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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喝醉了吗?喝醉了。
    我能看到他的耳朵。很红。张一安只会在两种情况下耳朵发红,喝醉酒是其中一种。
    张一安喝醉了。张一安在骂我。最开始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梅子把手机凑近了一点,我就听到张一安含含糊糊的声音。
    他说,陈西迪,很讨厌。
    我安静地看着屏幕里的张一安,现在离的太近,只能看到他蓬松的发顶。我靠着车,在停车场昏暗的夜灯下看着手机,心里慢慢应和张一安的话。对,陈西迪,很讨厌。
    张一安呼吸有点快,醉得不轻。上次他醉成这样还是七年前在冈仁波,想灌我酒,最后把自己喝倒在桌子上。张一安让我喝醉的手段很拙劣,猜拳,他还老是输,到最后我都不知道是谁想给谁灌酒。
    猜拳猜输的那个要回答问题。我当时问张一安,你恨我吗?张一安说,我从来没有恨过你,陈西迪。我说,不可以撒谎。张一安立马说,好吧,原来是有一点,但我现在不恨你了。我想追问为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现在张一安又和当年醉的一样趴在了桌子上。几乎是鬼使神差,我很轻声的问他,同样的问题穿过千里从海洲的夜晚抵达兰市,也跨过漫长的时间,再次落在张一安耳边。
    恨我吗?张一安?
    三十一岁张一安给出的答案是,我恨死你了,陈西迪。
    其实不会有另一个答案。我知道。但真听到张一安的回答后,我还是不知道如何反应。我靠在车上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想着,恨是应该的。恨是情理之中。张一安恨我。
    张一安恨我。
    我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我已经听到过一遍了。明知道会是这个回答,为什么还要来问,还要再听第二遍。听一遍记不住吗?听一遍不够反省吗?
    梅子的声音传来,小声叫我。我深呼吸,整理了一下情绪,问梅子,他喝了多少?梅子说,两杯。然后把酒杯展示给我看。我说,没事,张一安上头快醒的也快,他是不是喝的太快了?梅子点点头。我说,你让他醒醒酒,喂他一点电解质水,你们是在酒吧吗?打烊吗?
    梅子说,拉吧,三点打烊。
    我说,行,他能醒过来,麻烦你梅子,陪一下他。
    梅子摇摇头,看起来有点内疚,说,没事。
    我笑了笑,问梅子,你手机电量还够吗?
    梅子点点头。
    我说,再把我放到张一安前面吧,让我也陪他一会儿。
    张一安微微侧了下头,额头露出来一点点。我很安静地隔着屏幕注视着张一安。好像过了很久,张一安埋着头,说,可是还是多一点。
    我没听懂,问他,什么多一点?
    张一安说,爱。还是多一点。
    我意识到他在继续刚才的回答。张一安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很累,呼吸慢下来,像是睡着,不再回应我。我看着张一安,很长,很长时间。直到他将自己从桌子上撑起来,用指关节抵住太阳穴,皱着眉抬起头。
    张一安没有看到我。在他抬头的前一秒,我挂断了视频。
    回到家里已经是半夜两点。我坐回沙发上,给手机充上电,仰着头。觉得自己今晚是彻底不可能睡着了。干脆早点出发,现在就出发,大不了明天服务区补觉。我找了张纸,对折立起来,一个简易版便签。我在上面画了一只在挥手的叮当猫,写上出门一趟,放在监控前方。
    出门前我去厨房检查了一遍天然气之类。匆匆扫过的时候发现刚才盛放菠萝的盘子还剩下一块,没被我倒掉。忘记刷盘子了。
    我想着把这一块菠萝也扔到垃圾桶,然后迅速刷好盘子准备出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把它放到了嘴里。然后怀着某种忐忑的心情咀嚼着最后一块菠萝。
    嘴角不疼。它不疼,不扎嘴。
    应该是盘底的盐水浸好了它。酸甜的。
    还来得及,我想。
    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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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快乐!
    新的一年,大家都要多得到点爱!
    ps:周四新榜单更新下章,可能是晚上(海海新年皮肤版) qwq
    第98章 张一安
    陈西迪把摄像头挡住。人就消失了。一晚上加一上午,没给我发过消息。
    我拿出手机刷新微信框,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我觉得头又有点痛。
    梅子慢悠悠从我身后绕过来,把一杯果茶放在我面前,然后坐回自己工位上。我还在看监控,往回拉进度条,陈西迪在深夜的时候趴在茶几上勾勾画画,最后俯下身看着监控,把摄像头拿什么东西挡住。
    要干什么?
