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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首望去,但见那抹烈滟红衣倨立于马背之上, 衣发飞舞,腰身纤挺, 恍惚间觉得这天下的一切在她身边皆为虚无,令他的目光一旦注入,便再难收回。
直到薛翦缓缓举起了手里的长弓,复搁上羽箭, 举止利落又透着郁沉的杀气径直向着前方。
李聿几乎下意识地将视线调到了她的对面,见是嘉阳时,他心头霍然一窒,不安的预感油然而生,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急促。
她何故将箭对准嘉阳?
昨夜她们之间确有矛盾,虽不知是如何的隔隙,却也不至于闹到此般地步。以他对薛翦的了解,她该不会真的想要出手伤害嘉阳。
况且嘉阳身边必定带了随行侍卫,估计就在周围。万一她当真被嘉阳所激,失了手,皇上那边她恐难以交代,就算她再受宠,此举也是损了皇室颜面,怎会轻罚。
正当他驾马欲前去阻止,薛翦已然拉紧弓弦。
但见少年眸光一滞,旋即从身后取出一支箭迅速搭上弓,近乎与她先后射出,相击而落。
继而便对上了她讶异投来的目光,又是一怔。他看的清明,那双明眸中真切地划过了一线晦暗之色,落在他心尖仿若一根芒刺,平白僵在原地。
南区猎场内四散着一众锦衣儿郎,箭矢飞射之音掺着马蹄声和随行侍卫的脚步声不断钻入耳中,与北区全然不是一副景致。
薛翦甫一过来,便撞上了展着笑眼的魏启珧,似是没预料会同她打照面,先是顿了顿,转而驱马走了过来,眼光在她周围打量了一圈,眉尖渐拧,“你还没开始打?你的侍卫呢?”
闻言,薛翦握着缰绳的手不由紧了紧,一想到方才嘉阳那出晦气事,神色都陡然暗了下去,“不必管我,待结束后论输赢便是。”
魏启珧虽是不明所以地应了,却仍将自己的侍卫分了一个跟着她。竹林茂密深广,又有野禽四窜,她只身一人总归叫他难以安心。
“那我去那边找润初了,你自己当心些。”说罢便调转马头离去。
薛翦低头看了眼一身蓝衣的侍卫,瞧着高瘦如柴,好似轻轻一弯便能给他折了,除了能帮她拣猎物,恐也派不上别的用场。
遂轻轻抬起眼帘,纵马拉弓,蓝衣侍卫则忙快步跟着,再不时弯腰清拣猎物。
待回到御前,暮色已至,灯火通明,众人所猎之物亦有人清点,但见薛翦悄悄松了松疲累的肩骨,冲魏启珧得意地眨了下眼。
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魏启珧虽有遗憾,却还是在她满是光华的眉眼中化出了一抹笑,摸了摸脖子,递去一个“你行”的眼神。
嘉阳自昏暗中踉踉跄跄走来,一身蓬乱,似是遭遇了敌袭一般,梨花带雨地在御前哭了一把。
先是将自己如何艰难坚毅地为圣上猎得了一只白狐泫然泣述,又绵里藏针地道出了所猎途中薛翦对她出手一事,但见皇帝肃飒的目光幽幽落在薛翦身上,皱了皱眉,话声沉缓:“薛翦,你来给朕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薛翦方一听嘉阳哭,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幕。此时正从座上站了起来,走到宴中先一行礼,继而斜眸睨了嘉阳一眼,垂首回话:“回陛下,臣女的确猎了一只殿下身后的野兔,若因此举惹得殿下不满......”
说及此,她刻意顿了顿,卯足了委屈的姿态,将头埋得更低,却是朗声道:“臣女有罪,请陛下责罚。”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连皇帝都不由变了番脸色。
李聿却是松了一口气。
以嘉阳睚眦必报的性子,今日之事断不会轻易放过薛翦。他原以为嘉阳多半不会选择在众臣面前将此事挑出来,一扫大家兴致,却没想她当真如此无智。
可在嘉阳提到薛翦时,他的心仍若覆上了一只狭着寒意的手,瑟凉不安一路渲染泛滥,迟迟脱卸不下。
还好薛翦没在陛下面前和嘉阳较这个劲,尚算是能屈能伸,出其不意。
但见嘉阳面色铁青,婆娑的泪眼瞬时干涸,嘴角轻轻抽搐,良久未能驳出一句话来。薛翦尚能以这般惺惺作态的模样“认错”,倘若她再言语相对,岂不更让父皇觉得是她在胡搅蛮缠、惹是生非了吗?
那一副狼狈的脸容可谓是气狞到了极致,却闻上首传来皇帝不豫的声音,吩咐道:“嘉阳今日为朕猎狐制氅,想也累了,扶她回营帐歇息。”
当下便有宫婢应声上来搀扶,唯恨腿脚不快,忙将人带了出去。
薛翦转身走回位上,眉宇间闪过一瞬狡黠,自余光撇见不远处的李聿,刚挑起半分的唇角复垂了下去。
夜凉如水,天色逐渐褪沉,四周的篝火也唯能添出一分暖意。
宴席方散,在纷纷涌去营帐的人群中,一道英挺明朗的身影向薛翦遥遥走来,故作不经意地道:“没承想,我竟有机会看见你低头的一面。”
少年负手立在她的身旁,澄黄的火光将他身后景致模糊殆尽,仿佛他生来就是这般灿若星辰。
薛翦显然还未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