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晟狐疑地看着薛卓远，不知道怎么还有人有这种癖好。他慢慢掏出陆嫣给他带的朝食，拆开包着的油纸，瞬间油香与在烈火中激发出的面香散发了出来。
    今天带的是鸡蛋灌饼。面饼烙的酥脆，咬一口能听到咔嚓掉渣的声音，灌进饼里的鸡蛋又十分柔软。再往里依然是鲜嫩的生菜与脆爽的土豆丝，刷的酱鲜咸中带着一丝甜味，还有辣椒油的辛辣刺激。不同的是，今天里面加了炸鸡柳。鸡胸肉裹了淀粉捶打过，再裹糊下锅炸，外壳酥脆，内里柔软，一点也不柴，咬一口十足嫩滑，裹在同样外脆内软的饼里，每一口都是十分的满足。
    陆晟一口一口吃掉鸡蛋灌饼的时候，薛卓远正紧紧盯着他。
    周良喝了一口粥：“你一直看着他有什么用？他不会分给你的。”
    陆晟表示赞同：“你一直看着我有什么用？我不会分给你的。”
    薛卓远欲哭无泪，这待遇和昨天中午可真不一样。不过他本来也不是为了蹭饭，是为了考察，决定一下朝食要不要也在陆记吃了。
    陆晟咽下一口鸡蛋灌饼，话锋一转：“不过昨天我给她说中午多带点了，中午如果有多可以分给你们。”
    “好哦！”薛卓远的开心来得很轻易：“中午吃什么呀？”
    “不确定，不过昨天她说要做炒饭。”
    “炒饭？”周良惊呼一声：“是炒的大米饭，我没理解错吧？”
    “没错。”陆晟点点头。
    “那可有口福了，我在家都没吃过几次米饭。”周良羡慕地说。
    薛卓远也跟着点头。
    “我家也没吃过几次。”陆晟说，“过年的时候朋友给送了一袋米，现在才能三五不时吃一次。”
    薛卓远叹了口气：“还是因为咱们这里不种水稻的过，难买啊。”
    陆晟不赞同：“难买的根源并不是因为咱们这不种，你看京城，才几个人种地？那还不是全大历的东西都往京城送？他们也不种地，可一点不难买。”
    “陆学友说得有道理。”周良说：“但京城富庶，恒州穷啊！要说爻山县想买大米也不是没有，就是卖得贵，买得起的人少。”
    “为什么卖得贵，还不是因为少？物以稀为贵么。”陆晟又说：“诸兄莫要因果倒置了，京城不是因为富庶贸易才多，正是因为它是贸易中心所以才会富庶啊。”
    薛卓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确实。你们看那凉州，通商路之前多荒凉，说是穷乡僻壤也不为过，但自从通了商路，看人家现在多富庶。什么洋芋番薯红番椒胡椒全是从人家那商路运过来的，最初跑商的哪一个不是挣得盆满钵满，全国的商人都眼红着凉州呢。”
    “通商也没那么简单就能通。”周良说：“京城本身就是贸易中心，凉州是位于通往西域那边的必经之路上，中原要跟西域通商，商路必经凉州。但咱们恒州这个位置什么也不占，所以很难有行商往这边走。”
    三个人很快就通商一事讨论起来，从商路讨论到商税，又讨论到国家对于商户政策的变更，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一路讨论着回了课室，早把中午饭吃什么给忘到了一边。
    第54章 炸茄盒、不正宗的酱油炒饭
    忙忙碌碌一上午，店里逐渐清闲下来，陆嫣也该做饭了。昨天剩了半锅米饭，陆嫣第一反应就是炒了它，隔夜饭不炒那就是浪费资源。
    陆嫣打算做个酱油炒饭，但是她属于逮着什么往里放什么的流派，好吃才最重要。虽然她知道自己做的不正宗，但是不重要，除了她没人知道。
    陆嫣从泡菜坛子里拿了两根萝卜条切成丁，拿了两根腊肠切成丁，拿了今天早晨剩下的几根鸡柳也切成丁。鸡蛋在碗里打散，下锅炒成鸡蛋碎，把切成丁的一堆原材料倒进锅里翻炒，基本炒熟的时候再下入已经彻底搅散的剩米饭。
    酱油炒饭，当然不能少了酱油。翻炒一会儿，从锅边倒入酱油，随着不停翻动，米饭渐渐变成了棕褐色，炒饭特有的油润米香弥漫得满屋都是，撒下一把小葱花，炒饭终于出锅了。
    只有炒饭，陆嫣还是觉得有些单调的。她又从昨天买的那一筐长条茄子里拿了五个出来，准备炸茄盒。
    肉馅都是现成的，早上包馄饨剩的纯肉馅，正好可以直接用。切茄子的时候，第一刀不要切断，第二刀再切断，这样切出无数个圆圆的茄夹来。把肉馅塞进茄夹里摁一摁，不要太满也不要太少。
