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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他见过黛玉绣荷包、绣香袋、在绢子上绣各样花卉, 都是些轻巧活计。
    她何时会做衣服了?
    而且, 这身衣服是给谁做的?
    林姑父?不对,黛玉即便给父亲做衣服,也不会在老太太这里。
    想到这两天林姑妈来了,之前她还挑了林姑父几个学生给黛玉相看,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时间,顾不得什么,陪着笑脸,就要说话。
    谁知这时宝钗进来了。
    看到黛玉在裁剪, 扫了一眼,缓缓笑道:“妹妹越发能干了!连裁绞都会了!”
    裁剪和裁绞可不一样。
    裁剪,是将缎子裁开、剪开,是女子做活计时常用名词。
    而绞,特指勒死,是一种用绳缢死犯人的刑罚。
    裁绞,则是将缎子裁开,再互相绞在一起,是上吊自尽时的两个准备动作。
    黛玉一听,便知宝钗已经气疯了。
    她这是发现自己在老太太屋,给宝玉做婚服,忍不住开始诅咒她。
    她心里好笑,道:“这也不过是撒谎哄人罢了。”
    说她会上吊自尽?搞笑呢?
    薛宝钗就是求着她上吊,她也不可能这样做。
    薛宝钗也就能只能骗骗自己罢了。
    宝钗见没气着黛玉,犹不死心,便拿着宝玉做伐子,笑道:“我告诉你一笑话,刚才宝兄弟因为我说了个不知道,他心里就不自在起来了呢。”
    这都是老一套的把戏了。
    黛玉对于薛宝钗在自己面前说一些,宝玉有多在意她的话云云,已经司空见惯了。
    她便笑道:“理他做什么,过会儿就好了。”
    宝玉在旁边听着宝钗说话,越听越火大,实在忍不住,道:“老太太在抹骨牌,正没人,你快走吧。”
    宝钗摇摇扇子,知道再待下去大事不好,临走前,委委屈屈的来一句:“我是为抹骨牌才来的么。”
    说着,转身出去了。
    宝玉忙凑到黛玉跟前,笑着央求道:“好妹妹,你也歇一歇,同我出去逛逛,回来再剪。”
    他生怕黛玉不肯,一手握在了她的剪子上。
    黛玉只得撒了手,出了老太太屋,沿着游廊一路走,还是不理旁边做小伏低,说好话道歉的宝玉。
    一直走到廊柱拐角处,宝玉管不了那么多,拉住黛玉袖子,笑道:“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你用不着见了我就跑。”
    黛玉扯开袖子,道:“你确实不是老虎,老虎没你可恶。”
    “我怎么可恶了?”
    ”你还说,宝姐姐不替你圆谎,你是那个样子,要换成是我,你不知怎么找我麻烦呢。”
    可见,他做人是有双重标准的。
    宝玉听了,动了动唇。
    他想辩解两句,但那张药方是治男人那个毛病的,没法儿跟黛玉说。
    还有就是,她说的对。
    同样的情况,换成黛玉,她要敢胳膊肘朝外拐,拆自己的台,他一准儿火就大了。
    黛玉又赌气道:“总之,往后我是不敢亲近二爷了,省的被人笑话。”
    宝玉拧眉道:“谁敢笑话你?”
    “你不用装,”黛玉道:“你在宝姐姐,凤姐姐,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跟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别人又是什么金什么玉的,我只是一个草木之人,你当然怕我阻了你的好姻缘,所以才要在大家面前跟我撇清关系,你是不是这个主意?”
    宝玉被她几句话气笑了。
    转念一想,他对她怎样,她感觉不到吗?
    或者,她只是拿金玉当幌子,故意把他往宝钗那边推,好趁机脱身离开他。
    他凝视着黛玉,忽然道:“你方才剪的那些料子,是给谁的?”