    我暂停画面,伸手去拿梅子端来的果茶,喝了一口,极其酸。我看了梅子一眼,又看看杯子,问,这什么?梅子说,山楂茶,醒酒的。我说我早醒了,这都第二天了。
    梅子说,可是张哥我看你还是魂不守舍的。我说,所以我要投诉那个服务生,我问她度数怎么样,她给我反着指,哪有这样的。梅子说,那不行,她也是不小心。我说,黄梅子,你这还没谈上呢。梅子就笑笑。
    事实上关于昨晚,有一部分的记忆是断片的。我只记得喝完了两杯酒,在听梅子说话,突然间就坠入梦里。梦也乱七八糟,好像还听到了陈西迪的声音。等我再次意识清醒,发觉自己趴在桌子上,撑起来自己后看到梅子也趴在对面,昏昏欲睡。
    面前还摆着梅子的手机。
    手机背对着我。
    没等我看清,梅子察觉到我醒了,恍然抬头,说,你终于醒了张哥,我快困死了,人家都要打烊了。我说,你把手机立我面前干什么,跟个碑一样。梅子打了个哈欠,语气很绝望,说,两点多了张哥,你说明天能请假吗?
    很显然答案是不能。第二天梅子和我都顶着黑眼圈来上班,我还迟到了半个小时。
    梅子看见我就乐了,说,哇塞,黑眼圈。我说,别哇塞了,你没有吗?
    然后把眼贴扔给梅子一副。说实话我对梅子的黑眼圈有点抱歉,至此我对自己的酒量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午休的时候梅子将眼贴敷在眼睛上,半躺在椅子上转圈。我也敷着眼贴,朝后仰,打了个哈欠。
    梅子说,张哥,这个眼贴真有用吗?
    我说,不知道,敷着玩吧,我凑单用的。
    我闭上眼睛,昏昏欲睡。微信突然震动,我下意识坐正拿起手机,揭下来一片眼贴。小邵的消息,他的新发色,整个头都是淡淡的金色,远看像是小邵脖子上长出了一个太阳。我把眼贴贴回来,重新躺下去,回复小邵,行,挺好看,参见太阳神。
    梅子说啥啊。我说小邵染新头发了,白金的。梅子也打开手机看,摁着眼贴感叹,哇,这么浅。然后发语音,邵泉你别等两年我回去了你没有头发了。小邵开始轰炸梅子,我就在一旁闭着眼睛笑。
    过了一会儿邵泉还在轰炸。手机响个不停。
    我问梅子,小邵没完了?
    梅子发出一个疑问的嗯?然后看手机,说,小邵没说话啊。
    我反应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陈西迪的消息。
    一张图片。很蓝很开阔的天,露出一小片地面,不太像是海洲。
    一段视频。十几秒,陈西迪在拿火腿肠逗猫,猫看了一会陈西迪,突然扑上来,陈西迪一声惨叫,镜头晃动,结束。
    还有文字。
    陈西迪:它分不清我的手指和火腿肠。
    我皱着眉看陈西迪的消息。不能真笨到被猫咬了吧。陈西迪下条消息紧接着过来,有点得意的告诉我,幸好他躲得快,猫现在什么也得不到了。
    报复心还极强。
    我看着这条消息。梅子又把头凑过来,说,张哥你笑什么。我合上手机,看梅子。梅子说,张哥你怎么又不笑了。
    我说,没有人笑,你怎么又来偷看我手机?
    梅子争辩,我没有啊谁要看你手机,我就是看到你在——
    我又扔给梅子一副眼贴,告诉她,再贴一副,午睡去。梅子躺回椅子上,很小声地嘟嘟囔囔。陈西迪一条新视频过来,他很谨慎地把火腿肠扔到地上,远离。猫凑过来闻了闻,看了陈西迪一眼,叼起来跑掉。
    我把视频拉到头,重新看。
    这是在哪?不像是小区楼下,也不像是附近公园。我盯着视频的背景,又看了一遍。
    陈西迪这是在哪里?
    于是我回了陈西迪这一个月以来的第一条消息。
    我说,你挡住摄像头干什么?
    陈西迪那头本来显示正在输入。我的消息过去,陈西迪瞬间戛然而止。过了十几秒又开始输入,输入半天没有消息过来。我很干脆地把监控截图发给陈西迪。
    陈西迪立马回复:这是个便签,我写我要出门一趟,就是那条小黑字。
    我说:旁边那黑色的一大坨是什么?
    陈西迪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是我画的哆啦a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