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凌叹了口气：“你好像太看得起我了。”
    楚碎声就坐在椅子上仰视任凌，却没有一点下位者的懦弱。
    “一直如此……不然我不会在这里和你费口舌，你算是为数不多有点脑子的人类。”
    任凌挑了挑眉。
    “谢谢？”
    楚碎声懒得抬眼看他。
    “不用谢。”
    气氛就这样沉默下来。
    观战的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位大佬怎么不打了？
    指挥室里，裴铮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他真的很怕这两位把星芒拆了。
    看起来没事了……男人轻呼出一口气。
    任凌……应该没事了。
    事实证明……裴铮还是放心的太早。
    楚碎声和任凌之间的气氛突然静默下来……他们都不是话多的人，谈崩了之后突然有些无聊。
    任凌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再次挑起话题。
    “为什么不等到我死了……哪怕君渡两年后不敌我……你也可能等我自然老死后再动手？把握不是更大吗？”
    何必在这里和他费口舌。
    楚碎声抬眼。
    “你以为我想？”
    女人淡淡地反问……又自顾自地轻叹。
    “没有时间了。”
    “我不知道封回那个恋爱脑在亚热带暖林和我神说了什么……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说来真是荒谬，我一直在渴望见祂一面，结果却被封回捷足先登。”
    “自从封回从亚热带暖林离开后……我感觉体内的精神力正在缓慢流失。”
    长生者能够长生……大概就是依靠身体里特殊的神赐精神回路，如果精神力正在缓缓流逝……大概大限将至。
    结局只有灰飞烟灭。
    任凌终于知道了……神明给长生者的两个选择到底是什么。
    像封回那样放弃所有能力，神赐他凡人之躯，或者选择留下能力……精神力会缓缓流失，直到再也支撑不了这具身体。
    最终消散于世。
    造物主根本没有给君渡和楚碎声选择的机会……因为只有封回需要第一个选项。
    任凌突然觉得有些悲伤。
    “你们长生者……死亡之后会怎样？”
    楚碎声眉眼间却突然柔软起来。
    “我不知道……我还没死过。”
    “我也不想在你们还存活于世的时候动手……但我没有时间了。”
    任凌抿了抿唇。
    “还有多久？”
    楚碎声动了动手指。
    “大概……四年多。”
    任凌叹了口气。
    时间本来是长生者最不缺少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压迫一切的稻草。
    终究被曾有之物所困。
    任凌喃喃地继续道。
    “其实我很想杀了你……你当初完全不管我们死活，把我们培养成那样冷酷的杀人机器……弦三和猫七脱离组织后也依旧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不相信也不接受他人的善意，永远封着一颗心。
    陆清竹，封华和他都足够幸运……陆清竹有愿意教他感受爱的养父君渡，所以他才能遇到裴铮。
    封华这些年也算是被封回捧在手心长到成年……即使青年这些年依旧出生入死，但他在封回那里得到了无尽的偏爱。
    而年龄最小的他自己……离开星芒军校后便回到了任家……家人对他也算足够珍爱，即使长时间不见面……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在四个哥哥的呵护下长大的，作为最小的弟弟，他们努力地把他保护着，希望他不要变成冷心冷肺的怪物。
    但君夜和风京羽呢？
    兄弟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他们只能在无数个夜晚里互相舔舐伤口……他们一个给自己戴上了冷酷的面具，一个让自己表现的吊儿郎当……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内心。
    任凌重重叹了口气。
    “你毁了很多人的人生。”
    完全没有体会过人类情感的楚碎声理解不了他的话……女人的心里全是她的神明。
    她因祂而生，所以应该为祂而死。
    任凌复杂地看着她，莫名觉得她有些可怜。
    楚碎声叹了口气。
    “别叙旧了……任凌，你知道我对你们的人生不感兴趣。”
    “我不想杀你，但你会阻止我……甚至可能会成功。”
    该来的总是会来。
    任凌却没有躲得打算。
    “你必须要杀了我，才能让你的计划毫无阻碍。”
    只有他，有足够的实力，并且了解楚碎声，知道她的动机她的目的，知道一切的前因后果。
    楚碎声摇了摇头。
    “我说了不会杀你。”
    “你们五个孩子不是开了一个赌场吗……我准备赌一把。”
    “我让你睡上几年……让你昏睡着离开这个世界……我毁灭一切的时候，你将没有痛苦。”