    “这不管二爷的事。”
    “我是管不着你,我也不敢管你,”
    宝玉冷冷道:”你而今人大了,心里恐怕有了别的想头,你纵不承认,我也知道,无外乎你父亲那几个学生家的子侄,对不对?倒也不必硬把我和别人凑成一堆儿,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劝你,若是打着这些主意,还是消消停停的吧,当年的约定既定下了,想要毁约,就没那么容易,我把话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别做梦,想让我放手,除非我死。”
    黛玉一没留神,他就说了这么一大篇离经叛道的疯话,她眼睛瞪的大大的,已经傻在原地了。
    “你……你……”
    你可闭嘴吧,让人听见了,你自己不打紧,你们贾家几世的名声都要被你毁尽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头过来,道:“外面有人请二爷呢。”
    “知道了。”
    宝玉向着黛玉道:“你在府里等着,我跟你的话还没谈完呢。”
    转身,往外面去了。
    宝玉出了内仪门,茗烟在那里等着,报道:“冯大爷家请。”
    宝玉深深瞅他一眼,吩咐道:“要衣裳去。“
    说着,自顾自的踱步往外书房而来。
    茗烟看这情形,不由犯了难。
    方才让人进去传报,按理说,宝二爷就该换了外出的衣服再出来,可宝二爷非不换,让他去要。
    他又进不去二门,上哪里要去?找谁要去?
    不用说,宝二爷这是还在生昨儿的气呢。
    他娘的薛大爷,出的什么烂主意,可害死他了!
    茗烟只好忙忙的跑到二门处去等人,站在风口上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等了大半天,终于等来了一个老婆子,他忙赶上去央求道:“宝二爷急等着出门的衣裳,麻烦您老人家跑一趟,好歹进去报个信。”
    可那老婆子在贾府多年,熬得人精一样,一听,就知道这是个倒霉差事。
    宝二爷如今在园里住,她要报信,就得穿府进园,来来回回这一趟跑下来,可不得跑断她的腿。
    而且,宝二爷不在这儿,她纵然跑断了腿,宝二爷也不知她的功劳。
    她费力不讨好,有病啊。
    茗烟这个鬼迷日眼的小崽子,两三句话,就想把苦活累活推到她头上,门都没有!
    那婆子啐了一口,骂道:“呸!放你娘的屁!宝二爷现搬进园里住了,跟着他的人也都在园里住!你跑到这里送什么信!”
    说着,丢手就不管了。
    茗烟讪讪的擦了把脸,二爷在园里住,他难道不知道吗?可他要往园里送信,那得绕着府跑一圈,到东边角门处去送信,他不就图省个事吗?
    现在看,被那婆子骂了一顿不说,跑这一趟也少不了,若耽误了事,还是他的锅。
    宝玉到了书房,看了冯紫英递上的请帖,放到一旁,又拆开同帖子一起送来的信。
    今儿的宴席,冯紫英帮着他设套,戏耍薛蟠只是其一。
    还有就是,他此前所查的秦家之事,已经有了眉目。
    冯紫英信上说,有一个戏班子里的名叫琪官的小旦,近日出入过北静王府,冯紫英派人私下找了他,琪官说他有讯息,但要求同他见面。
    不过,那琪官常往忠顺王府走,忠顺王和北静王在朝廷属于两个派别,所以席上眼线少不了的。
    冯紫英叮嘱他,他会帮着掩饰,也教他千万小心。
    宝玉看完信,便往灯上烧了,扔到地上渣斗里。
    他坐在椅上,出神的望着窗户,开始想冯紫英的事。
    他和蒋子宁、谢鲲、冯紫英、卫若兰、陈也俊、沈云升、韩奇等几个王孙公子都是发小,其中,因贾家和冯家是世交,他和冯紫英又是同一个演武射箭的师傅,所以关系也最好。
    但现在朝堂里头,新皇和旧皇两股势力争斗,他们个人背后的家族也纷纷做出了选择,关系自然较以往不一样了。
    他的祖父荣国公仙逝前,为贾家定下了走中间派的路线,女儿贾敏嫁给皇上的心腹林如海,儿子贾政娶太上皇的心腹王子腾的妹妹。
    大约是想着两头下注,无论朝中两方争斗结果如何,贾家都可以保全自身。
    正因为贾家不掺和,所以无论其他家族怎么站队,和他们贾家的关系都不错。
    他们贾家就像京都各大名门世家的一个中间枢纽站,以他们家为核心,往外辐射,是一张巨大的人情关系网,成了旧与新之间的灰色地带。
    正因如此,很多事贾宝玉都知道。
    譬如沈云升他们家是旧皇一党的人,韩奇他们家是新皇一党的人,凡沈云升在的场合,韩奇不会出现;韩奇在的场合,沈云升不会出现。
    而冯家和他们贾家一样,原是哪边都不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