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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是一位模样清秀,装束淡雅的姑娘,正一脸关切地望着他。崔珩目光往四下巡睃,徐徐想起自己已经回到营帐,视线落在桌上,一只酒卮翻倒了,岌岌可危地挂在桌沿,一点轻微的动静,就有可能把它震落在地。
啪——
酒卮落地。
薛采悚然一惊,对上崔珩冷漠的眼神。
崔珩揉了揉隐隐泛疼的额角,实在想不通在这紧要关头,怎么还会有饮酒的闲情逸致。他对立在一旁傻愣愣的姑娘道:“扶我去床上歇息。”
语气是久违的疏离。
薛采回过神,忙将崔珩扶到床上。崔珩懒懒散散往柔软的被褥上一躺,薛采自觉帮他脱下靴子,盖上衾被,掖好被角。
转身离开时,手腕被人一把抓住,力道之狠像是要生生捏碎她的骨头。
薛采诧异回头,见崔珩正恶狠狠地瞪着她,眼中恨意翻腾,如滔天巨浪,又夹杂着毫不掩饰的伤痛,“为何要这么做?我对你的喜欢,就如此惹你厌恶,竟要将它抹杀得一干二净!”
薛采傻了,喉咙发干,脸色煞白。
崔珩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瞪着她,目光如刀,仿佛要在她身上戳出数不尽的窟窿。
帐内,死一般的沉寂。
慢慢地,崔珩眼中的恨意如潮水般退落,海面恢复平静,海水泛起冷意。他带着一丝困惑望向自己的手,脸色晦暗不明,蹙了蹙眉头,然后将手松开,“你退下吧。”
薛采逃也似的跑到帐外,一屁/股跌坐在地,抚着胸口急促喘息着。她不确定“梦”是否真正迷惑了崔珩的心神,剥夺了崔珩的记忆,只觉得自己蠢透了,坏透了。
她因自己的自私而惶恐不安。
凭什么呢,究竟凭什么要去剥夺别人的感情?就为了免去日后的纠缠?就为了在提出离开时,在斩断牵绊时,崔珩能平静接受?
帐内冷得像个冰窖,崔珩睁着双眼,一遍遍在自己的记忆中翻找,他几乎可以断定自己失去了某些重要的片段。
究竟是什么呢?
胃部很不舒服,像有一根木棍在不停地翻搅。
崔珩忍不住了,将里面的苦水吐了个干净。
第58章
两日后。
寅时,山中寂静无声,沿着蜿蜒山势搭建的营帐人去楼空,一列列披坚执锐的士兵衔枚疾行,直奔皇城。
到了卯时,漆黑的夜色渐渐被稀释,整齐的军阵在皇城脚下悄然排列。
天光大亮时,守城的将士才迟钝地发现这是一个能见度不达三尺的大雾天。
四野浓雾缭绕,所有人仿若置身云端,站在角楼登高望远的主帅也难以察觉到这白茫茫中酝酿的危机。
突然,城墙壁上传来可疑的动静,竖耳静听,是铁钩扎入墙体,又从石缝中拔出的摩擦声。
有人偷袭!
众将士警惕地握紧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做好了一剑将对方击毙的准备。
说时迟那时快,数道矫健的身影凌空跃过墙垛,如飞鸟穿越浓雾,朝下俯冲,扑向宇墙上严阵以待的士兵。
短刃相接,打斗声此起彼伏,飞溅的鲜血像彗星长长的尾巴,带着隆冬才会有的热气,泼在盔甲上、人脸上、石壁上……
紧接着,雷声轰鸣,炮弹在城墙上渐次炸开,给厮杀的双方呐喊助威。
火光四起,隔雾望去,忽隐忽现,明灭闪烁。
……
辰时,宁静安逸的燕林村从沉睡中缓缓苏醒,有人抱着木盆去小溪边浣衣,有人背着弓箭进山里打猎,一切遵循着往常的节奏。
若说有什么不同之处,大抵是留在村中的兵马被裁掉了一半以上。
这支队伍兵强将勇,每一位都由崔珩亲自挑选,担负着保护后方村民与辎重的任务,而其中最骁勇的几位寸步不离薛采,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如今,薛采身边的人全部撤离。
大概是崔珩脱离情海后幡然醒悟,觉得派这样的精兵强将来保护她这个无足轻重之人,实属暴殄天物。
这事好坏不论,反正帮了薛采一个大忙。她本来就不习惯被人前呼后拥,离别在即,未免横生枝节,更不想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薛采房间隔壁就是军械库,她简单收拾完行李,想了想,似乎没别的事情可做,便打开库房铁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兵器基本被搬空了,余下的都是些派不上大用场的。有一箱炮弹孤零零地倚着墙根,是仅剩的最后一箱。
薛采弯下腰,拂开上面的灰尘,蓦然想起这炮弹还是在岷山时所制。因为受了潮,担心会在使用时走火炸膛,或直接变成哑炮,便一直搁置着。
丢又舍不得丢。不光是她,似乎连崔珩都对这箱子东西怀了几分感情,所以存放军械的地方始终有它的一席之地。
薛采拿起一颗,用手摸了摸,心中百感交集。
往日种种,历历在目。
“小采姑娘,你果真在这里。”
一声甜甜的叫唤在背后响起,薛采回头,是燕林村的小甜心月娥。
前不久,月娥给自己寻了个好差事,当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