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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沈照野望着北方沉沉的天,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山峦的黑影:“传信回去,黑石堡要稳,但眼睛不能只盯着黑石堡。野狐岭到落鹰堡那片,多派夜不收,探远,探细。乌纥人如果真想玩大的,不会只在一个方向使劲。”
    “是。”照海记下。
    “去吧,自己也机灵点。”沈照野摆摆手。
    照海点头,身影无声退入黑暗,消失了。
    门前只剩沈照野一人。
    他没立刻进去,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看向院墙内。里面静悄悄的,没有烛光,李昶大概睡了。
    他抬起手臂,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口和衣襟,没有血腥味,也没有汗味,只有山林夜间行走后沾上的、清冽的草木潮气和一点点松脂的苦香。还行,不难闻。
    他又低头整了整衣襟,拍掉肩头或许并不存在的尘土,然后伸手握住木门的拉环。这逐鹿山的院门与别处不同,是朝外开的。沈照野握住拉环,向外一拉,门纹丝不动。
    卡住了?
    他加了点劲儿,还是不开,他皱了皱眉,别开头,借着暗淡的天光看向门轴下方,果然,有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恰好硌在门板与地面之间。
    他松开门环,用脚尖对着那石子轻轻踢了两下,石子蹦开,咕噜噜滚出老远,消失在黑暗里。
    沈照野再次握住拉环,准备用力。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使上劲——
    从院子的北侧,毫无预兆地,卷来一阵夜风。风不大,却带着山间独有的清寒和力道,穿过院落,径直扑向院门。
    “吱呀——”
    本就开了一些的门被这股风推着,朝外猛地敞开,直直拍向沈照野的面门、束起的发,还有他沾着夜晚潮气的衣襟。
    风灌进来,带着湿冷的夜潮和一丝极淡的、被体温烘暖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干净气息。
    沈照野抬眼。
    李昶就立在这阵风里。
    他没披大氅,只穿了件素色的锦袍,外罩一件深青色绣银竹叶纹的氅衣,衣摆被风拂得微微扬起。头发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
    他头顶上方,是那株从墙外探进来的野桃树。夜风正掠过枝头,吹得那些瘦伶伶的花苞和稀疏的叶片簌簌摇动,月光和雪光交织,在他周身落下晃动的、破碎的光影。
    脚下,明月奴正扑腾着一颗不知从哪儿滚来的小石子,毛茸茸的尾巴甩来甩去,嘴里发出呜呜的、专心的低鸣。
    沈照野定住了。
    不是那种惊艳的、憾然的定住。
    是更加细微的,像胸腔里的心忽然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撞得胸腔都有些发麻。明明眼前的人清清浅浅地站在那里,衣着整齐,神色平静,连眼神都还是他熟悉的、带着点倦意的温润。
    可就是莫名地,像被什么细细的钩子猝不及防地勾住了心尖。
    风还在吹,桃枝还在晃,地上的猫还在傻玩。
    李昶看着他,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弧度,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却柔柔地递过来:“随棹表哥。”
    沈照野喉结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
    他反手将敞开的木门拉上,插好门闩,然后大步走向李昶。经过明月奴时,那小猫抬头喵了一声,似乎想蹭过来,被沈照野无视了,径直走到李昶面前。
    他先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李昶的脸颊,温的,不凉,又隔着氅衣摸了摸他手臂上的衣料,厚度适中。确认他没有受冷,沈照野才收回手,改而揽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怎的出来了?”沈照野低头看着他,“夜里风冷,你身子不好,别受凉了。”
    李昶顺着他的力道,往他怀里埋了埋,脸颊贴着他带着夜露凉意的衣襟:“听到你和照海说话的声音,出来迎迎。”
    沈照野笑了笑,收紧手臂:“行,心意我收下了。下次别到院子里来,就站房门口,或者开着窗,我进院就能瞧见,一样。”
    李昶只是笑,没应声。
    沈照野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听到没,李昶。”
    “……听到了。”李昶只得应下。
    沈照野本想揽着他进屋,但脚边的明月奴不干了。它放弃石子,转而扑过来,一口叼住沈照野氅衣的下摆,向后扯。但它那点力气哪里扯得动,只能愤愤地松开嘴,抬起爪子在那价值很菲的衣料上挠了几道印子,然后转换目标,去咬李昶的氅衣边角。
