点泥土,她自己未觉。
    岳宛之从未做过这些,只在旁帮钟嘉柔拿小锄头,她笑着看钟嘉柔许久:“嘉柔,我觉得你嫁给戚五郎应是嫁对了。”
    钟嘉柔不解:“为何这般说?”
    “因为你变得有力气了。”
    钟嘉柔抿起红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不想将日子过得太僵了。”
    至于嫁没嫁对,左右都是这一个人了,总不能她还能和戚越和离吧。
    岳宛之忽然道:“我说一桩事你别太自责,就是宋亭好出嫁时是从客栈里走的。”
    钟嘉柔怔住,忙放下手上的菜种。
    岳宛之:“是我母亲打听来的,宋亭好被安乐侯从族谱中除名了。起因是安乐侯不给宋亭好嫁妆,宋亭好平日乖乖顺顺的一个人,竟去同父亲顶嘴了,说安乐侯偏心男嗣,从不重她们姐妹。当时还有安乐侯的部下在,安乐侯颜面尽失,就不认宋亭好这个女儿了,闹着将她除名。”
    岳宛之说宋亭好也不低头,便被赶出了侯府,她也倔气,在客栈被那书生接走。
    “幸好我在她出嫁前送去一对玉镯。”岳宛之道,“那对镯子玉质极好呢,若她带走了以后还可以变卖成银子。你送了什么?”
    “银票。”
    岳宛之好笑道:“那我们俩还真是送对了。”
    钟嘉柔心中虽有自责,如今却觉得脱离那般的家族也许算是好事。偌大一个安乐侯府都无人站出来为宋亭好说话,那样的家族不要也罢。
    ……
    庄子里日子清悠,光阴如梭,转眼已是初秋。
    钟嘉柔坐在院中弹了会儿琴,一人呆着觉得无聊,已经想京中的亲人了。
    岳宛之早就回府了,常宁侯不许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在钟嘉柔这里呆太久,岳宛之住了小半月便已回京。
    钟嘉柔百无聊赖,直到这次拆开戚越的信:
    「嘉柔爱鉴如晤:
    老子回来了,初七就来接你。
    宝儿,老子都想死你了。」
    钟嘉柔高兴地从椅上起身,心情愉快,脚步也轻盈很多,踮起脚尖轻快跳起一段舞。
    秋月笑道:“夫人,世子说什么,是要来接我们回京了吗?”
    “嗯!”钟嘉柔轻快答着,腰肢轻仰,舞步愉快,“终于要回去啦,我都快呆发霉啦。”
    ……
    戚越这封信是从惠城寄来的。
    这三个月戚越到了九个州郡,屯养人马五千余人,虽不能做到尽善尽美,但余下的事可以放手给他信任的弟兄们做,他也总算可以如期抽身,接钟嘉柔回京。
    钟嘉柔收到了他的回信,她显然是愉悦的,在信中问他此行可顺利。
    戚越在马车中回信,只言一切顺利。
    这一路辛苦他半分未讲。
    不过此行他断在了惠城。
    本来惠城有他相熟的好友,也能至少招募到七八百人,但城中却有些奇怪。两个月前,惠城来了个持有州府文书的矿商,招募了至少六七百人,如此官商背景,戚越恐他的人混淆秘密,便没有再在惠城招人,弃了这块宝地。
    如今人马于他而言已足够。
    戚越写完信,揉了揉鼻梁山根处,起身改换了骑马。
    宋青道:“世子,不如您还是坐马车回京吧。”
    “无事,骑马快些。”
    戚越此行就夜间坐了会儿马车,一路都是策马驰骋,想比信中早两日赶回南郡接上钟嘉柔。
    一想到即将见到分别已久的妻子,戚越弯起薄唇,便只想下一刻就见到钟嘉柔,抱到她温软的身体,看到她的笑靥,把未圆的洞房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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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男主的心愿就要实现了[星星眼]
    第55章
    如此行路四日,终于将在天明时赶到南郡,戚越却接到习舟传回的信。
    习舟说城西的别院起了大火,霍兰君也已完好无损走出皇城司狱中。
    戚越揉碎了这封信,周身戾气,阴鸷的杀气深刻在眸底。
    “先回京!”他直接调转了方向。
    半日行回上京。
    戚越直奔粮铺二楼账房。
    习舟见他一身风尘仆仆,却眉骨凌厉,满身杀气,忙道:“你别急,我是因为怕打扰你那边的事,才没第一时间告诉你,索性我近日都留意着你们侯府附近,长公主没再对你们侯府出手。”
    习舟在信上说的城西别院是戚越故意对外说钟嘉柔去养病的那座别院。
    而城西别院起火就在霍兰君出狱的翌日。
    这些事都发生在两个月前。
    霍兰君是在狱中险造人暗害才被承平帝放出了皇城司,承平帝又查出霍兰君是受人陷害,朔城流民被屠一事与她无关,她纵容世家子弟在民间作恶一事也是被蒙在鼓里,对那些恶行一概不知。
    一切皆有人证物证,此案查明,霍兰君又恰皇城司险遭杀害,承平帝放出了霍兰君,但还是以公主失德之罪将霍兰君禁足于公主殿。
    听完习舟禀报这些,戚越直接把案上的茶盏、砚台全部掀翻,满地狼藉。
    他眼眸猩红,从未有如此嗜血的凶光。
    习舟也被他吓了一跳,安慰道:“也可能是凑巧,不一定是长公主放火烧的别院。”
    怎会这般凑巧。
    谁还能与钟嘉柔有这般要纵火灭口的仇恨。
    霍兰君一定是急了,分不清谁陷害她入狱,索性她近日为难得最狠的只有阳平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