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远，别走了，外面天气太恶劣了。”终于，在楚远已经打开门的那一刻，艾森开口了。
    拉上窗帘，打开之前充过电的小台灯，把外面的混乱都关在窗外。
    艾森把室友的床换上他的床单被套给楚远睡，又从小冰箱拿出一些吃的，放在桌子上。
    “你喜欢我什么啊？”艾森坐在他的桌子前开始吃零食，随口问着。
    宿舍除了零食没什么正经食物，如果外面一直这样，那么很快他们就会没有东西吃，但是艾森好像遇到什么事都不慌不忙，如同外面不是世界末日，只是一场普通的暴雨。
    “喜欢你的人很多，因为你很厉害啊，跳级上了全国第一的大学，获奖无数，人也很好……嗯长的还好看。”楚远心中有些不安，但是他不想影响艾森，就顺着他的话故作轻松的聊天。
    “这样啊，你知道喜欢你的人也很多呢，长得又帅又高，运动也厉害，性格也很好，怎么就偏偏喜欢个男的呢？”艾森舔了舔指尖的薯片调料，带着调侃回答。
    小台灯灯光暗淡，但是艾森依旧看到楚远脸有些红了，尤其耳朵，红的厉害。
    窗外院子传来惊叫声和哭喊声，两个人吓了一跳，楚远率先跑去窗边，掀开窗帘，只见院子里依旧大雨不停，几个人围在一个血泊中的人周围，那人四肢扭曲的趴在地上，显然已经毙命。
    这人是跳楼自杀的。
    艾森也想凑过来看，楚远立刻拉上窗帘，不让艾森过来：
    “别看。”
    说着他又向前，轻轻抱着艾森，没有情欲，只有绝境之下的惺惺相惜。
    绝望的氛围在小小的大学校园，乃至于整个世界蔓延，然而当把这窗帘拉上，在小台灯的暖色光芒中，好像就拥有了无坚不摧保护壳。
    一天之后的傍晚，雨小了一些，学校紧急修理了电路，宿舍终于恢复供电，两个人立刻给马上关机的手机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充上电，随即，二人搭伴出去，准备去附近的小卖部看看情况，看看能不能买一些食物。
    天空一直灰蒙蒙的，又有火烧一样的晚霞在远方的云后，如同浓烟滚滚的火场一般令人心中压抑。暴雨随时还会袭来。两个人不多言的拉着手，远处有直升机和救护车的声音，也有各种人行色匆匆或者面色麻木的走在路上。
    楚远轻轻捏了捏艾森的手，让他放松一些，艾森也回握住，在他掌心捏了捏。
    虽然艾森没有直接答应他的告白，但是现在他们在这末世之下，只剩彼此。
    等他们到的时候，超市中已经挤满了人，店员早就不见踪影，货架上空了大半，剩下的东西也被不断的哄抢，楚远一咬牙，推开几个人上前去抢了一大半泡面。
    “喂！楚远！”艾森有些反感这样的场面，下意识开口阻止楚远。
    然而楚远却没有理会他的话，因为下一秒就有几个男人冲着楚远围了过来！
    “艾森，你快拿回去！我拦住他们！”楚远把艾森狠狠往外推，艾森深吸一口气，这时候如果想太多，他们很可能会被饿死，他只能抱着一大包方便面往外跑去！
    有几个人想要追过去，楚远都上前拦住，很快几个人就和楚远扭打在一起，艾森不断的回头看，担心的无以复加。
    不多时，楚远额头带了血迹，又抱着一包面包跑了出来，两个人跑出去老远才停了下来。
    “哈……楚远，你没事吧！”艾森运动很差，他喘息着，伸手摸了摸楚远的额头，掌心一片湿粘。
    “没事，回去吧！又要下雨了！”楚远喘息着，不在意的擦了擦额头上的血，握住艾森的手帮他擦了擦掌心，两个人这才一起向着宿舍方向走去。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世界似乎静了那么一秒钟，随即天际线迸发出剧烈的光芒！
    下一刻，整个地面都摇晃起来，兜里的手机传来地震警报，机械女声说些什么，已经听不清了。
    脚下如同筛子一样疯狂抖动，楚远和艾森那么一瞬间全部大脑空白，等反应过来这是地震的时候，他们已经跌倒在地，手上抱着的食物掉在地上。
    山崩地裂，轰隆巨响如同巨人怒吼，世界崩塌，周围建筑瞬间崩塌数栋，瓦砾钢筋纷飞砸下——
    “楚远！楚远！！！”不管曾经如何掩饰情绪，保持平静，在这世界末日一样的震动之下，艾森终于是克制不住，惊慌的冲着楚远大喊起来。
    “艾森！别怕！！来我这里！”楚远勉强保持些许理智，他匍匐着向前爬过去，拉住艾森的手，把颤抖着的青年死死的按在怀里。
