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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死

      翌日清晨,李刃早早起身,盘算着是否要提前南下行程。
    王媒婆虽被他暂时唬住,但难保不会出去乱说,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院门却在这时,再次被拍响。
    “开门!李掌柜在吗?”
    真是见了鬼了。李刃放下手中的绳索:“哪位?”
    “县尉衙门陈爷!”门外的人提高了嗓门,“快开门,有事问话!”
    衙门……李刃眉头紧皱,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叁个人。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眼下青黑,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皂衣、挎着腰刀的衙役,一副狗腿样。
    “可是李一珠所在?”
    青年肆无忌惮地在院子里扫视,目光定格在还未来得及回房的少女身上。
    怀珠穿得格外素净,长发也只是简单绾起,但那份过于出众的骨相和眉眼,依旧令人瞠目艳羡。
    青年眼睛瞬间直了。昨日听王媒婆唉声叹气地说东街来了个天仙,可惜身有暗疾,怕是嫁不出去了。
    他就不当回事,把人纳回来做个美妾,暗疾又有什么?玩腻了卖掉便是。
    “这位便是一珠姑娘吧?果真天香国色……”
    怀珠皱着脸,往李刃身后挪了半步。
    真是龌龊,她是这等贱民能肖想的?她心中冷哼一声。
    李刃拦住了陈茂。
    “家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李掌柜,”陈茂用折扇虚点了一下李刃,“明人不说暗话,本公子瞧上你家阿姐了,欲纳为良妾,保你李家在林都从此顺风顺水,如何?”
    找死。李刃眼底寒意骤聚。
    “陈公子说笑了,家姐早有婚约在身,身体孱……”
    “婚约?哪家的婚约?退了就行!”陈茂不耐摆手,“再说了,你阿姐我总觉得眼熟,一见如故,这难道不是天定良缘?”
    最后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李刃和怀珠耳边。
    怀珠垂下眼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通缉令,他一定是在通缉令上见过她的画像。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怀珠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阿姐!”李刃立刻转身扶住她,“早说了你不能见风,快回屋!”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几位不速之客。
    话还没说完,陈茂一行人早已躲出门外,生怕被传染上。
    “晦气!”
    *
    李刃拎着怀珠回房。
    “今夜就走。”
    他将包袱扔过去:“收拾东西,只带最必需的,我去准备干粮。”
    少年动作快而有序,但周身散发的蓄势待发的气息,让怀珠意识到,真正的逃亡才刚刚开始。
    此刻李刃的最优解应该是杀了她。
    怀珠紧紧攥着衣料。
    他又出门了。她翻找着包裹,里面有路引、户碟,她来不及细看便塞了回去。
    李刃准备了她的。
    心里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往骨头里钻。
    “愣着干什么?”他一回来就看到怀珠在发呆,“把院里的马喂了。”
    怀珠用手掬起一捧,有些豆料洒在了食槽外。
    马儿低下头,舌头灵巧地将洒落的豆料卷进嘴里,又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
    夜色已浓,城门下钥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是时候了。
    李刃将包袱捆在马鞍后侧,随即翻身上去,朝怀珠伸出手。
    怀珠刚稳住身形,便听见后院池塘传来几声细微的“嘎咕”声。
    “鸳鸯……”
    她下意识地看向黑黢黢的后院,又抬起眼,看向李刃紧绷的下颌。
    “啧。”
    他本不想理,但似是想到什么,将怀珠往马鞍上一按:“坐稳。”
    话音未落,他已走向后院。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李刃就回来了。
    那柄出鞘的短刃上,沾着浓稠粘腻的液体,正顺着狭长的刀身缓缓滴落。
    空气中,似乎飘来一丝极淡的、新鲜的血腥气。
    “你杀了它们。”
    李刃跃上马背,重新将怀珠箍在身前,用衣摆随意擦了擦血。
    “楚怀珠,记住。”
    他的呼吸咬着她的耳朵。
    “这两只畜生,是因为你死的。”
    因为她的大意与轻视,李刃给她的教训。
    怀珠的呼吸猛地一窒,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坐稳了。”
    他们沿着城墙根,在阴影中疾行。很快,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砖窑,正处在一处向内凹陷的拐角附近,位置极为隐蔽。
    李刃勒停马匹,同时将怀珠也抱了下来。
    “待着别动。”
    他随即走到那两匹马前。
    怀珠心口一紧,以为他又要像处置鸳鸯那样……却见他只是快速解下了马鞍上的包袱和重要物件,在马臀上重重拍了一掌。
    “去!”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扬起蹄子,奔走了。
    怀珠愕然地看着马匹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李刃。
    “马活着,四处乱跑,最多被认为是惊了或走失。”少年声音低冷,“杀了,血腥味和尸体,天亮就是明晃晃的路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跟上。”
    城墙高耸,砖石冰冷粗糙。李刃先试了着力点,精准地扣住缝隙,几个交替,便已攀上近半高度,随后用腿和腰力稳住,伸手向下。
    怀珠在下方看得心惊胆战,而他的手就在上方。
    “这段时日白教你了?”
    怀珠咬了咬牙,助跑了几步,奋力向上一跃。
    墙外是更深的黑暗和树林。
    就在他们即将落地的前一瞬——
    城墙内侧,突然亮起一团摇晃的火光!
    一个提着裤子的兵丁,似乎刚解决完内急,正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那兵丁揉了揉眼睛,待看清确实有人正在翻越城墙时,困意瞬间吓飞:“有——”
    “人”字尚未出口,黑暗中一道寒芒破空而至。
    “噗嗤!”
    极轻微的一声,像是熟透的瓜果被利器刺破。
    火星四溅,照亮了兵丁缓缓软倒的身体。
    李刃用的暗器。
    怀珠下意识看他,这些日子他只教她明器,只字未提这些。
    “那边什么动静?!”
    “火!有火光!”
    “快!过去看看!”
    大片火把的光亮开始在墙头亮起。
    “娘的。”
    李刃一把将怀珠抗起,朝着那片黑压压的树林,发足狂奔。
    身后,破空声骤然响起,几支仓促射出的箭矢稀稀拉拉地落在地面上,最近的一支,离他们跟不过尺余。
    怀珠被颠得头晕目眩,只能死死抓住他后背。
    “上马!”
    突然一阵失重,她被抛上马背。
    在树林边缘不知为何会有两匹拴好的马儿,怀珠几乎是瞬间做出反应。
    她咬紧牙关,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同时抖动手中的缰绳。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