    李昶却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脚边执着的小猫,笑了笑,然后搭着沈照野手臂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随棹表哥,今夜我不冷。陪明月奴在院里玩一会儿吧?平日里他精力旺盛,我总没精神头陪他,都是慧明他们逗着的。”
    沈照野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风大,待久了容易着凉。”
    李昶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踮起脚,抬起头,下颌微微仰起,然后凑上去,在沈照野脸颊上很轻、很快地亲了一下。
    亲完,他看着沈照野怔住的眼睛,小声说:“随棹表哥,答应我吧,只一会儿。”
    沈照野:“……”
    他盯着李昶看了一会儿,那眼神清澈,带着一点乖顺的央求,还有刚才亲吻后残留的一点水光,沈照野心里那点坚持瞬间溃不成军。
    “就一会儿。”他败下阵来,无奈道。
    但还是不放心,他解开自己氅衣的系带,将宽大的氅衣展开,移到李昶背后,把他整个人都裹进自己怀里,用身体和衣料挡住四面八方可能袭来的寒风。他的下巴轻轻搁在李昶肩头,两人一起低头看着地上又开始兴奋扑腾的明月奴。
    看了一会儿,沈照野问:“今日都做什么了?用了什么饭?公务办了多久?身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李昶一一答了:“看了些邸报和北疆文书,午食用了粥和小菜,晚食也是。公务……两个时辰左右,身体无碍,只是有些乏。”
    沈照野嗯了一声,下巴蹭了蹭他的肩窝。
    李昶反过来问他:“明日祭神大典,随棹表哥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妥了。”沈照野言简意赅,“高处有眼睛,近处有我们的人。外围祁连盯着。晋王那边新来的凉州门客,在查。吴振是晋王的人,但他副手赵英可用,关键时候能顶一下。只要不是天崩地裂,祭坛上百步内,出不了大乱子。”
    李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正说着,李昶感觉氅衣下摆又被扯了扯。低头,明月奴正仰着小脑袋,澄澈的眼睛眼巴巴望着他,爪子搭在他鞋面上。
    逗猫的羽毛棒、小铃铛都落在永墉王府里,这临时住处什么都没有。
    李昶想了想,解下自己腰间系着的一块玉佩,玉质温润,雕着简单的云纹,下面缀着深青色丝绦。他捏着丝绦,将玉佩垂下去,在明月奴面前轻轻晃了晃。
    莹白的玉在月光和雪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明月奴立刻被吸引了,后腿一蹬,立起来去扑,爪子挥出道道残影。
    沈照野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看了两眼。
    成色不错,雕工也细致,但不是他送的。他送李昶的玉佩,要么是北疆带来的特殊籽玉,要么是他自己画样子盯着匠人做的,都有记号。
    “怎么不戴我送的那块?”沈照野问,语气听起来很平常。
    李昶一边晃着玉佩逗猫,一边答:“祭神大典,列祖列宗都瞧着,总得给些面子。”
    沈照野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两声,没说话。
    李昶停下晃玉佩的手,微微侧过脸,用脸颊蹭了蹭沈照野的颈侧,声音软了些:“随棹表哥送的,我素日里都配着。从逐鹿山回去,我就换上。”他又蹭了蹭,“随棹表哥,不要与我生气吧。”
    “怎敢。”沈照野道,伸手从李昶手里接过那块御赐玉佩,就着两人相拥的姿势,摸索着重新给他系回腰间,指尖不可避免地蹭过李昶腰侧的衣料,“既是御赐,小心别叫明月奴挠坏了。”
    “可是……”李昶看着沈照野低头认真系结的侧脸,想说挠坏了也无妨,却被沈照野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因为沈照野系好玉佩后,并未直起身。
    他半俯下身,左臂绕过李昶的膝弯,右手仍揽着他的背,稍一用力,便将李昶整个人托了起来,稳稳地抱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李昶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双手搂住了沈照野的脖颈,低头看向他。
    沈照野也正仰头看着他。
    月光和雪光从他们头顶的桃枝缝隙间漏下来,落在李昶骤然升高的脸庞上。他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还有沈照野清晰的倒影。因为姿势的变化,他的锦袍和氅衣下摆垂落下来,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素色的花。沈照野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份重量和热意,以及因为惊讶而微微绷紧的身体。
    这是一个抱孩童般的姿势,李昶脸颊瞬间染上些红,有些难为情地转开视线:“随棹表哥,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