    炸茄盒最不好掌握的反而是调脆皮糊。面粉淀粉按比例混合，加水，再加油，这样裹糊炸出来才会酥脆。塞满肉馅的茄夹在面糊里滚一圈裹满糊，下入油锅炸的金黄酥脆再捞出，撒上一把辣椒粉。
    陆嫣拿出食盒，想到昨天陆晟让多带点，干脆给他装了三大碗炒饭，又拾了一盘子炸茄盒，还倒了一碟辣椒油，交给冬至，让她送到县学去。
    今日午时散学，薛卓远和周良自觉跟在了陆晟身后。走到饭堂门口，陆晟一如既往从冬至手里接过食盒，两人都有点蠢蠢欲动了。
    三人找了个桌子坐下，陆晟从食盒里端出一碟子辣椒油、一盘炸茄盒还有三大碗炒饭，两人眼睛都亮了。陆晟笑了笑，把两碗炒饭推了过去：“果然给我多带了。”
    那炒饭十分好看，米粒颗颗分明，经过油和酱油的浸润变成棕褐色油亮亮的，米饭里还有各种颜色的食材，黄色的鸡蛋碎、白色的腌萝卜粒和鸡柳丁、红色的腊肠还有翠绿的小葱。舀起一勺吃进嘴里，最先感受到的是那米饭独特的粮食香气，本来没有味道的米饭在酱油的炒制下变得鲜咸油润，鸡蛋碎柔软、萝卜脆爽、鸡柳外脆里嫩，吃到腊肠则像是一个意外之喜，辣的甜的肉粒嚼在嘴里，爆出一口的肉香。
    炒饭
    “这也太好吃了。”周良边吃边连连感慨，“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炒饭。其实我家连米饭都很少吃。”
    “食材好，做法好，手艺也好。”薛卓远也连连夸赞：“陆晟，这是你母亲的手艺吗？”
    陆晟摇摇头：“我父母还在家等麦收没过来呢。”
    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跟陆嫣的关系，干脆转移话题，给周良和薛卓远一人夹了一个茄盒：“尝尝这个。”
    在座三人都没见过炸茄盒这种东西，现在这时候连油炸这种形式都很少见。陆晟见过陆嫣炸鸡炸丸子，所以知道这应该是炸出来的东西，有种油炸食物独特的气味。再多的他也不知道了。
    那圆形的吃食古古怪怪，看起来是黄白色的，陆晟知道这应该是裹的面糊。上面还撒着红色的辣椒粉。夹起一个茄盒咬了一口，瞬间睁大了眼睛。外层的脆壳炸的酥酥脆脆，一咬就破，里面是新鲜绵软的茄子，牙齿毫不费力地咬破柔软的茄子，终于咬到最内层的肉馅，一口咬下去肉馅里充盈的肉汁就爆了出来。谁能想到一个看上去这么不起眼的吃食里竟然藏了这么多精巧的心思？
    “这是茄子！”薛卓远惊呼一声：“里边还有肉！”
    “茄子中间夹着肉馅，裹了面糊在油里炸出来的。”陆晟不愧是吃惯了陆嫣做饭的人，一下就猜出了做法。
    “妙啊妙啊！”薛卓远称赞连连。
    “陆学友，这两天看你吃饭，我真是大开眼界。”周良不由感叹：“我以前从来不觉得吃食一道上有什么意趣，不过填饱肚子罢了，这两天真叫我长见识啊！”
    陆晟微微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陆嫣会做的稀罕菜那可多了去了。
    别的桌一直暗暗盯着陆晟的书生们有的也坐不住了，一个邻桌的小胖子忍不住凑了过来。
    “三位学友好啊，我看你们这的吃食实在新鲜，能否让我尝上一口啊？”
    薛卓远知道陆晟家是做吃食生意的，如果能招揽到食客也是好事一桩。干脆拿了个空碗，从自己碗里拨了几勺炒饭，把碗推了过去：“学友请。”
    小胖子尝了一口，眼睛都亮起来了：“真好吃啊！三位学友，冒昧问一句这饭是从何处买的呢？”
    周良指了指陆晟：“这都是陆学友家里人给做的。”
    陆晟点点头。小胖子听到家里人做的，本来还失望自己买不到了，就听陆晟说：“我家中是开食铺的，给我做饭的人就是食铺的掌柜，大家如果想吃的话，不妨去食铺看一看，找掌柜问问能不能给送。就在离县学不远的陆记食铺，出了县学往西走不远就是。”
    小胖子大喜过望，连连道好：“等今日散了学我就去。我是甲壹班的楚天阔，各位学友今日我们就算是朋友了。”
    陆晟三人也报了自己的名字，小胖子才喜滋滋地走了。
    周良有些恍惚：“甲壹班，我没听错吧。”
    薛卓远也啧啧称奇：“没听错。就是甲壹班。”
    “甲壹班怎么了？”陆晟一头雾水。
    “你不知道县学是怎么分的课室吗？甲是准备考进士的举人，乙是准备考举人的秀才，丙是准备考秀才的童生，丁是准备考童生的白丁。”薛卓远解释道，“楚天阔，楚兄，他是个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