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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来,围绕在她身边让她透不过气。
他一抗拒、一拒绝,那些倾倒出去的话语就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下下拍回到她的脸上,每一下都在痛斥她的大逆不道和不知廉耻。
可是她错在哪里呢?他们本来就不是亲生兄妹。
不,他是你爸爸的儿子。你们有同样的爸爸和妈妈。
每当她那么想,这种声音就会在她耳畔响起。
是谁选择了成为他的父母?又是谁选择了成为她的哥哥呢?他们之间明明只有选择与被选择,哪里有什么天理道义?
她一面为自己刚要萌芽就要被掐死的爱情痛苦默哀,一面又为自己不时蹦出来的不知羞耻的惊世骇俗言论而惭愧万分。
有时候她觉得她的脑袋是分裂的。两个她在一左一右,一个说,你要争取,你没错。另一个说,你太自私了,你懂什么爱情呢。
是的,她年纪还这么小,她能懂得什么?
什么爱情,难道不是在封闭环境下,没有父母看管,两个孩子相依为命之下,错把互相依靠当成了依恋,错把一方不计回报的付出,当成了另一方证明爱情的论据了吗?这和世界上所有自以为是的畸恋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看玛蒂达一遍遍问,你爱我吗里昂。看她举起手|枪对着自己的头颅,以示自己爱的决心。看她一遍一遍换装,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她的头发乱糟糟,眼眶里盛满泪水,她用满身可怜企图换他怜惜,她用倔强坚韧试图换他柔情一刻。镜头一暗,她又看到亨伯特正绝望地开着车,一次次拿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头颅,又放下。车在飞速向前开,两侧的树木飞快地向后撤。这是他挽回不成后,绝望的独白。
玛蒂达之于里昂,错在年龄。他将她视为孩童,把她口中的爱定义为命悬一刻之时为她开了一扇门之后的感激所畸化的依恋。而亨伯特之于洛丽塔,错在伦理。他将一个孩子视为恋人,用自己的爱去定义一个少女未萌芽的爱恋,让她错把不伦当做了爱。
里昂是否真的爱那个少女,亨伯特的爱是否夹杂私欲,周岺看不透,也不想深究。她只是发现,原来在错的时间,错的地点,对错的人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感情,是注定没有好结果的。这样的爱,从一开始在一方的眼中就是不对等的。
而承认了这份不对等的人,往往脑海里是悬着一根名为伦理的线的。
这根线,纤细但锋利,绵长又无形。
这根线,让其中的一方必然以毁灭的形式消亡。
这根线,在她的脑海里从白天盘桓到深夜,让她从愤恨到无力,从不忿到克制,从坦然到羞愧,从义正言辞,到无地自容。
12月初,北京下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也许是被雪营造的气氛所感染,也许是自虐心态作祟。她点开了《情书》。
她以为她不会掉眼泪,最多只是一次次心口发堵而已。
可当电影凄惶的音乐响起,漫天雪地里,博子一个人从镜头前走到远处,摔倒后又重新站起,身影由大变小,到再也看不真切的场景铺展在她眼前的时候,不知道是阴沉的天气作怪,还是窗外呼啸的风声造势,她的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
从头哭到尾。
这一天,她恍惚地觉得自己要把这一辈子所有的眼泪流干了。她为自己必将遭殃不得好死的畸恋流泪,为周岢面前恬不知耻的自己流泪,为一切的开端,那个把他抱来卖给自己父亲的老太婆而怨恨流泪,可想到没有那个夜晚,自己可能此生都不会遇到周岢,她还是流泪。
她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既然他就差把拒绝说出口了,为什么不保存住自己的自尊心呢?她说,周岺,从今晚开始,要么你一错到底,要么你绝口不提。快收起没用的眼泪吧,都是徒劳无功。
在黑暗里苦苦挣扎的十多天,当她看到自己身上的痘开始掐皮、结痂、掉痂,当她洗完澡,穿着校服再次出门见到明媚的太阳和厚厚的积雪,她觉得自己能做到保持缄默,绝口不提。
走在熟悉的校园里,正值上午大课间。许多学生跑出来堆雪人、打雪仗。看着别人热热闹闹、你追我赶,她突然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那种好像自己已经生生地和这些人割裂开来,永远都只想旁观不想加入的荒唐感。
她驻足在一个雪人前,那个雪人围着一个蓝色的格子围巾,眼睛上按了两个纽扣,鼻子用红色粉笔插进去,嘴巴是一块黄色的美术橡皮,笨拙的大脑袋上还带着一顶红色的帽子。
她看得出神,想到了从前在家乡小镇上学的时候,语文课本上关于雪孩子的故事。当时小小的她,还很容易哭,故事读到最后,看到雪孩子最终跑进火场把小白兔救出来,一个人伤心了好久,后来她有了电脑,去网上找的第一部动画就是这个,看到最后还是泪流满面,被周善才和周岢笑话了很久。
她后来几乎不能看,不能想到这个故事的画面,只要看到或想到,眼泪立刻就下来,心里也像被攥起来揉烂的纸张一般,满是褶皱。
她从小就是那么容易共情,那么脆弱。
只是后来渐渐长大,一家人在外漂泊,那些脆弱便被她藏了起来,只有快乐和笑脸做成盔甲用以示人。