    两个人就在路中间，紧紧的拥抱着，楚远能听到艾森颤抖着的抽泣声，他真的吓坏了。
    不管是什么头脑聪明的天才，他终究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楚远抱着他，一遍遍在他耳边安慰“没事的，有我在”，背上被无数飞溅的小块瓦砾砸的剧痛，他都不肯放开和躲闪。
    他们所在的城市不在地震带上，然而这震幅粗略估计要有八九级，足以说明地壳运动已经格外活跃。
    震动持续了一分多钟才堪堪停下，周围哭喊声从四处传来，几乎所有建筑都变成了一堆废墟。
    楚远甩开一身灰尘，赶紧查看怀里的艾森有没有受伤。
    还好只有跌倒的时候手掌擦破了皮，楚远松了口气，他们还一起坐在地上，楚远轻轻帮艾森吹了吹掌心，再抬头的时候，艾森已经泪流满面。
    “你……艾森，别哭，别怕，我在。”楚远不知说了多少遍别怕，伸手帮艾森擦眼泪，他第一次见艾森哭，一时间也难过起来。
    “你后背好多血，楚远……”艾森开口，他那么害怕，第一句话却是担心楚远。
    “没事，都是皮外伤。”楚远扶着他，两个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再望向四周，面色更加难看了起来。
    不远处的超市已经夷为平地，无数人躺在地上，有的人在抱着同伴哭，有的人已经没了声息。废墟中，隐约有沾满泥泞的手臂伸出来，下面的人可能还活着，手臂微微抽搐。
    世界崩塌，犹如炼狱。
    几乎所有地区都陷入了瘫痪，也无官方人员实施救援，只有一些人自发组织起挖废墟救援的行动。
    楚远和艾森坐在一处相对安全的空地，一起埋头啃方便面饼。
    “楚远，楚哥，我们都会死吗？”艾森情绪已经调理过来，之前的恐惧和伤心都掩盖了起来，一边咯吱咯吱的啃面饼一边和楚远闲聊。
    “不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马上就会有人来了。”楚远低头看着他，把仅剩半瓶的矿泉水递给艾森，随即伸手搂着艾森的肩膀，把他拉进怀里，一下一下抚摸她的金发。
    艾森点了点头，所有人都失去了一切，他也一样，富豪还是平民，天才还是学渣，现在都只能乞求有人施以援手。
    下午，有几个人搬来了几箱水和一些面包到附近，他们说，只要参与救人行动中，每天就可以领取一瓶水和一个面包，楚远立刻起身走过去，艾森想跟过去却被他拦着。
    “你是脑力工作者，好好歇着保持体力就好，食物我们两个分。”楚远把他按回去，如此说道。
    艾森就坐在那里，盯着楚远站在瓦砾之上，身上沾满灰土，手上布满血迹，艾森不忍再看，扭头盯着天空发呆。
    天际又开始飘起细雨，有腐臭味和血腥味随着雨水的潮湿气味传来。
    天际隐约又传来直升机的声音，听的人心中不安。
    一星期过去，白天楚远就跟着民间志愿团队到处搬挖瓦砾找人，晚上，他拿着一个面包，一瓶水，和艾森一同分享。
    深夜，艾森握着楚远伤痕累累的手，低头亲吻他的手背。
    这是艾森第一次亲吻楚远，楚远呆呆地看着艾森，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的，算不上好看，可是对方的眼睛却依旧明亮，青年的目光中带着求生的渴望，因为那没有说出口却轰轰烈烈的爱。
    终于，楚远下定决心一般，他把双手抽出来，又捧着艾森的面颊，青年人在末世之中闭上眼睛，轻轻的接吻，那一刻，他们的世界只剩彼此。
    第81章 帮我杀了他们
    半个月过去了，支援队伍的工作已经从挖人变成了挖物资。
    官方救援迟迟未到，之前救出来的人也因为重伤活不久了，而剩下的活下来的人也快要没有东西吃。
    然而就算把物资都找出来，他们又能坚持多久呢？暴雨和地震不断，越来越多幸存的人也病倒了，还有人为了物资大打出手甚至互相谋害。
    远处的城市被海啸淹没，还好大学附近地势高，他们一群人躲在了大学后的一处山坡上。
    楚远因为手上一直在受伤，又接触脏东西，没有及时消毒和服用抗生素，已经开始感染，他原本一双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原本用来打篮球，握单杠的手，现在溃烂肿胀，几根手指已经变形，这几天一直低烧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