    任凌摇了摇头。
    “如果我醒了怎么办？你知道的……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楚碎声抬眸看他。
    “如果你醒了……如果你真的能阻止我，那就如你所愿，给你们兄弟五个报仇。”
    “杀了我。”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的刀，配沾上我的血。”
    话音刚落，楚碎声便站起身来，终于动用了异能。
    湮灭。
    恐怖的毁灭之力强大如斯，直直打进任凌的胸膛，少年调动了所有的精神力，依旧没能挡下这一击。
    “啊————”
    任凌红着眼，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和暴起的青筋，被迫承受着远超承受极限的疼痛。
    他第一次……痛的惨叫出声。
    仿佛杜鹃泣血，痛不欲生。
    楚碎声走到他前面，低着头冷冷地看着他。
    自不量力。
    如果少年不这样巧舌如簧……其实她完全可以让任凌有一个舒服的睡眠。
    偏偏如此倔强。
    “两个小时到了。”
    楚碎声理了理斗篷，重新戴上了斗篷的帽子，遮住自己的脸。
    “等楚五来接你吧……凌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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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云里雾里的宝子们先别急，这卷结束会有剧情梳理。
    第164章 影子
    楚碎声刚走，封华便飞快赶来……他几乎是卡着任凌说的两个小时，夜幕刚刚降临，他就来到了任凌面前。
    却让任凌的样子弄的双目一片赤红。
    任凌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脸上血色全无，嘴唇被少年咬的满是血渍，头上冒着细密的冷汗，似乎在承受着剜心一般的痛苦。
    直到少年看见封华的身影，才终于放松了身体，直挺挺地倒下。
    “小九！！！”
    封华猩红着眼，跑过去接住任凌，让他倒进自己怀里。
    “怎么回事？楚碎声干什么了？”
    青年抱着任凌的手臂都在颤抖，他哽咽着问出这句话，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恐慌的情绪。
    任凌躺在封华的腿上，摇了摇头。
    “送我回去……没事。”
    封华已经要疯了。
    “你这叫没事？！”
    青年低吼出声，抱着任凌快速向前移动，拼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在频道里呼叫苏海棠。
    “海棠——”
    话音刚出口，他怀里的任凌便痛哼了一声。
    封华这下哪还顾得上找人……他缓缓放轻脚步，生怕任凌不舒服。
    任凌死死拽着衣襟，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试图和这样钻心的疼痛共存。
    少年冷静了一会儿后，颤抖着开了口。
    “不用叫人……把我放床上……谁也别来。”
    封华的理智终于燃烧殆尽。
    “你……”
    青年一颗心脏让怒火激的剧烈跳动，拼了命地压着自己的情绪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对幼弟说什么不可饶恕的重话。
    “你要是死了……”
    “死不了。”
    任凌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听到这话后竟然还能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试图安抚封华。
    “哥………”
    少年轻声开了口，说出来的话却让封华浑身一僵。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听过任凌叫自己哥了。
    “信我……”
    少年似乎是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才说出来这句话……话音刚落，他本来握着衣襟的手便无力垂下，彻底昏死过去。
    封华吓得瞪大了眼睛。
    他缓缓蹲下，颤抖地伸出手，去感受任凌的鼻息。
    ……还在。
    封华脱离一般坐到地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似乎是确认了任凌真的没事……封华几秒后再次站起身，稳稳抱着任凌，来到那座山的山顶。
    他们的宿舍。
    他走进门，推开任凌的房间，刚把任凌放到床上……紧接着，磅礴的精神力便从任凌身上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